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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日甜心 ...

  •   下午边沛看了两集还珠格格,就跑回家把暑假作业抱过来,坐在徐乘烽的桌子上写作业。

      徐乘烽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本《游戏于审美中设计》正在看。

      同学群还没解散,正在里头交流答案,速度真快,否则边沛也不会这么早就开始写作业,以他的尿性,作业都是留到快开学那段时间熬夜补的,但是他又怕同学感情太脆弱,没等几天互删散群,他就没地儿抄了。

      一提到学习他一个头两个大,写了五分钟玩会儿手机,再花几秒钟瞄瞄徐乘烽在干嘛,一来二去过了半小时,他一页都没写完。

      至于开学前一天的晚上究竟有没有出现奇迹,这就不得而知了。

      徐乘烽看了他一眼,见他心都没有放在学习上,将正在读的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书,问:“要不要出去玩?”

      边沛咬着笔帽的牙齿一用力,笔帽直接脱落,他咽了口口水,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因为那只笔帽硬生生卡住了。拒绝经不起私藏,一两秒迟疑的功夫就变了味:“想,但是我家里还在晒玉米。”

      徐乘烽点头,“我帮你把玉米收起来。”

      给边沛找点事做比在屋子里痛苦地写作业,和他大眼瞪小眼好点吧。

      “啊……”边沛哼唧,“才吃过饭就干活啊……让它再晒晒嘛!”

      徐乘烽站起来又坐下,抬手抢走他的作业,粗略地翻了翻,最后停在他没写完的那一页,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我不去,”边沛机灵得很,“你是不是要给我讲题?”

      徐乘烽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言明。

      “哥哥我不要,我一听人讲话就困呀。”

      徐乘烽笑了,“我还一句话没说呢,你就替我做决定了?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给你讲题也不错。”

      边沛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搬着凳子坐他旁边,这会儿很是听话了,语气都讨好,“那哥哥,你要做什么呀?”

      “帮你写作业。”笔芯没墨了,徐乘烽打开抽屉拿出一根全新的黑笔芯换上。

      “看着我写,会不会比你自己写要好一些?”

      边沛没想到会是这样,脸笑得跟花似的,“哥哥,你真好。”

      面对边沛的不自知的恭维,徐乘烽选择无奈地摇了摇头。

      初中的知识对徐乘烽来说轻而易举,语文结尾的两百字的小练也是手到擒来。一连写了十几篇都不带重句的,边沛见识到奶奶口中的成绩好是什么样子了。

      虽然他们班里也有很多吊打式的学神,可那毕竟是同班同学,天天接触下来,了解到他们人品上的极端,各有千秋,与理想中品性好、家教好的学霸有着天壤之别,差距感浅薄,边沛不愿于和那些人交往,自然不以为意。

      可是徐乘烽不一样,他和边沛理想中成绩好的学霸如出一辙,徐乘烽简直是女蜗照着边沛的理想捏的!

      徐乘烽听到边沛突然发出的傻笑,侧过头看他。

      边沛靠到他的肩膀上,仍然是笑。

      徐乘烽弯起嘴角,将头转过去,继续写作业,直到肩膀上的脑袋越来越重,影响到他写字时,徐乘烽才放下笔,打开手机看时间,才两点半而已。

      他低头看向肩膀上边沛的侧脸,距离近到徐乘烽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边沛脸上的小绒毛,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他长了一张很乖的脸,脸部线条流畅亲和,嘴唇微微张开,正在呼吸,露出两颗标准好看的兔牙。睡觉的时候毫无防备,好像在谁的肩膀上都可以,这让徐乘烽感到一丝不爽,歪歪扭扭地在他心尖上爬。

      或许是感受到徐乘烽灼热的目光,边沛咕哝了一阵,像是梦呓,在梦里安抚误会他的徐乘烽,却又因贪恋睡眠,说不出清楚的语句。

      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徐乘烽忽而什么情绪都消失了,成为不被情绪左右的人,安静、专注地端详边沛的睡颜。世界在此时似乎沉寂下来,夏日的午后,万籁俱寂,空气中的万千杂质在阳光充足的昆虫世界中沉淀,荡漾到人们的美梦中去,窗外的蝉鸣协和夏日蒸腾的气息,扑面而来。

      “午安。”徐乘烽轻声贴在他的耳边,声如夏花,在梦中绽放、相见。

      *

      也许真的做了一个很好的梦,边沛醒来时还在回味。根本不需要徐乘烽询问,边沛自己就会叙说。

      “哥哥,我梦到一只十分可爱的大金毛,躺在你的怀里。我猜想那只金毛是阿傻,如果真的是阿傻的话,我很开心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有很亲密的联系。”

      “梦不会骗人。”害怕徐乘烽会反驳他,于是边沛先一步反驳徐乘烽。

      徐乘烽嘴角微微上扬,是一抹很淡的笑容,然而他并没有继续边沛的话题,“去小卖部吗?买冰棍。”

      边沛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

      正值傍晚,太阳依依傍在半山腰,暮色渐浓。新修的水泥小路两旁的阿拉伯婆婆纳在风中隐语,如坠地的繁星,成灾地泛滥在眼底,成空,成海。

      小卖部在村头,是一条直路,距离他们一个标准操场的距离。一路上,边沛兴致盎然地和徐乘烽聊天,路途走到一半时,边沛却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跟在徐乘烽身后一小步。

      徐乘烽略感疑惑,但看到不远处与他们相向而行的老奶奶们时,徐乘烽一下明白过来了。

      原来是怕叫人啊。

      徐乘烽的本质的确坏。譬如此时,明知道边沛害怕叫人,还是故意侧过身,让开一些,让那些老奶奶见到边沛。

      “乘烽,这是哪个哦?”

      徐乘烽道:“姑婆,这是边爷爷的孙子。边沛,这是姑婆。”

      边沛跟着叫道:“姑婆。”

      “那个是太太。”徐乘烽挨个提醒。

      边沛就跟随他一个个地叫。

      等确认路上没有眼熟的人后,边沛幽怨地瞪着徐乘烽,“哥哥,你太讨厌了!”

      徐乘烽笑道:“我是想让你认认人,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你,今天叫过一遍,到那时候你也不会太慌乱。”

      可是话说出口就后悔。

      边沛不一定会在这里久住,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就会离开。

      他又……徐乘烽噤声。

      黄橙色的余晖照不亮他讳莫如深的内心,可边沛却看得一清二楚,“哥哥,谢谢你。”

      “我争取下次还能记得。如果我不小心忘记的话,你那时候还会提醒我吗?”

      “不会。”徐乘烽说。

      “为什么?”边沛有些难过了。

      徐乘烽看着他受伤的眉眼,懊悔自己的心怎么会这样软,“会。”

      边沛于是笑了起来,带着温度的晚风吹拂他的脸庞,将那张笑盈盈的简单吹得很满,发丝飞扬。

      村头的几家老房子拆迁盖成成排的蒙面房,向南向北向东向西的都有,小卖部则是在向西的一家。

      一楼被分割成两块区域,一块是供日常需求的物品,譬如:夏天的冰棍、冬天的暖手宝、烟酒、饮料、五毛或一块钱不等的食品。

      另一块则是供人消磨时光的麻将板块。

      两个人一踏进去,满屋子乌烟瘴气。空调压榨式地运行,冷嗖嗖的劲风卷着刺鼻毒心的烟味席卷而来,冲散了室外温烫的温度与晚间的宁静带来的余韵。

      徐乘烽微微皱眉,将刚合上的门再度打开,手掌轻搭在边沛的后背,将他推了出去。他站在门口,“小孩儿少吸点二手烟。”

      边沛还没缓过来,他就被徐乘烽隔绝在外了。虽然只有薄薄一层玻璃格挡,边沛却听话地没有进去,站在玻璃门前,安静地看着徐乘烽露给他的背影。

      天黑得很快,四野逐渐泛醒星光点点,这使室内的活动愈加明晰。有风来使,并不热。

      徐乘烽从墙上揪下一张叠成平面的塑料袋,撑开抖散,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在冰箱前,腰比冰箱柜还要高出一大截。

      徐乘烽似乎经常以背影或是侧脸的角度出现在他的视野。

      他并没有让边沛等太久,提着一小袋的冰棍,还打开袋子任边沛挑选,这个动作似乎有点多余,因为他已经在那之前率先递给边沛一根包装精美的冰糕。

      事实上,这一袋都是为边沛买的,爷爷因为身体原因不吃凉的、过分甜的,而徐乘烽吃冰棍的次数又屈指可数。他完全可以由边沛挑选他更加喜爱的口味,可是却给边沛一根价格昂贵的冰糕。

      他觉得以边沛的善良,哪怕吃一毛钱一根的冰棍也会笑得很开心,对自己说谢谢,然而徐乘烽不想。

      边沛是个很好的小孩,细心、体贴、善解人意,还有一颗单纯、感恩的童心。

      他如果吃冰棍,一贯只会吃八毛钱一根的。在冰柜前选了小半袋时,他有意识地看向一旁价格高昂的冰淇淋,是他没有见到过,更是在以前不会看去的。

      他是不会买的,因为很贵,一根的价格抵得上十几根平价冰棍。然而那时那刻,是当时的此时此刻,徐乘烽丝毫没有迟疑,顺手得仿佛他经常在这个价位的冰柜里挑选冰棍。

      边沛会吃的,他想。只是想了一下,就会为他买。

      边沛很快地眯了一下眼睛,让人看起来只像是被风吹得眯眯眼而已。

      他双手接过徐乘烽递来的雪糕,肩并肩和徐乘烽一起往回走。等了一会,他转头看向徐乘烽,徐乘烽也在看他,似乎也是在等他。

      “不喜欢吗?”边沛听见徐乘烽这样问,没有起伏的声音,可边沛知道,徐乘烽这是有些低落了,因为自己没有吃徐乘烽特地为他买的雪糕,他误会自己是因为不喜欢。

      “不是的。”边沛说,他看着徐乘烽深黑色的眼睛,湖水一样平静,“你不吃吗?”

      “就我自己吃吗?”他像是一定要徐乘烽吃一样。

      徐乘烽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只是看似顺从地扯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根小布丁。

      这也是为边沛买的。徐乘烽觉得奶味的东西他会喜欢。

      边沛看着徐乘烽手里的小布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雪糕,“哥哥。”

      “嗯?”小布丁甜滋滋的香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徐乘烽目视前方,任余光放在边沛的低垂的脑袋上。

      他是一个人,血是热的,心不会硬到哪里去,在边沛面前,就这么软了下来,很轻易。这种说不清的隐喻,让他变得肤浅。

      他抬起手,在那颗看起来很悲伤的脑袋上摸了摸。

      “我也想吃小布丁。”他说。

      “我爱吃小布丁。”他还说。

      “你知道吗?”边沛说完,又开始向他抛出致命的问题了。

      徐乘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应该说“不知道”,可是边沛问他了,他就不应该泼冷水,对边沛。

      边沛或许是明白这个问题困扰了徐乘烽,他自己拉开徐乘烽手里的塑料袋,从中拿出一根小布丁,撕开包装就放进嘴里,像是宣战,他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块。

      冰糕才拿出室外没多久,没有化开,边沛咬那一口放进嘴里一定冻牙,程度可想而知。可边沛没有在徐乘烽面前表现出一丝异相。

      徐乘烽刚刚放平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摊开掌心,放到边沛的嘴巴下方,看到他逐渐松懈的面部表情时,徐乘烽觉得自己又从肤浅的人变成了善变的人。

      他没有收回手,仍然是放在边沛的下巴位置,只是语气轻松,带着稍许轻佻的意味,是逗人的惯用口吻:“吐出来,牙要冻掉了。”

      坚硬的冰糕在口腔里已经化掉了,而牙齿在嘴里轻微打着寒战,磕碰到一起麻麻的,酸酸的,刺激出口水,并发出只有边沛能听到的声音。

      边沛对徐乘烽的玩笑置之不理。

      他并不生气,一点都不。

      他单纯是在意徐乘烽对他的误会。

      “边沛。”这好像是徐乘烽第一次同他对话的时候叫出他的全名。

      边沛停住了,不再向前竞走。像是一个不倒翁,灵魂已经被甩出本体,重心却没有任何变动。

      “你生气了吗?”徐乘烽望着他,黑夜倾覆而来,农村又没有路灯,依稀靠着来往的车辆和星月照路。他的脸大部分隐匿在竹子落下的阴影里,而边沛刚好在一片亮色的区域里。

      此时小路寂静,暗影摇曳,各家都在吃晚饭,路上静谧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深蓝色的夜晚,把徐乘烽身上的白T也染成蓝色,透着冷冷的气息。

      “我没有。”边沛别开脸,对徐乘烽再次误会他感到难过。

      “是我想太多了吗?”徐乘烽察觉到他的抵触,垂下眼,盯着边沛白皙的额头。

      月色朦胧,不知是谁家的门灯亮了,在二人之间打下淡黄色的柔光,徐乘烽终于看清楚边沛的脸,光影在他的脸上犹如湖面涌动的微波。

      “是。”边沛回答,向他迈进一步,更加靠近他,大喊一声:“对!”

      “我不在意你买什么给我吃的,我吃什么都可以,我想和你吃一样的!”

      又绕回来了,徐乘烽无奈地笑着,他抬起手,按在边沛毛绒绒的头上,“是我想的。”

      我想买给你。

      好像真的生气了。徐乘烽没有哄过少年人,不知道哄四五岁小孩的手段适不适用于十五岁的少年,于是他先给出承诺,“我明天没有事,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边沛的眼光动了动,拉住他的手腕,塑料袋碰到他的膝盖,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真的吗?”

      边沛抬手挡住他的眼睛,喉间逸出一声嗯。

      “哥哥!”边沛没心没肺地拉着他的手左晃右晃,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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