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Chapter83 冉秋？染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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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不是早就……”
“嘘！慎言！你看张公公都过去了！”
“嘶——要真是公主，这乐子可就大了……”
高台上，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华服男女们纷纷惊疑不定地探头张望，交头接耳。但他能感觉到，一道远比刘统领等人更加冰冷、阴毒的审视目光，穿透晃动的火光与憧憧人影，正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彻底剖开看个分明。
冉秋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手心直冒冷汗，趁着众人惊疑的功夫，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强撑出来的、属于“小公主”的骄矜与愤怒。
这只是第一步，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响起：“何事喧哗？惊扰了殿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火光应声晃动，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迅速向两侧退开。
一个穿着暗紫色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下垂弧度的中年宦官在几名精锐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围栏前。正是之前在侍卫们说的那位张公公。
张公公的目光，在冉秋脸上反复描摹——那与真正的小染秋极为相似、却因年龄稍长和此刻紧绷而略显不同弧度的眉眼；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嘴唇；还有那纤细的脖颈和虽然努力挺直、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单薄得可怜的肩颈线条。
“你说……你是染秋公主？”
来了！
“正是。本宫不幸遭奸人拐掠，误入此地。还不速速放开本宫，护送本宫回宫？！”
张公公似笑非笑：“回宫？公主殿下可知，如今宫中是何光景？”
冉秋心中一凛，他脸上适时的露出茫然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本宫……不知。本宫与皇兄被贼人掳掠……如今连皇兄也不知所踪。”
“是么，”张公公淡淡道，“来人，带小公主去行帐，殿下要见。”
“是！”
*
猎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却极尽奢华的行帐内。
猩红的地毯铺陈，鎏金的香炉吞吐着昂贵的龙涎香。帐中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玄色绣金蟠龙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男子。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正是刚刚踏着血泊登上监国之位的二皇子，染炽。
帐内还坐着或站着几名心腹将领和文臣，气氛肃杀。
“染秋……参见二皇兄。”冉秋声音微颤，朝着主位方向，依照记忆中模糊的宫廷礼仪，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甚至有些笨拙的屈膝礼。
“抬起头来。”
冉秋依言，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头颅。视线先是触及玄色蟠龙袍摆上精致的金线刺绣，然后上移，掠过玉带，最终，对上了那双眼睛——二皇子染炽的眼睛。
“不说别的。朕倒要要先问问，你是如何出宫——”不过下一刻，他似乎失去了盘问的兴趣。他靠回椅背，“罢了。既然逃出来了，便是天意。染秋到底是朕的妹妹，年幼无知，遭此大难，朕岂能坐视不理？”
朕，胜负已定了么。
“将染秋公主暂且安置在猎场别院，好生照看。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也不得走漏风声。”
“奴才遵旨。”张公公躬身应道。
“谢……谢二——”
染炽略沉下了脸。
“恭……恭谢陛下隆恩！”
他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抖，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毯，姿态卑微。染炽似乎很满意他的“驯服”，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张公公上前，示意他跟着离开。
“……倒是省了朕一番周章……留着，或许……日后名声……是个不错的‘幌’……”
走出大帐，秋夜的风带着猎场特有的寒意吹来，冉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路茫茫，身份的秘密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夜色，愈发深沉了。
*
西苑别院厢房内，铜镜昏黄。
冉秋独自坐在镜前，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开一个不起眼的螺钿小盒，里面是张公公前几日“特意”带来的、说是陛下留宿后赏赐的时新胭脂与青黛。
屋内炭盆将熄未熄，余温勉强驱散初冬寒意。看守的嬷嬷方才被前院一点动静支开，厢房难得寂静。
他伸出指尖，捻起一点嫣红的胭脂膏。触感细腻微凉，他盯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看了许久，久到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那膏体融化。然后，他抬起因“举止不够恭顺”而被陛下用鞭子抽出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手腕，将那点胭脂抹上自己的唇瓣，反复涂抹，直到唇色变得饱满、鲜润，再用细笔蘸取少许青黛，对着镜子，小心地描画本就形状姣好的眉。一笔，再一笔……但眼神却十分空洞，像在凝视某种陌生的、与己无关的物事。
染炽就像在驯养一只鸟儿，时而宠爱逗弄，时而冷落敲打，只为让它永远保持在他想要的、既鲜活又完全受控的状态。
门外传来嬷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略显沉重，还有钥匙串相互碰撞的轻微叮当声。然后，厢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镜前的冉秋，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嬷嬷臃肿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大串黄铜钥匙。她那张总是耷拉着眼皮、刻着深深法令纹的脸上，此刻毫不掩饰地挂着嫌恶与不耐。她斜睨着镜前坐得笔直的“公主”，鼻腔里发出一声浓重的、带着痰音的嗤笑：
“啧，浪蹄子胚子，倒挺会拾掇自己！怎么偏就投成了位公主？也不嫌这身皮囊腌臜！”
“……”
“少在那儿磨蹭，摆弄你那死人脸给谁看！”王嬷嬷伸出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冉秋的额角，“赶紧的！前头传话来了，陛下——又、召、见、你、了！”
“是。有劳嬷嬷通传。”冉秋微微垂着眼帘，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但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经过王嬷嬷身边时，他甚至微微侧身，让开了些许，姿态恭谨。
王嬷嬷被他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样子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又哼了一声，转身重重地带上门，钥匙串再次哗啦作响。
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烬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