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堵人?堵气。 ...
-
“张姨,程总在不在。”程熙泽对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道。
张兰正在准备晚餐,洗菜声盖过了说话声,她听不清,探出头,笑着说:“少爷回来啦,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程总呢,还在书房?”程熙泽脱掉外套,卷了两下随手搭在椅背上。
“这个我不太清楚诶,好像是出去了。”
“看来是忙着找人。”程熙泽似笑非笑,“ 他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上楼途中,手机震了两下,掏出来一看,顶着小树苗头像的人发来一串熟悉的网址,紧接着是一条消息,“网站还你了,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很像渣男分手的话术,程熙泽侧身半倚在扶手上,过了好一会儿,吊足了江杬的忐忑,才懒散打字,“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句话答非所问,倒像被辜负真心的女孩追问男孩,为什么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程熙泽又发:“对不起。”
江杬本就不安,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程熙泽在逗他,还以为对方被他的话伤到了,急忙打字,把想法一股脑倒出来。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开玩笑,是我自己不想面对想选择忘掉。”
程熙泽垂眸看着屏幕,稍稍挑眉,小树苗迟钝的可以,也藏不住心事,稍微一引就颤颤地咬住钩子。
看来做坏事的时候真被发现了,也不知道当时脸红成什么样,程熙泽略感遗憾,他没见过江杬那副神情。
江杬扣着手机壳边缘,他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唯一比较熟悉的就是程熙泽,和他一样是转校生。
那天是他先到高三四班,刚自我介绍一半,程熙泽就进来了,当时上的英语课,英语老师原本站在旁边,看到他进来后,立马热情地迎上去。
江杬话说一半站在讲台上,下去不是,继续说也不是,尴尬地对底下同学笑笑,从讲桌正中间的位置走到墙边,垂眸等待老师发话。
英语老师叫他下去,江杬顿时松口气,直接跑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坐下来后他还暗自庆幸没有同桌,也没人会注意这边。江杬原本不想多关注台上,奈何新同学长得太好了,他没忍住望过去,这么一瞧,视线还没放稳,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立马低下头。
他听到新同学用好听的嗓音说自己叫程熙泽,后面那些话江杬没太在意,大概是日常喜好什么的。
江杬心想自己剩下的那一半自我介绍也是喜好,本来想说喜欢刺猬,粉粉嫩嫩的小脚和肚皮,戳起来很软,只是没有机会了。
不知道走神多久,周围突然都鼓起掌,江杬回过神,程熙泽竟然朝他的方向走来,只不过半路被晚来的班主任截胡,最终面色不愉地坐在第二排,与他隔了三排距离。
江杬顿时放松下来,如果真坐在他旁边,估计将来一个星期都要如坐针毡。
大概因为两人都是转校生,即便江杬不爱社交,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走的近些。
他坐在靠墙位置,没有同桌,程熙泽有时会主动过来和他说话,偶尔也会坐在外侧,两人谈的不多,当朋友却足够。
江杬很珍惜朋友,如果程熙泽因为刚才的那些话而心情不好,他愿意说一万句话讨好他。
程熙泽不知道那十个字在江杬心里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他看着一长串歉意浓重的文字,眼前浮现出江杬瑟缩可怜的样子,白皙的皮肤,黑润的眼睛,温软的性子,简直是江南水乡的绵绵细雨,汪在青石板上明澈着,潋滟着。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练习跳楼?”程铎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手里亮着的手机,挑眉,“还是和对象聊天?”
程熙泽回过神,看他一眼,动作自然地收起手机,没搭话茬,“找林叔叙过旧了?”
“我和他有什么旧可叙。”程铎皱眉,“也不知道哪里弄来一辆破车停在车库里碍眼。”
“啊,那就是见过了。”程熙泽双手抱臂,倚墙无所谓地笑笑,转而道,“明天我骑自行车上学。”
“随便你。”程铎越过程熙泽上楼,“出人命记得打电话给我,接不接不一定。”
骑自行车出人命,出的不是别人的命,多半是他的命。
“心情不好不要迁怒人,”想起什么,程熙泽眼底掠过一点深意,“林殊远会和我一起。”
程铎脚步顿住,转过身,隐在墙角看不清神色。
一点带有讽刺的轻笑声,“他胆子终于大了,敢让林殊远和你接触。”
“或许吧,可能是林叔担心我出人命,谁知道。”程熙泽侧过身体,空出一块间隙,程铎头也不回地下楼,他看了一会儿程铎离开的背影,平静地收回视线。
第二天一早,程熙泽刚把自行车推出来,还没扶稳,一道闪电似的身影猛冲过来,然后刺啦一声横在他面前,伸出一条修长有力的腿,豪放地撑在地面上,指尖勾了勾车铃。
林殊远明快道:“程熙泽!走啊上学去!”然后又飞快地按了两下车铃。
程熙泽视线从他脸上飘过,言简意赅,“你挡路了。”
“啊呀,这不是让你注意到我来了么。”林殊远蹬了两下,将车骑到旁边,“听说你在高三四班?这学期刚转来,全校一堆人想认识你,风云人物啊!”
程熙泽没理他,骑出去十米远,将林殊远抛至身后。
林殊远“哎”了一声,赶忙蹬起自行车,不一会儿就与程熙泽齐平,偏头继续说话,“我还听说你们班有一个姓江的同学,好像叫什么江圆,人长得可好看。”他明显起了兴致,一双眼睛亮堂堂的,“我特别好奇,就是没碰见过,你帮我要一下联系方式呗。”
程熙泽侧过头,半眯起眼,微微笑道:“你真的很吵,跟你爸一点不一样。”
林殊远噎住了,扭头看向前方,过了一会儿,嘴角又扬起来,“我像我妈,不像我爸。”
程熙泽看他一眼,林殊远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地说:“不过她不在了。”
轮胎呲啦摩擦地面,声音尖锐到刺得耳朵生疼,一辆轿车速度极快地从两人面前窜过,程熙泽猛地按下刹车,林殊远也惊到了,朝车尾方向扬声吼,“我去你妈的没长眼啊!不要捐了!”
程熙泽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林殊远那样暴躁,他减慢骑速,竟然主动开口,“你妈妈…她在别的城市生活?”
林殊远没想到程熙泽会主动问他什么,愣了一瞬,很自然道:“嗯,和我爸离婚后就离开了,她说她要去旅游。”
林殊远笑嘻嘻的,“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多好啊。”
程熙泽僵硬的手指终于松缓,闻言点了点头。
林殊远嘴闲不住,安静没有两分钟,又呱呱起来。
“所以你什么时候帮我要江圆的联系方式。”
“哎?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江圆是不是特别好看!”
.
江杬起来时他哥哥已经准备好早饭了。自从上了高三江枼就对他格外上心,虽然嘴上不多说什么,但动作眼神无一不向江杬施压:高三很重要,不要整幺蛾子。
他不懂他哥哥那么淡的一个人,菩萨一样,这时候怎么落入凡尘替别人操心,明明当年上学也是松散自由的,到他这就是人生必行大事,做错了遭天谴。
江枼将海城的工作全部搬回来处理,为期一年,江杬高考完再回去,这显然不太合理,律师事务是和两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合伙开办的,三个人少了谁都不方便,江枼能说走就走,其中关系打点,迂回婉转,江杬不怎么明白,却知道他哥哥压力不小。
对此,江杬又产生了几丝愧疚,加快吃饭速度,草草了事后抓起书包就往外跑,争取快点到校多学几分钟,对得起他哥的辛苦付出。
刚出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你这孩子不能慢一点。”江絜玉差点摔倒,江杬赶忙扶了一把。
看清后,一股气冲上心口,江杬叫道:“妈!你昨晚是不是通宵了,两个眼睛熊猫一样。”
江絜玉处理不过来这么一长串话,皱着眉摇摇晃晃的,明显睡眠不足的脸上黑眼圈又大又重,垂下来吓死人,迷糊着眼,一看就知道是吊着一口气摸索回家。
撑了片刻,江絜玉受不了了,朝江杬怀里一歪,嘴里咕哝着,“你妈牛逼坏了!猜我一晚赢了多少?”
“一千!”说完,头垂在江杬肩膀上,一股浓烈的烟酒味传来,混着潮湿空气和浅浅香水味,让江杬心脏突突直跳。
他没办法,朝屋里喊了声:“哥——你来。”
江枼已经洗完碟子,一边擦手一边向外走,看见这幅场面眉心当即皱起,视线冷冰冰的像刀刃一样刮过来,身上气压极低。江杬只觉两腿发软,赶紧将他妈交过去,他特别害怕江枼做这种表情。
江杬不敢想,如果是自己玩了一宿变成这样,他哥得多吓人。小时候不过犯了一点小错,他哥就扭住他后颈,将他压在床上狠捶一顿,直到他哭着叫着求饶,声音都哑了,事后才给他擦眼泪。
虽然被打的次数少得可怜,江杬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死了还要带进坟墓缅怀。
他家虽然住在小巷子里,出行却很方便,不用等电梯,从院子里推出车一跨就上路了。就是讨厌下雨天,头盔不一会儿就雾蒙蒙的,将透明罩子推上去,头发和脸就会被打湿。
好在今天难得放晴,江杬以最快的速度飙到学校,准备将车推到车棚底下的老位置充电。
他一看,两条眉毛轻轻一拧,老位置被占了,甚至还挤了两辆自行车。
他们学校骑车上学的人数量有限,来回那么几个,学校善心大发,依据他们的人数修了个太阳能车棚,大家第一次停放就默许了别人的位子在哪儿,一般不会抢占。
江杬看着那辆贵死人的自行车,猜测是哪个少爷体验生活来了,正好占了他的位置,而另外一辆价格适中,估计是看别人乱停也跟着乱停,总之这两人没一个好货。江杬觉得自己有点倒霉,不仅要被卫子帆堵,还要被两个没礼貌的家伙抢占位置。
他努力挪动电频车,费了老鼻子劲,还是一半车身在棚里,一半在外面,好在不那么突兀。
他拍掉手上的灰尘,朝教学楼走去,卫子帆果然带人堵路了,他小小地叹一口气,把自己贴在墙角,低头不看前面几个高壮男生。
明明快开始早读了,卫子帆一群人仍然有恃无恐地围着他,半点不在乎校纪校规,谈不上校园霸凌,他们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聚在一起,路过的狗都要捱两下,没什么实际恶意,就是纯犯贱。
江杬怏怏地敛着眼睫,手指扣着书包带子,像胆小孱弱的狗崽子一样。
卫子帆“喂”了一声,很是张扬道:“今天周一,你知不知道。”
江杬有气无力地点头。
“说话呀!”
“嗯!”江杬气力很足地点头。
卫子帆眉毛高高挑起,落在江杬眼里就跟肥乎乎的黑色毛毛虫一样,他朝周围人示意,几个人围成半圆,把江杬牢牢罩着。
江杬双手也紧紧贴在墙壁上,虽然不会真的打他,他还是怕。
卫子帆站在中间,用奚落的眼神瞧江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你跟个小娘们似的,一弄就躲起来闷着不出声。”他视线向下,那地方恰好被衣服挡住了,看不出起伏,再看对方白净秀美的脸,跟这个年纪过度发育的男孩子很不相符,他突然磕巴一下,“你、你不会真是个女的吧!”
江杬脸涨得通红,他知道卫子帆在看哪,他本来想用手挡,可挡住就更奇怪了,简直是欲盖弥彰。他气卫子帆羞辱人,索性挺直腰板,直面对方,眼底滚上怒气,说他平的像姑娘,根本不是这样!
卫子帆看江杬那神色,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行了吧,英语试卷给我抄。”
江杬还在气头上,书包甩到身前,掏出试卷使劲掼在卫子帆张开的手里。
卫子帆被他震的手臂一坠,瞪大眼“欸”了声,还不待他彻底发作,江杬瞄到空隙,猛地推开挡路的一个男生,拖起书包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