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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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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公寓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冲了很久的热水澡，皮肤都搓红了，也洗不掉身上那些淤痕。该。
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画室、教室、住处三点一线。手机偶尔亮起，从来不是他的号码。想过联系他，打好的字又删掉。他现在大概正和相亲对象处得挺好，我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拿什么比。
答应了谢轩办双人展，就得干活。翻出旧作挑符合主题的，谢轩来看画，对我选的抽象画挺满意，但说缺人物画。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画的人物，十有八九都是余孟桓。这事要漏出去，就别想在圈里混了。但不得不承认，画他我最顺手，闭着眼睛都能勾出他眉眼间的神态。
怕什么来什么。谢轩眼尖，从画堆里抽出那幅只露半张脸的肖像。这一抽不要紧，底下十几张余孟桓全暴露了。
谢轩眼睛都亮了，说这组画和“矛盾与新生”的主题太配了。他不懂，这些画哪是什么主题，分明是我十年的心病。高兴时画的他，想他时画的他，连绝望时笔下的还是他。画里他眼睛会说话，戏谑的、认真的、深情的、决绝的，这些细微变化，除了我没人看得懂。
“师兄怎么画了这么多孟姐儿子的肖像？”谢轩问。
扯了扯嘴角：“以前常来，就当免费模特了。”谎话说得太顺，自己都觉得可悲。
谢轩没多问，对这组画评价很高。布展时我特意交代别用古典画框，太沉重。他懂我的意思。
画展开幕那天，人来人往。应付完领导和同行，我溜达到主展厅，一抬头就愣住了。余孟桓的那些肖像被拼成一个大方阵，占满了整面主墙。更让我意外的是，所有画都没装框，粗糙的画布边缘就这么裸露着，像我那些藏不住的感情，全晾在光天化日之下。十几个他在墙上盯着我，眼神复杂。
待不下去了。开车在城里绕了半天，最后还是拐到那条熟悉的小路。远远看着那座小院，没敢靠近。怕他在，更怕他不在。
把车停远，坐在老地方那棵大青树下。天一点点黑透，四周的窗户陆续亮起灯，只有那座小院黑着，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再也亮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