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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色彩“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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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沛回到家,被爷爷奶奶调笑了一通,说他天天往徐乘烽家跑,还知道回来。边沛心里头暗暗地想,他也没有天天跑他家吧,这才半天而已……有这么明显吗?爷爷奶奶都这样笑他,那徐乘烽和徐爷爷会怎么想呢?
他妈从小就觉得边沛不仅钝感重还缺心眼,以前边沛还反驳,现在反而觉得他妈说得不错了。以他民以乐为天的性子本来是想不到这一层的,但被爷爷奶奶这么一说,他就没法不担心了。
徐乘烽会烦他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讨厌呐!
他把自己闷进被子里嚎叫,院子里的大公鸡脚步一顿,抖抖毛蓄势待发,发出雄浑的尖叫。
大公鸡和他一起叫,叫得比他还欢,还好听。
这叫声给边沛引来一肚子无名火,心窝仿佛给人浇了沸水那般浮躁。他掀开被子决心给大公鸡点颜色瞧瞧,一回头就看见阿傻那张憨头憨脑的脸,见他起来,吐着舌头哈巴哈巴地就朝他过来了。
边沛看他家小金毛蠢萌蠢萌的模样,气都气不起来了。
抱着阿傻,边沛说:“阿傻,你以后一定要当一个快乐的小狗。”
“汪汪!”
“你多大?”边沛仰躺在床上,目视天花板,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阿傻的耳朵。
阿傻伏在他的胸口打鼾,边沛震惊:“你这么快就睡了?我在跟你聊天哎……”
“算了……”边沛忽然捂着嘴巴傻笑,换种磁性的音色自导自演:“你属兔子?”
“对呀你怎么知道。”这是他本来的声音。
“猜的。”又变成磁性了。
“哎呀……”边沛心满意足,把睡着的小狗腾空抱起来:“你说,乘烽哥哥属什么呢?奶奶说他比我大三岁,那就是十八岁,属老鼠了,叽叽叽。”他居然学起老鼠来了。
阿傻有些讨厌他了,冲他张牙舞爪。
边沛正陶醉呢,抱着他贴脸蹭蹭:“我就知道阿傻你最好了。”
边沛对着阿傻发牢骚:“其实并不是我想给你取名阿傻,但是阿聪不太好听,名字很重要的,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呜……汪……”
看着阿傻的可怜模样,边沛于心不忍:“好吧,那你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午安。”
不管阿傻同不同意,边沛拍拍他的头,抱着他毛茸茸的火热身体,枕在他的肚皮上睡着了。
边沛已经习惯了公鸡的扰民,第二天在公鸡吵醒他之前就起床了。
农村的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花的香味。这里的花不是栀子、茉莉等本身散发浓郁香气的花,而是路边、家门目之所及的米兰、长春、牵牛等气味淡雅、本质内敛的花。
太阳还是未熟透的颜色,在清晨的雾中朦朦胧胧地蒸腾而上。边沛坐在门口的石凳上逗猫狗,目光时不时瞥向徐乘烽家门口停着的那辆白色宝马。
徐爷爷家里来亲戚了。
那他今天就没办法去找哥哥玩了。
边沛是难过的。
“阿傻,你不能欺负花花。”边沛情绪低落地把使坏的小狗拖远,一板一眼地教训:“花花比你大,你是弟弟,他是……”
边沛没底气,他把花花翻过来看看特征,然后才对阿傻说:“他是哥哥。弟弟怎么能欺负哥哥呢。”
花花还没从自己隐私被窥看的震惊中缓回来,而阿傻顶着一脸委屈的表情。
边沛心软,把阿傻抱起来亲了一口。
“小狗刚从茅厕里出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边沛的眼光忽而有了焦距,耳朵痒痒的,好似有音符在跳动。
徐乘烽站在门口,含笑地看着他。
边沛的脸一下红透了,放下小狗,跑回家刷牙去了。
徐乘烽看着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小狗,笑了一声。
边沛刷完牙出来见徐乘烽还在外面,莫名高兴,他走到家门口矗立的电线杆旁边,和徐乘烽有着一定距离,问:“这么小的小狗也会吃屎吗?”
徐乘烽但笑不语。
边沛的脑袋一下灵光:“你是不是骗我呢?”
也许是他的人生太久没出现过鲜亮的颜色了。所以,尽管警告过自己的内心不可以逾距,可当他看到天空底下,各种绿色堆砌的假象中出现了一抹令他置步停留的颜色,少年稀缺的发色于无知中晃了他的眼,也把他的脑袋晃晕了,一不小心就生出逗逗他的想法。
徐乘烽的执行力是很很强的,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好意思。”徐乘烽说。
“没关系呀。”边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下来,用狗尾巴草编出一个天然色的小兔子,蹦蹦跶跶地跑过来给他,“像吧。”
徐乘烽只看见他活力的身影与汗湿的头发,发色太淡,所以湿掉的几缕格外显眼。他捏住小兔子细长的身子,那是狗尾巴草的长茎,声音犹如涓涓细流汇入人的耳朵里,清泉流响。
“很像。”
他们说话间,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女人:气质出众,约摸三十岁,留着一头栗色的齐耳短发,既美丽又动人,而他的眉眼前却蓄满了缥缈的愁绪,如魔鬼般缠绕着这具单薄又充满希望的女人。
他的身上带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和边沛在医院病房里闻到的一样。
“姑妈。”徐乘烽这样称呼女人。
女人应了一声,看向边沛与徐乘烽的眼神温柔无比:“这是……边旺哥家的儿子?”
“是的。”边沛不太敢看漂亮的女生,羞赧着低下头:“姑妈你好。”
“你好。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徐沥优像是陷入了回忆:“他们现在都在沃城?”
“嗯。”边沛点头。
徐沥优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递给边沛,“我在沃城待过一段时间,却没有碰见过他们,也有许多年没有见面了。你在哪里读书?”
“高中吗?我还没有读高中呢,但是是在际衡。”边沛说。
“际衡中学的知名度很高,说明你的成绩很好了。”徐沥优笑起来有两颗醉人的酒窝。
“不是,”边沛否认,“我成绩不好,是花钱进去的。”
徐乘烽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徐沥优也愣了两三秒,颇有些心疼这孩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嗯嗯,我初中的班主任就是这么和我们说的。”
徐乘烽弯腰低声和徐沥优说了句什么,徐沥优点点头,和边沛道别后便回屋里去了。
太阳此时熟透了,连早晨凉爽的风也带走。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边沛站到石头上,喊他:“哥哥。”
“嗯?”
“我去找你玩你会觉得我烦吗?”边沛盯着他,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仿佛有生命在涌动。
又是这样,徐乘烽说不出违心的话。
“不会。”
“不会觉得你烦。”
说两遍貌似更加真诚。
边沛看着他,就不说话了,低下头,不知是害羞还是怎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恐怕抠破了皮了。从徐乘烽的视角看过去,清楚地看见边沛茂密的头发与红透的耳尖。
气氛恍惚间有尴尬蔓延,血液与空气恍若凝固了。
徐乘烽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沉寂,而往往,开朗的人会比他更适合交际。
浓密的睫毛弯蜷着颤抖,边沛比他先一步开口,小声地问:“那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拒绝更加适配,可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边沛。
“可以。”徐乘烽压低声音,目光避及。
“那……这个给你吃。”边沛掏出一大把软糖。
他的口袋里仿佛有一个糖果加工厂,随时随地可以从那里掏出数量惊人的糖果。
“这么喜欢吃糖?”徐乘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边沛撕开一个蓝莓味的喂给他,徐乘烽下意识地张开嘴接了,比甜味先到来的是边沛近在耳边的笑声。
“我喜欢甜甜的食物。”边沛又撕开一个,扔进自己嘴里。
从他满足的嘴部运动中可以看出,徐乘烽确定,他是真的喜欢吃糖。
“哥哥。”
“嗯?”
“你是不是要读大学了呀?”边沛抱着柱子转圈。
“嗯。”
“在哪里读大学?”
“南湖市。”
边沛从石头上跳下来,一瞬间比徐乘烽矮了许多,他仰视徐乘烽,眼睛亮亮的,“我之前去那里玩过,很漂亮的城市。而且离沃城很近哎,坐高铁只要两个小时。”
徐乘烽注视着他眼中的向往与松弛,缄默无言。
但是边沛接着又说:“南湖市很远的,他只是离沃城比较近罢了。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很不容易的。”
明明是徐乘烽要离家,怎么伤心的反而是边沛呢。
徐乘烽抬起手在边沛的头上摸了摸,像安慰小狗一样,松软的发丝蹭得他手心痒痒的,“我适应能力还可以。”
边沛抬起头,徐乘烽收手未及,边沛的额头贴在他的手心,感受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徐爷爷一定很高兴他有一个听话的孙子。”
徐乘烽抽回手,将头扭向一侧,默不作声。边沛困惑地看着他衣摆边蜷紧的拳头,看了眼他家门口,戳了戳徐乘烽:“哥哥,爷爷出来了。”
徐爷爷叫边沛去他们家吃饭,边沛匆匆看了一眼徐乘烽,又匆匆看向别处,说不了,说完就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