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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apter54 朔与曦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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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货船正在解体。
朔看着氧气读数直线下降,生命维持系统彻底离线。他应该感到恐慌,或者至少应该尝试修复系统。
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逐渐稀薄的空气中继续听那个故事。
“魔鬼做出了一面颠倒黑白的镜子……”声音在减压的环境中变得怪异,像来自深海的呼唤。
“明明是美丽的东西,在这镜子前一照,结果就变成最丑陋的东西。魔鬼提着镜子到处宣传,结果强盗变成英雄,妖女变美人,丑□□当上国王,善良变罪犯……世界就让这个魔鬼给歪曲了。”
他所在船舱的一整块外壁被撕裂,碎片被吸入虫洞深处,星光如刀锋般刺入。
朔看到自己的手臂上开始凝结冰晶。
低温,失压。
奇怪的是,重新找回情感的他,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释然。
至少这一次,没有人对他下命令。
至少这一次,他可以自己选择如何结束。
货船终于完全解体,他被抛入虫洞中心的漩涡。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意义,过去与未来交织成一团混沌的光影。
在意识的边缘,他看到了——
曦。
是你吗?
真是久违的重逢啊。
*
略显年轻的曦穿着崭新、稍显宽大的研究服,站在测试场边缘。
他的手心在出汗,记录板边缘被他握得微微发热。
这是他的第一天,作为刚刚完成博士学位的天才研究员加入棱镜计划——军方最高机密的人形兵器开发项目。
“准备好了吗,曦博士?”凯恩的声音从观察室传来,带着鼓励的笑意,“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刻。”
曦点点头,虽然凯恩看不见。然后,他深呼一口气,走向测试场中央的那个存在。
那是朔的第一代纯金属原型。
外观比现在粗糙许多,关节处的机械结构还裸露在外,眼睛是简单的光学传感器,没有模拟虹膜的细节。
它站在充电座上,处于休眠状态。
“启动序列γ-7。”曦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序列γ-7睁开了眼睛,那只是一对发光的蓝色透镜,但却让曦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这是他参与设计的第一个完整人造意识,是他从图纸到代码一点点构建的存在。
“序列号γ-7,在线。”序列γ-7说,声音是简单的合成音,没有后来的拟真质感,“等待指令。”
曦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测试计划上有二十项基础能力评估,但他突然想做点计划外的事——某种更私人的测试。
“γ-7,”他说,向前走了一步,“你能理解这个概念吗:一二三,木头人?”
γ-7的头部微微倾斜,这是一个预设的“处理中”姿态。
“检索中‘木头人’:一种儿童游戏,参与者需在听到特定口令后保持静止。目标:培养纪律性和反应控制能力。”
“是的,”曦说,又靠近了一些,“那么,我们来玩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那句后来变成口头禅的话:
“一二三,木头人,你不要动哦。”
瞬间,它进入了完全静止状态:每一块肌肉模拟单元,每一个关节伺服电机,甚至内部散热风扇都停止了运转。
“还真变成了个‘木头’哦。”曦轻声说,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触它的脸颊。
人造皮肤的质感几乎以假乱真——温暖的,有弹性的,甚至模拟了细微的毛孔纹理,但在那层表皮之下,曦依旧能感觉到金属骨骼的坚硬轮廓。
那一刻,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遗憾。
然后,这位新来的研究员曦在第三天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提前提交了一份神经转移可行性的报告。
*
警报是在次日凌晨三点响起的。
曦从临时宿舍的床上惊醒,手环上的紧急通知闪着刺眼的红光:“一级医疗紧急状况——征调所有高级研究员立即前往中央医疗区。”
当他赶到时,医疗区已经乱成一团。
军用穿梭机的残骸刚刚被运入隔离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血肉的味道。四名医护人员正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形从担架转移到手术台上。
“什么情况?”曦拉住一名匆匆走过的技术员。
“星际巡逻队遭遇伏击,穿梭机被击落,这是唯一的幸存者—雷顿上尉。”
“但他的伤势...全身87%三度烧伤,主要器官衰竭,脊柱断裂,就算现在立刻移植所有器官,存活率也不到5%。”
曦看向手术台。
透过血迹和焦黑的皮肤,他勉强能辨认出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突然,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心跳停止。
“没有时间了!”主刀医生喊道,“准备电击!”
“等等。”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凯恩博士走进医疗区,身后跟着两名高级研究员。
“电击没有意义,他的心脏已经严重损伤。”凯恩走向手术台,戴上无菌手套,“通知棱镜项目组:启动‘凤凰协议’。”
整个医疗区瞬间安静下来。旁边几个资深研究员交换了震惊的眼神。
“博士,‘凤凰协议’还处于理论阶段——”一个研究员试图劝阻。
“现在它进入实践阶段了。”凯恩打断他,转向曦,“曦博士,我看过你提交的报告,你参与过神经映射算法的编写,对吗?”
曦的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很好。你负责将雷顿上尉的脑神经活动模式完整提取并转移。”凯恩指向医疗区隔壁的实验室,“γ-7的原型体已经在那里准备好了。这是军方的直接命令——我们不能失去一个有八年星际作战经验的指挥官。”
“但是博士,”曦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神经转移的成功率只有——”
“37.2%,根据你的模型计算。”凯恩接过他的话,“但让雷顿上尉自然死亡的几率是100%。选择很明确,不是吗?”
凯恩的眼睛盯着曦,眼里不带任何情感:“或者你宁愿让一个为国家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军人,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在手术台上?”
曦看向手术台。
监测仪上,脑电波活动正在急剧减弱,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即将拉平。
雷顿上尉——无论他曾经是谁,做过什么——此刻只是一个濒死的年轻人。
“我...我需要访问主神经接口。”曦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授权已开放。”凯恩点头,“你有四小时。四小时后,如果转移失败,我们将启动脑组织冷冻程序,至少保留他的记忆库供分析使用。”
那一瞬间,曦反应过来,这是打着拯救幌子的人体改造。
不过——
他闭了下眼睛。
也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