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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面目全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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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区时,已是凌晨。
乔双越在楼下停了车,却不上去,只对江逸说,“快上去吧,某人可能已经在上面等你很久了。”
“哎,我实在受不了了,”乔双越故意活跃气氛道,“你不知道,纪景渊失恋这几天,天天拉着我喝酒,一喝醉就跑到你家门口蹲着说要等你回来见他,搞得我连泡妞都没时间了。”
“这一回,你可要再三考虑再考虑,不要再让自己有遗憾了。”乔双越认真道。
江逸眼睛睁大,顿时明白了乔双越的意思。
他没多说什么,下车跑了进去,乔双越正感叹自己又干了件好事,突然,他放在车头隔层的手机振动了下,提示有新信息。
信息是纪景渊发来的,大概意思是,他临时有要紧事先走了,要是接到江逸,就让江逸在小区等他。
乔双越一看,一把把手机捏紧,马不停蹄地敲字回复,嘴里不忘骂道,“草,不早说。”
看来江逸的心情是要暂时起伏一下了。
纪景渊在江逸离开小区的那天就在找江逸,他和江逸之间已经没有误会,所以他不相信江逸会不告而别。
只是宜江市太大了,调取监控需要特定权限,又没有证据证明江逸是失踪,所以纪景渊费了几天都没找到什么线索。
直到两天前,吴素珍回了小区,她义正言辞,警告纪景渊不要再试图接近江逸,纪景渊隐隐明白,是吴素珍把江逸带走了。
可是他认为,即使是吴素珍,也没有权利替江逸做决定,于是他让人跟着吴素珍,找到了江逸所在的地方。
他白天才确认了具体地点,他不敢轻举妄动,吴素珍对他的敌意很大,他怕会进一步激起吴素珍反抗的情绪,这样以后即使他和江逸走到一起,也不会太顺利,所以他想着先观察情况,等晚上再行动。
而这几天纪景渊也很忙,孙文说他们研究院招募胶质a细胞癌特效药的临床试验者公告已经走完流程,让纪景渊尽快准备好江逸的资料给他。
所以他把“解救”江逸这事交给了乔双越。
然而乔双越还没来得及行动,江逸就已经自己逃出来了,所以他假装路过,顺势把江逸接回了锦华小区。
本来说好这几天纪景渊都会在他家暂住,没想到这头人终于回来了,那头纪景渊又临时有事出去了。
一无所知的江逸狂摁电梯,在电梯口等了几秒,电梯很慢,他实在等不及了,就选择了楼梯。
他一口气爬到七楼和八楼之间的转角,他喘着粗气,却正经地直起腰,整理好衣服,开始演练起来。
等会儿见到纪景渊,他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江逸清清嗓子,一字一句道,“纪景渊,我愿意。”
这样会不会太突兀?毕竟距离和纪景渊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他们也几天没见了。
“纪景渊,我们在一起吧。”
会不会太直白?
“纪景渊,其实我也喜欢你。”
这样好像没什么问题,既是回应,也是在表达他的心意。
江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步步走上八楼,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短短的几十秒里,江逸的脑子一遍遍地描摹纪景渊见到他时的表情。
然而,等他走到八楼,他的家门口空空如也,他并没有看到纪景渊。
他猜想纪景渊可能在楼下,可是,他下楼找了一圈,没看到纪景渊的身影,敲门也无人回应。
江逸料想纪景渊可能是有事出去了,或者刚好他今天没来,于是就先回了家。
手机充上电,开机,未读信息和电话多达上百条,江逸一条条看,大部分是纪景渊发来和打来的,除此之外,就是纪景渊身边的人发来的。
那些信息都隐藏着纪景渊浓烈的爱意,江逸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像眼前的迷雾一下子被光亮尽数驱散。
他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他看到最后一条,凌晨时分,他小心翼翼地给对方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滑板上的拉比:纪景渊,等天亮,我们见面吧。】
【滑板上的拉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几秒后,那头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电话里,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江逸?”
“是我,”江逸按捺住激动道,“我回来了。”
纪景渊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语无伦次的,捋了好几遍,才试探问道,“你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江逸卖了个关子,“这事我想当面告诉你。”
那头顿了下,“那、那你说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吗?”
“可能……”江逸笑道,“会得到。”
没有意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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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素珍死了。
“司机说是意外。”
早晨五点半,宜江市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外,护士同情道,“人在里面,家属确认身份,走完流程,就可以把人领走了。”
“经过监控调查和社会人员关系排查,我们初步断定这是一场意外交通事故,司机在派出所的咨询室,说想和解进行赔偿,你看什么时候跟我们走一趟?”
耳边有两个声音在嗡嗡作响,江逸听到这些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一整晚都没睡,从和纪景渊通完电话,到收到医院的电话,也就前后脚的事。
来到医院时,人已经拉到了太平间,交警全程陪同做记录,确认死者身份和死亡时间,收集好相关证明和证据。
然后就是通知家属去派出所,和事故车辆的司机沟通,看看家属想怎么了结这件事。
听说事故现场很惨烈,大货车撞上了突然冲出马路的吴素珍,大货车来不及刹车,吴素珍被卷入车底,轮子直接碾过了吴素珍的脑袋,脑浆和血流了一地,人当场死亡。
交警指挥事故车辆靠边停下,恢复交通后,兵分几路,马不停蹄地调查了监控,了解了整件事的始终。
司机社会关系简单,加之十分配合,很快就排除了预谋作案的可能。
种种证据表明,这其实就是一场意外。
见江逸愣住,交警也理解家属突然失去亲人,一下子是难以接受的,但他们也有工作要江逸配合,于是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末了,其中一人说,“如果你想先处理这边的事也行,不过我们这边要归档信息,只要你在两日内来派出所进行登记,到时候我们再联系司机来与你当面谈话处理这件事。”
江逸机械地抬起头,脑子一片空白,他说,“我现在就跟你们去,尸体我回来再处理吧。”
“回来再处理吧,先带我去见那个司机,解决这场意外的赔偿工作。”江逸双目无神,整个人很呆滞,他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交警说。
说完,他又机械地往外走,两个交警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便也走了出去。
早上八点,经过证据的梳理和展示,确认是意外,司机说愿意赔偿,但赔偿有很大一部分是保险公司出,所以可能还没那么快能拿到赔偿金。
江逸说没关系,脑子里全是刚才播放的那监控画面里的场景。
监控里,的确是吴素珍突然冲出马路,才被大货车撞上的,大货车撞人后也开了双闪,作了紧急刹停。
后来车辆发现了不对劲,很快变道或者缓慢停下,才没有造成追尾事故。
至于吴素珍为什么如此莽撞,如此着急,只有江逸知道。
吴素珍是出来追他的,他在离开那栋房子时听见了下楼的脚步声,是吴素珍发现他了。
吴素珍受不了刺激,即使出院了,她的精神状态还是会因为某个特定的强烈刺激而全线崩溃。
自从吴素珍知道江逸喜欢男人后,她的情绪就容易变得异常激动,在得知江逸偷偷溜出来,就为了见她死活不肯让江逸见的男人,她一定会激动、焦急甚至失控。
这些江逸都预想过,可是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违背了吴素珍的意愿。
所以,准确来说,吴素珍的死,跟他也有关系。
吴素珍死了。
他竟然害死了吴素珍,那个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埋怨和痛恨的人。
“既然双方都愿意和解,那么二位在笔录和和解书上签字,走完流程就可以离开了。”
因为司机和吴素珍双方都有责任,司机需要赔偿的钱不多,大部分都是由保险公司赔,司机签了字,拿出手机,说要扫码支付。
他对江逸说,“后续的保险赔偿工作,由保险公司和你对接,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赔偿详情,你直接联系那边就行。”
江逸木讷地根据指令行事,走完流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
天已大亮,司机骂骂咧咧地走了。
江逸没有理会他在骂什么,只知道阳光直.射在他脸上时,他感觉到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手里的手机振动着,江逸一看,是纪景渊打来的电话。
他接下电话,那头缱绻而带着亢奋的声音传来,“我在你家门口,我、我凌晨接完你的电话就赶来了,但是怕打扰你休息,所以……”
“你要不先给我开个门,”那头温声细语道,“我很想你。”
江逸眯着眼,抬手挡住那缕阳光,无力道,“纪景渊,我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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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因为吴素珍被碾得面目全非,加上江逸的老家不在宜江市,所以他选择把尸体火化了。
但他不知道骨灰是要埋在宜江市的墓园里还是要撒出去,所以江逸厚着脸皮问了吴素珍娘家那边的老一辈。
老一辈说,落叶要归根,按理说尸体是要带回老家安葬的,但若是实在没办法,只剩骨灰了,骨灰也要带回老家,寻个好山好水的地方进行埋葬。
不仅如此,他们还说,安葬那天,江逸要在老家摆白事的宴席,要布置灵堂,找风水先生来超度,也算是驱邪。
于是江逸又马不停蹄地把骨灰带回了老家,在纪景渊和当年一些热心邻居的帮助下,在老家顺利摆了灵堂,请了人来负责宴席之事,选好了埋葬的山头,挑好了日子送骨灰上山。
上山的日子在三天后,所以灵堂要摆三天,江逸负责守灵,有人来吊唁,江逸也得一个个感谢,请他们入宴。
纪景渊和陈子夏送江逸回的老家,期间也帮着江逸操办丧事,以前那些同事闻言,也都纷纷前来吊唁。
江书言和赵向阳也来了,别人无意间问起,江逸才终于知道,在名义上,江书言是他异父异母的弟弟。
难怪先前江书言一直叫他哥,江逸想。
两人来了后,也没很快就走,而是和纪景渊、陈子夏一样,留下来帮江逸操办各种杂事。
晚上的时候,江逸在灵堂守灵,他们也轮流陪着,怎么撵都不肯走。
这样过了五天,终于尘埃落定,江逸开始收拾残局。
邻居见了江逸,跟他闲聊时,说起很久以前,江逸一家还在这里的时候,“以前你啊,最是调皮,没想到这长大了,做事倒沉着冷静。”
邻居都这么说。
其实江逸只是很茫然,好像从得知吴素珍死亡的消息,到这几天忙忙碌碌办丧事就像一场梦一样,一切都很不真实。
事情办妥,纪景渊问江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逸站在老家的门口往上看,平静道,“这里没什么留念了,我准备回宜江去。”
这里的房子在村庄里,是吴素珍和江全胜结婚不久后自建的,虽然普普通通,才两层,但还能住人。
后来两人离婚后,都各自去了大城市发展,这房子就算作老屋了,他们约定好,要是以后有什么祭祖的事要办,都可以在老屋办。
先前江逸还想过,等哪天来了兴致,他就和吴素珍回来这里住几天。
但是现在没机会了。
纪景渊见江逸这样,满眼心疼,他感受不到江逸的情绪波动了,就像现在的江逸,只剩一具空壳。
他轻轻抱着江逸,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江逸只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