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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良心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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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孟姐忙前忙后,一个人照顾两个伤员,我实在过意不去:“孟姐,请个护工吧,您太辛苦了。”
她立刻摆手:“不用不用,外人来家里不自在。”余哥也笑着附和。
一直沉默的余孟桓突然开口:“我去靳老师那儿住几天。”他抬眼看向我,语气平静,“都是男的,方便照顾。妈也能轻松点。”
我心里一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为他母亲考虑的样子。但我知道,刚才房间里没说完的话,现在要换个地方继续了。
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吃完饭就直接走向我的车,拉开门坐进副驾。孟姐追出来道歉,我匆匆打断她,几乎逃也似的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他靠着车窗看夜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到公寓楼下,他下车时伤口被裤子擦到,疼得抽了口气,硬是忍住了。最后还是扶住我的肩膀:“扶我一下。”
我撑着他进屋,他一进门就松开手,自己走到沙发坐下,好像他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闭眼揉着眉心。
“有酒吗?”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受伤不能喝酒。”
“我想喝。”语气不容拒绝。
递给他一罐啤酒。他接过去,感受着罐身的冰凉,然后才打开喝了一口,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我去看画展了。”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那面墙,很震撼。”
又喝了一口,他继续说,语气刻意保持平静:“靳老师,我现在是弱电工程师了。几年前不告而别去进修。一个电工,确实配不上讲师。”
这话像刀一样割在我心上。原来他离开是为了这个。
“我也试过听我妈的话,结婚成家。”他扯出个苦笑,握啤酒罐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跟小林约会时,我满脑子都在想,我他妈在干什么?”他把啤酒罐重重放在茶几上。
“我做不到!”他几乎在低吼,“碰她的手都觉得是背叛!你却一次次的把我越推越远!”他眼眶发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突然伸手把我紧紧抱住。我能感觉到他在轻微发抖,滚烫的呼吸喷在我颈间。
“靳明……”他声音哽咽,“你告诉我,还要怎么做?我拼了命地追,换了身份,换了工作……为什么你还是能那么冷静地把我的真心挂在墙上,又把我推开?”
他死死抱着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带着哭腔控诉着我的冷静和退缩。
我僵在原地,所有防备都在他这崩溃面前土崩瓦解。只能任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和滚烫的泪水浸透我的衣服。
把冰箱里所有酒都搬出来,摆在茶几上。今晚就彻底醉一场吧。
他接过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让他眼里的戾气渐渐散去。
“以前打球,”他声音沙哑,“你专往我脸上扣。”他想笑,却没笑出来。
想起他二十岁那年浑身是劲,我三十,正好压他一头。乒乓球台前,我扣杀,他硬接,额头被砸红也不肯认怂。
“骑行那次更蠢,”他又开了一罐,“非要去水库露营,喂了一夜蚊子。”我记得那个夜晚,我们挤在帐篷里,他被咬得满腿包,还非要拍星空。后来照片糊了,两个人冻得发抖,却莫名其妙笑成一团。
他看向我手腕:“这表你还在戴。”
我摸了摸表壳:“你不也戴着?”看向他腕间那块磨旧的潜水表。
“习惯了。”他移开视线,“有些东西,戴久了摘不掉。”
空气突然安静。我们都明白这两块表意味着什么——不仅是礼物,更是那些年的见证。一起流过的汗,看过的星空,还有无数个隐秘角落里的亲密。
他忽然把剩下的酒喝完,喉结剧烈滚动。“十年了。”这三个字重重砸在地上。
我没说话,又开了两罐酒,递给他一罐。我们沉默地碰了碰,泡沫从罐口溢出,沾湿了手指。
争吵和质问都显得多余。我们只是两个被时光打磨过的男人,坐在一地狼藉中,靠着酒精的温度,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不敢在日光下打开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