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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萧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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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轩的目光穿过咖啡馆氤氲的热气,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早就知道照片里那个人是谁。”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从孟姐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幅画的构图,“她宁可拒绝小林那样的‘正常’媳妇,也不愿接受你们。因为在她心里,儿子走错路,总比被带坏来得好听。”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其实,我能理解孟桓。”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这个北方汉子的轮廓显得格外硬朗,但眼神却异常柔和。
“因为我和你一样。”他轻轻转动咖啡杯,“这些年来,我身边换过不少人,活泼的安静的,但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坦诚得让人无法回避:“从第一次在画展看到你的画开始,我就一直在找画的作者。后来在画室看到你,黑直的长发,没戴眼镜,站在画架前调色,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需要被好好保护。”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你总是冷着张脸,把所有人都挡在千里之外。所以我只能远远看着,一年,两年……直到现在。”
我注视着这个认识近二十年的男人。他此刻的告白直白得惊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曾示人的深情。
如果不是十年前就遇见了余孟桓,如果不是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面对这样真挚的感情,我或许真的会动摇。
“谢轩……”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急着回答。”他摆摆手,又恢复了平日里爽朗的样子,“我就是觉得,既然你都决定离开这里了,有些话再不说,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给咖啡馆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我们相对无言,各自搅动着杯中早已凉透的咖啡。
有些心意,来得太早或太晚,都只能是遗憾。
院领导又找我谈了几次,话里话外还是希望我能低头认个错,给学校、也给自己留个台阶下。但我这人向来如此,宁可站着离开,也不愿跪着留下。
辞职流程走完那天,我自己联系了搬家公司。画室里的东西比想象中多得多,成捆的画作,堆成小山的画材,工人们一件件往下搬时,我才意识到公寓根本塞不下。
不能送去小院。那天答应孟姐时,她哽咽的请求我还记得。既然说了再无瓜葛,就不能再留任何念想。
正对着满车家当发愁,谢轩来了。他看了眼状况,二话不说掏出钥匙:“我老房子空着,你先用。”
那套旧公寓在城东,有些年头了,但采光极好。我把画具都搬了进去,算是暂时安顿下来。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我记在心里。
安顿好的当晚,我提了几瓶酒去打扫。灰尘在夕阳里飞舞,我坐在纸箱上喝酒,一罐接一杯。十年教学生涯,十年隐秘爱恋,到头来只留我丢盔弃甲。
不知喝了多久,门锁轻轻响动。谢轩走进来,夺过我手里的酒瓶:“别喝了,你胃不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怜惜。在酒精的迷蒙中,那声音仿佛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当他俯身靠近时,我恍惚间看见的是另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孟桓……”我无意识地低唤。
他的吻落下来时,我有一瞬间的沉溺。直到他单手将我的手腕牢牢禁锢在身后,那过于强硬的力道让我陡然清醒——这不是余孟桓惯有的方式,这个身躯更结实,气息更霸道而陌生。
“放开!”我剧烈挣扎,但酒精让四肢软绵绵使不上力。他的手臂像铁钳般纹丝不动,他一手拖着我的后脑勺。被迫仰头与他对视,在昏暗中看清他眼中翻涌的占有欲。
“他不要你了,”他的呼吸灼热,“让我照顾你……”说着又低头,一个绵长的吻。
绝望像冷水浇头而下。我停止徒劳的抵抗,一字一句道:“谢轩,别让我恨你。”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他动作僵住,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刺痛。他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二十年了……”他苦笑着抹了把脸,“我连趁你喝醉时,都赢不过一个回忆。”
我靠在墙上喘息,手腕上一圈红痕隐隐作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仿佛把我们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转身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我揉着太阳穴。看着墙角那幅余孟桓的肖像——画中人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这个荒诞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