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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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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诸之垂眸看着校医室里空荡荡的病床上,有被睡过的痕迹,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瞳眸望向窗外,一阵微风拂过脸庞,声音沉寂:“我转头去了趟厕所,回来就没看到人了,问了医务室的医生说没有看到人出来。”
游淤加快了回学校的脚步,沅涟都险些跟不上他:“还说不关心,人一不见你就急成这样。”
“换做平时怎么不见都可以,谁搭理他。但现在不见,性质不一样。”游淤说完,转头问江诸之:“你找了吗?厕所走廊,你离开之前和离开之后房间有什么不一样?”
江诸之说:“看过了,都没人,我只离开了三分钟,里面什么都没动。”
三分钟,人从医务室可以跑去很多地方,加上谢雨悸的体力远超常人,他脑子里自动将谢雨悸和抢箱子的那个人吻合。
虽然只是猜测…
但谢雨悸根本不清楚事情的发展和过程才对:“江诸之,警方来调查的时候说什么了?”
“他们说要单独和谢雨悸问话,让我我在门外等。”江诸之真是不懂,一个医务室整这么隔音干什么?同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游淤忽然挂了电话,江诸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们去了一趟周曼的房间,周曼死了。”
江诸之一怔,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看了看游淤,又看了看沅涟:“这么突然?”
游淤刚准备说他们在周曼房间遇到的男人,就被江诸之身后吸引了视线。沅涟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江诸之不懂,回头看去,被沅涟拍了拍肩膀:“你真是把游淤吓了个半死。”
谢雨悸从厕所里出来,正低头用纸巾擦着手,甩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却停在游淤的脸上,几秒后:“你心情不好吗?”
游淤和他对视,声音没有起伏:“警察来和你说什么了?”
谢雨悸眨了下眼,缓缓开口:“问我被威胁的过程,你跟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认不认识周曼。”
游淤看着谢雨悸,最后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摸出先前在花盆里取出的硬卡纸举在谢雨悸面前,冷声问:“你知道这个吗?”
那是一张照片,被胶水粘在了硬卡纸上,上面的照片是游淤蹲在他家门口伸手撩开昏倒在地上的游淤的头的抓拍,角落还有一串手写日期和备注。
9月16日。
谢雨悸和游淤。
谢雨悸肉眼可见的表现出了不对劲,他很快地皱了一下眉,那行字迹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是讲师亲手写的。他什么都可能认错,唯独这个。
讲师已经知道自己的位置了,他知道谢雨悸和游淤的行动。
“这个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周曼的房间。”游淤抓捕到谢雨悸难得的表情变化,“你知道这张照片的出处。”
陈述句。他很肯定谢雨悸知道,甚至很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
谢雨悸盯着那张照片很久,他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这件事你不能再问下去了,你查下去对自己没好处。”
“你和拍这张照片的人很熟悉,你靠近我家,靠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不得不说,游淤很聪明,他问的问题都是谢雨悸不想回忆的过去。
可谢雨悸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我靠近你的目的我前面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要离开实验市,你给我买飞机票,只要不是实验市内的地方。把我送去国外什么地方,国内什么地方我都无所谓。是你家想要调查我的身份,把我留下来。”
“你现在在这里问我是什么目的,我有目的的话,你现在就不站在这里了,你说的好像是我硬缠着你的一样。”
他如果有情绪的话,这些话说出来,生气的意味就格外明显,被冤枉的滋味谁都不想体验,但就是因为谢雨悸没有,所以这就成了一种陈述,无关自己的陈述
氛围忽然变得格外沉重,但全程游淤都在看谢雨悸的眼神,谢雨悸的目光就没有躲过他,很自然的和他对视,也没有结巴什么的,小动作更是没有。游淤最终收回了手将硬卡纸重新揣回兜里。
江诸之捂嘴咳嗽了一下,说:“哎呀,游淤。我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那么急,不就是担心谢雨悸吗,你现在在这质问什么呀?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是人都会伤心的好吗?”
沅涟笑着拍了拍游淤的肩膀,附和江诸之:“就是啊,但是我们游淤是实际行动派,安慰人的话少之又少。”
谢雨悸也问:“你生气了吗?”
游淤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没事,逗一下你,才想起来你不禁逗了。”
江诸之&沅涟:你这哪里是在逗人啊?以上哪一部分?
谢雨悸一时间也没有说话,这时,下课铃声忽然响起,四个人才意识到他们在校医室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
游淤对着谢雨悸说:“回家了。”
谢雨悸点点头:“嗯。”
江诸之和沅涟肩并肩,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摇了摇头:“说不关心都是假的,还贴心的叫他回家了呢。”
沅涟低声笑了笑,和江诸之搭伴,路上还在闲聊:“你是不是下个月要开始跑美术比赛了?”
“差不多吧…”
十月底,实验市的雨才停歇。
冷风打在两人的身上,游淤走在最前面,根本没有管身后是一个刚恢复还体质差的病人。谢雨悸垂着眸并没有说什么。跟在游淤身后上了车。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拔凉拔凉的脖颈,转头看向窗外,忽然想起什么,转回来看着游淤,轻声询问:“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车里很安静,谢雨悸就那么盯着他,游淤偏着脑袋倚靠在车窗上,路边的霓虹灯打在他的脸侧。眼皮耷拉着,看着很没精神,从这个角度看,游淤的睫毛很长,长得很美。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一股戾气由内而外散发,显得特别生人勿近,不好相处。
但谢雨悸知道游淤是很好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相处。想了一下,纠正,其实也不很好相处。
就当谢雨悸以为游淤没有听到自己的问题,就准备不问了的时候。游淤微微摇头,声音带着困意:“没。”
谢雨悸“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停车时,游淤的瞌睡瞬间醒了,就好像告诫自己一般,刚打开车门,外面的冷风使劲往里钻,他冷了个清醒。下车之后加快了脚步回家,感受到暖气时才松懈下来。
谢雨悸走在后面带上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就听到六叔叫游淤去书房,他已经清楚每天放学之后游峰都会叫游淤去书房谈话。但到现在,谢雨悸都没有见过游淤的母亲。
游淤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谢雨悸:“你自己早点洗漱睡觉吧。”
谢雨悸微微颔首,在游淤的注视下回了房间。
游淤叹了口气,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敲响了书房的门,几秒后,里面传来准许:“进。”
他才推开门进去,游峰正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的翻着一本他早就看过很多遍的书。
“爸。”游淤带上门,将里面的声音与外面隔绝。
游峰将手里的书搁置在茶几上,抬眼看向游淤:“今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一般游峰问这种问题都是带着答案问的,他知道事情全貌,只是单纯想听游峰会怎么说,怎么解释。游淤又不厌其烦的将今天的事讲给游峰听,本以为又会得到来自长辈的劝慰。游峰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才说。
“你自己多留点心眼就行,有些事情自己也可以判断了。”
游淤像是有些意想不到,看了游峰好一会儿,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游淤时笑了笑:“怎么了?”
“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游淤坐到单人沙发上,翘起一条腿。
游峰摇摇头,解释:“只是今天心情还可以。”
他接着说,“谢雨悸的事情你别插手太多,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操心太多害的是你自己。”
游淤都一一应下:“知道。”
游峰肉眼可见的不想啰嗦太多,将放在书旁边的一张单子拿起递给游淤。游淤接过时有些不解,看清上面印着几个加粗加大的字时,才知道今天游峰叫自己来的目的:实验市市级数学竞赛参赛名单。
按照首字母来排,游淤找到自己名字的同时,也看到了在自己名字上方那个熟悉的人:谢雨悸。
还没等游淤问为什么参赛名单上也有谢雨悸的时候,游峰就说:“我知道谢雨悸有着非人的潜力,他很聪明,游淤。”
这点两个人都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但游淤知情的是,市级竞赛每个学校只有一个名额,那多出来的:“你收买了一所学校的参赛名额?”
要知道市级竞赛的名额很珍贵,只要排名进前五十,知名大学那基本是一只脚踏进去了,游峰点点头:“花了一点小钱,买的是十六中的名额,不用担心。”
十六中。一所几乎并肩春十字路口的学校,也是私立。江家名下的投资项目,游家和江家一直都是友好相处的状态。更何况江诸之是走美术专业的,又不在十六中读。让出来也不可能那么爽快,小钱,不一定是小钱。
“多少钱?”游淤放下竞赛名单,靠在沙发上。
游峰说:“两千五百万。”
游淤下一秒就被口水硬生生呛了一下,头偏向一旁直咳嗽,脖子都被呛得通红。游峰不懂他为什么激动成这个样子,关心的话还没问出口,游淤就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缓过来之后,游淤把头转过来看着游峰,脸上因为呛咳浮现出粉红,眼睫毛湿润,乍一看还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声音有些压制:“行,我知道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游峰点点头:“出去吧,记得告诉谢雨悸竞赛的消息,你们两个相互学习,还有半个月,我相信你们,你自己也明白。”
游淤沉默了一下,转头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谢雨悸房间的灯已经灭了,也是已经十一点半了。
游淤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就困得不行,刚要进入深度睡眠,一阵电话铃声在他耳边忽然响起,吓得他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不止。整个人还在被吓醒的想法里,久久不能恢复。
游淤低声骂了句脏话,平复了被吓的那股劲,才伸手去接电话:“喂?”
“您好,游淤先生,这边麻烦您来实验市公安局一趟,如果您不愿意配合,那我们现在就将派出警车来抓捕您。”
游淤皱眉,翻身下了床。,声音沙哑,语气不耐烦:“你们警方是不是有毛病,现在晚上几点看看行吗?”
对方也有些没精神,唉声叹气的:“没办法,处理公务事。”
由于挂了电话,从衣帽间里翻出一件黑色风衣穿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总觉得缺了什么,顺手拿了一条咖色围巾,围了一圈半搭在肩肩膀上出了门。
深夜的温度和白天差太多,游淤的手被冻得通红,有些僵硬的拉开车门。
公安局的楼层灯还亮着,游淤眼皮沉得厉害,他被带去审讯室里,强光打在他疲惫的脸上,整个人精神气不足,脸色看着苍白了很多。
林队却看着特别有精神,他的眼神里还带着胜利的喜悦。
“晚上好,游先生。”
游淤的眼神跟怨妇一样盯着林队,但又没什么力气的看了一眼之后闭上了眼睛。
林队笑着坐下来,声音高昂,与坐在那的游淤形成鲜明的对比,跟赤裸裸的挑衅一样:“麻烦游先生再重新说一下谢雨悸遇到的人是谁,威胁他的人是谁?”
“周曼。”游淤叹了口气,“你们警方一直抓着这个问题,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来?”
林队说:“已经套出来了。”
说罢,一旁的警员将一份文件夹递给林队,他翻开后立起来给游淤看里面的内容,“这是尸检报告,其实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死者的死亡时间,但周曼生前是有呼吸道疾病的,所以为了防止误判,特地等报告出来才召集的你们。”
“不用担心警方只给你打了电话,而是所有人,周曼在一周前就死了,血液里什么药物都没有,胃里也没有食物,你们集体都在说谎!”
他虽然笑着,但游淤知道他心里已经气炸了。
游淤终于舍得抬眼和他对视,眼底尽是红血丝,就这样注视着,良久没有说话。审讯室里片刻沉寂后,他忽然笑了笑。就当林队以为游淤已经打算招了的时候,他声音懒散,毫不紧张的质问:“你看了男厕所的监控了吗?”
“看了。”
“你们警方能不能有点用,那个黑衣服的左手有明显的针孔,也不知道你们是真没看到还是假没看到。”
林队的笑僵了一下,说道:“那个所谓的针孔,我们警方也注意到了,但周曼的尸体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都没有针孔,我刚才也说了,周曼体内没有任何药物。”
游淤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那我说的也很明确了,你们调查的方向应该是周曼生前去接触了哪些人。而不是在我和沅涟两个报警人之间来回审问,是不是周曼威胁的谢雨悸,我也只是合理猜测,毕竟烟烟姐也说了,她昨天早上才在这里请了假。”
烟烟妹凌晨的这个点都还在公安局的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严重失眠。一时间又被拉出来重新审问,她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职业操守却让她依旧笑脸相迎的看着审讯员:“小哥哥,到底还有什么需要我沟通的呀,我真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周曼和你请假,确定是在二十号上午吗?”审讯员看着烟烟妹。
她重重点了点头,说:“确实啊,2二十上午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她穿着一身黑,还戴着黑色的帽子,来跟我说她有事要出去一趟,我们巷子里的监控你不也看了吗?”
林队对比了一下请假名单上的字,确认了是周曼的字迹。
一位年轻的警察走进来,弯腰,在林队耳边说了什么之后,林队点点头:“先让两位去等候室,我一会儿过来。”
“是。”
游淤被问完后,出审讯室就迎面撞上来公安局认领自己女儿的周父和周母。两人看着面容憔悴了不少,周母看着格外没精神,白头发也在茂密的发丝中显现,周父也同样耷拉着眼皮,几乎要看不见眼珠。
他们一见到鱿鱼,周母就跟疯了一样,想冲上去掐他的脖子,面容狰狞,嘴里还说着都怪游淤,让他去死的话。那双中年女性的手正要碰到游淤时,一只手横插进来,推了游淤一把,将两人隔绝开来。
“周女士这是什么意思,在警局内部就敢动手了吗?”林队笑着站在游淤的身前,挡住他。
“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周母的声音尖锐,回荡在整个走廊,游淤忍不住皱了眉。“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跟我哭着叫着自己要去鹿角巷那种地方!”
林队笑着和周母说:“不是您二位把周曼送去鹿角巷的吗?还收了十万块钱呢。”
周父忽然怒吼:“我女儿自己说要去,不让去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寻思这不得卖个好价钱吗?她进了那种地方以后,我就不认她作我的女儿了,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周曼摊上这对父母也是没谁了,游淤心想。
林队手背的青筋已经起来了,面色忽然沉了下去:“你们作为父母非但不拦着他,教育他,还想把她卖个好价钱,你们说不认她作为儿女,现在一口一个我女儿我女儿,说到底你们就是不称职,话说得那么好听!”
两人见从林队这里讨不到理,又把矛头重新对向游淤,周母指着林对身后的人说:“我们女儿都是因为在校外结识的社会人员,被害了!猥亵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也道歉了,他直接给我们女儿劝退了。劝退去了个破烂学校!”
林队说:“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的女儿,造谣别人,她结识了校外人员?!”
得到新情报的领队叫人稳住周父周母,看能不能问出其他有用的线索,游淤当着他俩的面径直离开,在门口遇到了还没回家的沅涟。他看到游淤时苦笑了一下:“早上好啊。”
“早上好。”游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三十四分。再看一眼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还没有要天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