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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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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那两周我基本没露面。撤展那天把自己关公寓里,肠胃感冒还没好利索,什么都吃不下。突然想起谢轩之前熬的南瓜粥,自己试着做,结果把锅底烧糊了,灶台溅得一塌糊涂。最后叫了外卖,但那味道跟记忆里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下午窝在沙发里听歌,莫名其妙点开余孟桓的音乐账号。他还是用那只绿眼黑猫当头像,歌单里添了不少新曲子。随手放了首电音,空旷的旋律在屋里回荡,就像我们现在的距离。
谢轩发消息问庆功宴来不来,我推了。本来就不爱凑热闹,更不想在推杯换盏间做戏。他改口说改天单独请。这次联展在圈里反响不错,谢轩名气又涨了一截。几个同行发来消息,特别夸了那组人物画。我回了句「多谢」,心里发虚。
正要静会儿,孟姐来电话了。听到她声音不对劲,我坐直了身子。
“靳明,这会儿方便吗?”
“您说。”
“孟桓出事了……车祸。”
我猛地攥紧手机:“人怎么样?”
“腿擦伤,不严重!可他把自己关屋里不吃不喝……你们平时处得好,帮我去劝劝?”
“这就来。”
挂了电话直接开车过去。这些年没少来这小院,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的。这次不一样。
孟姐把我拉到他房门口。门一开,烟味呛得人直后退。他靠在床边,脸上腿上全是伤,右手肘也擦破了。
“你们说会话,我去做饭。”孟姐把我塞进屋,脸上轻松不少。一边扇着烟味一边走去院子那头的厨房。
“不在画展当你的名人,跑这儿干什么?”他声音很冷。
“怎么弄的?”
“摔的。”他背过身去,留给我个后脑勺。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为什么画我?”
我僵在原地。
他继续问:“跟你前妻在一起时,想我没?”
这话像记闷棍。他转过身,示意我坐下。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我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
“我去看画展了。”他盯着我,“满墙都是我。”
“那些眼神,我自己都没见过。”他指了指身上的伤,“回来就摔了。”
“靳明,你告诉我——”他往前倾,目光扎人,“当初死都不公开,现在把我挂得满城风雨,算什么?”
“你背着我画了多少?”
“还有谢轩,”他冷笑,“你跟他办展,是不是因为他更配得上你?”
每个问题都像往心上捅刀子。我无话可说。
孟姐喊吃饭打断了这场拷问。跟着他一瘸一拐走进饭厅,余哥拖着打钢钉的腿招呼我,孟姐忙前忙后盛汤布菜。
“还是靳明有办法,”孟姐说,“小林姑娘来看他都不开门,今天倒肯见朋友了。”
“朋友”这词听着刺耳。我低头扒饭,味同嚼蜡。看着桌上这一家子——余哥的腿,他身上的擦痕,孟姐鬓角的凌乱散发——心里堵得慌。
他们把我当自己人,我却藏着最见不得光的秘密。要是孟姐知道我和她儿子这十年,知道那些画背后的真相,会怎么想?
这顿饭吃得像上刑。我勉强应和着孟姐的话,每次和他目光对上都心惊。他始终沉默,只有在我答不上话时抬眼瞥我一下。
坐在他们中间,享受着不该属于我的温暖,像个骗子。每口饭都咽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