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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里人闹离婚,先放一下预告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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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奎留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黑袍人,没有那双紫色的眼睛,也没有沐秋的眼泪。他梦见了一片很大的草原,草原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漫天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草原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奎留夏,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被风吹得飘起来。
奎留夏想走过去,但不管他怎么走,都走不到那个人身边。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碰。
“你是谁?”奎留夏喊。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来。
奎留夏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不,不是他自己。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睛不一样。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懵懂,没有天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你终于来了。”那个人说。
奎留夏想说什么,但梦境忽然碎裂了,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所有的碎片都朝着他涌过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奎留夏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片。
他哭了。
在梦里。
奎留夏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泪痕。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在神禁帝国,眼泪是没有意义的东西,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心软,也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眼泪而手下留情。
但在这里,在蓝星,在沐秋身边,他似乎越来越容易流泪了。
这不是软弱。
奎留夏告诉自己。
这是……情感粒子在体内流动的结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沐秋已经起来了,正在走廊尽头和俞修竹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奎留夏走过去,正好听见俞修竹说了一句:“……确认了,确实是‘镜’。”
“镜?”奎留夏插嘴,“什么镜?”
沐秋和俞修竹同时看向他,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你来得正好,”沐秋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奎留夏看着沐秋凝重的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那只蜈蚣,”俞修竹接过话头,“我们在它体内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碎片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周围的光线。
奎留夏盯着那块碎片,眼尾的紫光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
“镜的碎片,”沐秋说,“一种非常罕见的未知生物。”
“蜈蚣不是未知生物吗?”
“蜈蚣是,但它只是载体,”俞修竹解释道,“真正的未知生物是这块碎片。蜈蚣只是被它寄生了的宿主。”
奎留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这个‘镜’……有什么能力?”
沐秋和俞修竹对视了一眼。
“创造幻境,”沐秋说,“读取记忆,复制人格,甚至……”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甚至什么?”奎留夏追问。
“甚至创造生命。”
奎留夏愣住了。
创造生命。
这个词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沐渡春……”
“不,”沐秋立刻打断了他,“春儿不是镜创造的。他是真实存在的,他有父母,有出生证明,有我。”
她的声音很坚定,但奎留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是你的存在……”俞修竹看着奎留夏,目光复杂,“确实和镜有关。”
奎留夏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沐秋当年使用的禁忌之术,”俞修竹说,“需要一种媒介来承载被转移的情感粒子。这种媒介,就是镜的碎片。”
奎留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在发抖。
“所以我……我的身体里……”
“有一块镜的碎片,”沐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忏悔,“在你心脏的位置。”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奎留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他的心脏里,藏着一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奎留夏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人,”沐秋的眼眶红了,“夏夏,你就是人,你是活生生的人。那块碎片只是……只是帮助你凝聚情感粒子的工具,它不代表你的全部。”
“可是它能控制我,对吗?”
沐秋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奎留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黑袍人,”他说,“他说他是轨者,是我的前辈。他是不是也和镜有关?”
俞修竹皱了皱眉,“黑袍人?”
“我在幻境中见过他,”奎留夏说,“他说他是比未知生物更强大的存在。”
沐秋和俞修竹再次对视了一眼。
“我们没有见过什么黑袍人,”沐秋说,“但如果你在幻境中见到了他,那他很可能就是……”
“镜的本体。”
俞修竹替沐秋说出了那句话。
奎留夏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镜的本体。
那个自称轨者前辈的黑袍人,那个有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眼睛的存在,竟然是未知生物的本体?
“不对,”奎留夏摇了摇头,“他不像是未知生物。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亲人。”
沐秋的脸色变了。
“夏夏,”她走到奎留夏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听我说。不管那个黑袍人是谁,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他。镜最擅长的就是欺骗,它会读取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然后变成你最想要的样子。”
“你觉得自己没有亲人,它就会变成你的亲人。你觉得自己孤独,它就会变成你的同伴。你觉得自己迷茫,它就会变成你的指引。”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它只是在利用你。”
奎留夏看着沐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恐惧。
他想说“我知道了”,想说“我会小心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可是它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假的。”
沐秋的表情僵住了。
“夏夏……”
“沐秋姐姐,我不是不相信你,”奎留夏说,“但我想亲自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它想要什么。”
“太危险了,”俞修竹开口,“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抗镜的本体。”
“我知道,”奎留夏说,“所以我不会主动去找它。但如果它来找我……”
他抬起头,眼尾的紫光微微闪烁。
“我不会逃避。”
沐秋看着奎留夏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强了?
“好吧,”沐秋最终妥协了,“但你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我答应你。”
俞修竹叹了口气,将那块碎片收了起来,“既然决定了,那就继续训练吧。你越强,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大。”
奎留夏点了点头,跟着俞修竹走向了空地。
沐秋站在原地,看着奎留夏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那个黑袍人。
镜的本体。
它为什么要接近夏夏?
它想要什么?
沐秋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关于镜的一切信息。
镜,一种极其罕见的未知生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寄生在任何生物体内。它的能力是创造幻境、读取记忆、复制人格。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制约者或守夜人成功地消灭过镜的本体。所有试图对抗它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他们死了。
有人说他们被镜吞噬了。
还有人说……他们变成了镜的一部分。
沐秋睁开眼,看着远处正在和俞修竹对练的奎留夏。
那个孩子,绝对不能变成镜的一部分。
绝对不能。
训练结束后,奎留夏一个人坐在空地上发呆。
俞修竹有事离开了,沐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融化了。
“你在想什么?”
那个声音忽然响起。
奎留夏没有回头,也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说:“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现。”
黑袍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在奎留夏身边坐下。
“你知道我会来?”
“猜的。”
黑袍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和上次一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的聪明。”
奎留夏转过头,看着黑袍人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脸。
“你是镜的本体吗?”
黑袍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沐秋告诉你的?”
“是我问她的。”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摘下了兜帽。
奎留夏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确实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眼尾微微上挑。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奎留夏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的疲惫,是一种看透了世间一切之后的淡漠,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我叫镜,”那个人说,“但我不只是未知生物。”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
奎留夏愣住了。
“我是你的镜像,”镜说,“你是本体,我是影子。你存在,所以我存在。你活着,所以我活着。”
“不可能,”奎留夏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你见过,”镜说,“在你出生的那一刻,你就见过我。”
奎留夏的记忆开始翻滚。
他记起来了。
刚出生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没有意识、没有记忆的婴儿。但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确实看见了什么东西。
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对他笑了笑,然后消失了。
“是你……”奎留夏喃喃地说。
“是我,”镜说,“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长大了,我才能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镜看着奎留夏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奎留夏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沐秋创造的,”镜说,“你是沐渡春的转世。”
奎留夏觉得自己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可是沐秋说……”
“沐秋说的只是她知道的,”镜打断了他,“但有些事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当年沐渡春临死之前,用自己的轨迹封印了所有的记忆和情感。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轨迹不仅仅是封印了这些东西,还封印了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了那枚戒指里,被沐秋带走了。另一部分……”
镜指了指奎留夏。
“转世成了你。”
“所以你不是沐秋创造的,你是沐渡春灵魂的另一半。你之所以能读取情感粒子,之所以能在蓝星使用轨迹,之所以对这一切感到熟悉,不是因为镜的碎片,而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沐渡春。”
奎留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那块碎片,”镜继续说,“确实在你心脏里。但它不是用来创造你的,而是用来保护你的。没有它,你的灵魂早就散了。”
“是谁放进去的?”
“我。”
奎留夏看着镜,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荒谬起来。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说了,我是你的镜像,”镜说,“我是沐渡春灵魂的另一半,是被轨迹封印的那一半,是没有人记得的那一半。”
“沐秋记得沐渡春,但她记得的只是沐渡春的一部分。她不知道沐渡春曾经害怕过,不知道沐渡春曾经后悔过,不知道沐渡春曾经想过放弃。”
“那些负面的、软弱的、不完美的部分,全部都被封印在了我这里。”
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所以你看,我不是什么未知生物。我只是一个被遗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