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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老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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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公寓,推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
余孟桓穿过的衬衫还搭在沙发扶手上,保持着上周他随手一放的形状。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常用的薄荷沐浴露的气息。我站在原地,竟不敢再往里走。
就这么结束了。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像一场骤然停歇的雨,只留下满地潮湿的回忆。
这个曾经承载我们无数秘密的城市,忽然变得令人窒息。每一个街角都可能刺痛神经——那家我们一起买过菜的超市,那条深夜散步的小径,那个总飘着烤红薯香的巷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锁在屋里。饿了就点外卖,机械地吞咽,尝不出任何味道。其余时间都瘫在沙发上刷房产网站,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偏远小城的房源。
“洱海边的小院,推窗见海。”
“古镇老宅,岁月静好。”
“山居小筑,与世无争。”
一个个诱人的描述从屏幕滑过,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向往。哪里都一样。没有他的地方,都只是另一座空城。
某天深夜,我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相册。照片里的我们站在小院的石榴树下,他正往我嘴里塞刚摘的草莓,两人都笑得眼睛弯弯。那是他培训前最后一个周末,阳光好得不像话。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最后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那件还留着他气息的衬衫里。原来割舍一段感情,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缓慢的凌迟。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天又要亮了。
我站起身,拉开紧闭数日的窗帘。晨光刺得眼睛发疼。
连续几天漫无目的地浏览房产网站,屏幕上的房源信息渐渐模糊成一片。价格合适的太偏远,地段合适的价格又令人却步。更棘手的是,租住的公寓下周就要到期,满屋的行李竟不知该暂存何处。
门铃在这时响起。透过猫眼,我看见谢轩站在门外。
他总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像算准了时机。可惜……
“不请我进去?”他微笑着,手里提着热腾腾的馄饨。
我侧身让他进门。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过分亲近,只是把馄饨放在茶几上:“那天,我很抱歉。”他顿了顿,露出熟悉的笑容,“要怪就怪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引人犯罪。”
我莞尔,,忽然想起小林骂我“男狐狸精”时咬牙切齿的模样。或许外人早就看透了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特质。
他看着地上打包到一半的行李:“找到去处了?”
我把困境简单说了。他立刻说:“东西先放我那边,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他总是这样,体贴得让人无从拒绝。
搬家那天,谢轩忙前忙后,汗水浸透了T恤后背。那个宽厚的背影,确实像只忠诚的大型犬。
为了答谢,我请他吃饭。几杯酒下肚,气氛轻松许多。我们像认识二十年的老友——事实上也确实是。
公寓已经退租,我原打算在车上将就一晚。谢轩坚决不同意,执意把我带回了家。
这是我第一次踏足他的私人领域。好奇地环顾四周,却在客厅墙上愣住了——那里挂着我大四时第一次参展的作品《晨雾》。往书房走去,更多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研二时的《废墟》,五年前的《秋水》,甚至还有去年被私人收藏的《远山》。
原来我艺术道路上的第一桶金,来自这个当时还是学生的师弟。要知道,对那时的他来说,买下一幅油画绝不是轻松的事。
“何必破费,”我声音有些发涩,“你想要,我完全可以送你。”
“那不一样。”这个高大的北方汉子认真地看着我,“值得珍惜的东西,不能靠施舍。”
心头一热,我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比我高出约半个头,北方基因让他显得格外魁梧。我的发梢擦过他的鼻尖,听见他深深吸气的声音。他环住我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别这样,”他笑着后退一步,“美人投怀送抱,我可把持不住。”
我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
“接下来什么打算?”他问。
“想出去走走。”我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情都扫一扫。”
“带上画具吧,”他立刻接话,“走到哪儿画到哪儿。”
不得不说,谢轩总是知道什么最适合我。
夜深了,他把我安置在客房。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人生的旅途总是充满意外——有些是猝不及防的暴风雨,有些却是悄然照进的月光。
而新的旅程,或许就该从这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