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
-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扑进房间里，躺在病床上的人食指动了动。先前的不适感如同一场梦般消失不见，只剩下清晰，不可触碰的梦魇在脑子里回荡。
谢雨悸睡着的每一个晚上都因为不同程度的噩梦惊醒，每次心悸都没有哪次像这么严重，这么痛。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看着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珠转了一圈，看着病房的布局，最后落在自己右手的床边上。
游淤正趴在自己的手边，闭着双眼看样子睡得很熟。
阳光打在他柔软的发顶上，睡着的游淤和平时看着简直是两个模样，相对来说，这个看着就比较人畜无害。相比平时凶凶的模样，这个还是乖太多了。
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脸。
当这个想法一出来，谢雨悸愣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将手伸向那个近在咫尺的脑袋。
冰凉的指尖戳了戳脸颊的肉，很软。
但游淤显然有些明显的不乐意，很轻的皱了一下眉。谢雨悸瞬间收回手，以为他要醒了，结果等了几分钟，人还睡着，原来没醒。
然后他又伸手戳上去。
江诸之的步子走得很快，沅涟被他拽着，语气冲冲的：“你为什么不急啊？！”
“他俩铁定没事，有游淤在的地方就不会有事的！”沅涟路上就一直想挣脱，但不知道江诸之哪来的牛劲，手都拽疼拽痛拽红了都没松手，最后他还是选择放弃，“而且你小声点，这里是医院！”
江诸之听了之后才稍微小声点和他说话，但还是有肉眼可见的怒气：“游淤游淤，他游淤有什么用？自己小情人都照顾不好，这是第几次进医院了？！”
沅涟无奈的回话：“只是你觉得谢雨悸是他的小情人而已，待会游淤听到骂不死你。”
“骂我？意思是我还说错了。”江诸之看着近在咫尺的病房门，语气越来越冲，“我倒要看看他能把谢…雨悸……”
他一把推开门，看着里面的情况，声音只在瞬间就降了个大调，直至失声。还没等弄清楚状况的沅涟刚抬眼准备看里面，门就被江诸之猛地关上：“打扰了！”
沅涟：“？”
江诸之还握着病房门把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拽着沅涟的手，沅涟看着自己被抓得通红的手腕，一时之间竟没说出话来。
江诸之转过来看着他，郑重的摇了摇头：“小涟，你刚刚有一句话说错了。”
沅涟对江诸之嘴里的亲昵表达了厌恶，揉了揉自己刚刚被他抓的手腕，才漫不经心的问：“哪错了？”
这句话一出来两人皆是一愣，最后沅涟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吵得心烦的游淤刚睁开眼就和谢雨悸的目光对上，谢雨悸端正的坐在病床上，好像看他看很久了。
游淤移开视线，声音沙哑：“醒很久了？”
谢雨悸点头：“嗯。”
听完江诸之的描述，沅涟的表情显然半信半疑，江诸之见他这样，给他让道：“来来来，沅大少爷，你自己看。”
沅涟很爽快地握上门把手，推开门的时候正巧听到游淤说话：“没事，俩蠢货在门口当看门狗。”
某位看门狗正看着里面的两人，表情僵在脸上。
谢雨悸看着站在门口的狗，还没开口就听见游淤说：“看门狗怎么进来了，另一只呢？”
“什么叫另一只？”江诸之忽然跳出来，“你俩自己在病房搞暧昧，怪我们干什么？”
搞暧昧？
游淤不解，他就是睡了一觉而已，又和谁暧昧了。忽然意识到躺在病床上那个早就醒了的人，冒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谢雨悸对上他的目光，丝毫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江诸之，你说说你看到什么了？”游淤的视线转移到江诸之脸上。
江诸之也是一根筋的，想都没想：“你刚刚不是趴在那里让谢雨悸摸你的脸吗，看样子你反正挺享受的。不过让我重复一遍你是什么意思？”
游淤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只是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病床上的人：“什么感觉？”
谢雨悸老实回答：“挺软的。”
江诸之一只手搭在沅涟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两人怒吼：“你看看他俩，我都和你说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沅涟慌不择路的使劲点头，看着谢雨悸问：“虽然话是这样说，但谢雨悸的性取向你们也不知道啊。”
放在游淤身上，他可能觉得没什么。毕竟女的不接触，男的也没认识几个，圈子小的没边了，沅涟和江诸之都生怕给他带坏了。
可谢雨悸就不一样了，他如果喜欢男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他们说“小情人”这个称呼只是因为谢雨悸是长头发，游淤默认，估计也是因为不知道，要是早知道就说了。
三人的视线同时往谢雨悸看去，谢雨悸淡淡开口：“没这方面的想法。”
江诸之松了口气：“那就行。”
游淤突然开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谢雨悸诚实回答：“已经好了。”
然后三人就听到游淤说：“既然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摸我的脸，那我是不是该讨回点什么？”
谢雨悸：“你也要摸我的脸吗？”
见他是答应的意思，游淤静了一瞬：“不，我要你的体检单。”
于是谢雨悸最后同意了去体检，但是拒绝做要脱衣服的项目，游淤点头表示可以。
让谢雨悸体检，并非是游淤一个人的想法，还有游峰和学校，游峰纯属是不怎么和谢雨悸接触，也不重视。学校没有要，是因为人是从游家带来的，肯定各方面都没有问题。
但是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发现谢雨悸的体质真的太差了，游淤也是被迫，毕竟不来就可以少花一分钱。
他又是个没耐心的，给医院交了一大笔钱，说今天就可以出结果的项目必须尽早给他，于是谢雨悸边做体检，一边由江诸之和沅涟给他送体检结果单。
三人看了体检单，更加怀疑谢雨悸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身高181，体重只有62公斤。看到后面只有几项正常指标，还有概率是在游家养回来的。
谢雨悸却不知道自己的体检单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只是在接触那些冰凉的仪器的时候。会头皮发麻，手也会抖，想逃跑的想法被他压制在脑子里。这些都被游淤看在眼里，却未询问。
抽血的护士先前去忙了，没有第一个就做这个体检项目。谢雨悸坐在椅子上，余光瞥见了护士手里拿的东西。瞳孔瞬间紧缩，眼睫毛控制不住的抖，双手不自觉的开始颤，双唇泛白。脑子里正有无数尖锐的声音在叫嚣，吵得他脑子发疼，无法思考。
白大褂，蓝色口罩，针头针管，注射液体。
记忆里的画面和面前的画面重叠，让他害怕，恐惧。
终于在几秒的愣神后，谢雨悸猛的起身逃窜，被眼疾手快的游淤抓住手腕，他不明白：“你怎么了？”
被游淤抓住的地方开始发烫，但此时此刻的谢雨悸力气大得出奇，挣脱时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颤抖，却带着明显的怒意：“放开我！”
江诸之想上前帮游淤去追，被沅涟拦住了：“不用去了，你跑不过他的。”
可他明显还想再说什么，沅涟直接晃了晃手里的体检单：“肺活量七千九，你的两倍多，你白白浪费体力干什么？”
江诸之瞬间噤了声。
游淤看着谢雨悸逃跑的方向回过神时，先是朝那位护士道了个歉：“抱歉，这项就不检查了，拆过的针头和针管的钱一并算上吧。”
沅涟走到游淤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游淤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疲惫，“我去找，你们不用等，体检单给前台就行，我会去拿。”
说着就在两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朝着谢雨悸逃跑的方向走了。
谢雨悸跑得太快，医院很大也很绕，他找不到出口。就算游淤跑去找他，也是纯粹浪费时间。
他边问路边的病人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头发的男生跑过，一边回想起谢雨悸逃跑时回头看自己的眼神。
那是游淤第一次在谢雨悸的脸上看见表情，他在流泪，泪花打湿眼眶。游淤的第一想法并不是谢雨悸流露出的恐惧，也不是谢雨悸第一次展现的表情。
是谢雨悸一直以来雾蒙蒙的眼睛，他终于看清了。
但里面却溢满了恐惧，害怕，颤抖。游淤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害怕护士，详细点是护士手中的针，体检时看到和触碰到的仪器。
谢雨悸都在打心底的害怕，抗拒。
他顿时想起当初在门口捡到谢雨悸时，六叔和他说，谢雨悸身上有多处针孔，看着像……
那为什么之前也有打针的时候，偏偏就这次怕呢？
回想起来，每次谢雨悸打针，除了这次，就没有哪些时候是醒着的。
——“也有可能是之前的环境问题，造就了他现在这样。”
——“要是你们查清楚了我的身份，我就离不开实验市了。”
他都不敢去想之前谢雨悸经历过什么，只是想，怪不得查不到信息、怪不得没有情绪、怪不得不会看别人脸色。
阴暗无光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清新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很恶心，让人反胃。谢雨悸眼里的恐惧还没有消散，眼泪也早就干涸了，胃里掀起了一阵又一阵浪。
讲师的话又在他脑中回荡，被多次按在床上和椅子上的画面历历在目，挥之不去，痛苦到难以忍受。
每一次结束实验，就会被丢回房间里。
其实没有光的房间就如同他内心的世界一般，无趣，深渊什么也没有。
一束光都打不进来。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眼睛……
看到一丝光亮。
“谢雨悸。”
游淤的声音不大，但还是传进了谢雨悸的耳朵里，他没有在朝里面问，而是在朝里面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