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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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时夏收拾好书包正要往校门口走，手腕就被郝一天拉住了。“放学一起走。”
“干嘛？”时夏挣了挣，心里还惦记着回家泡个热水澡，洗去这一周积攒的疲惫，再窝在按摩椅里听会儿歌——那才是周末该有的样子。
“汪还在你家呢。”郝一天没撒手，语气理直气壮。
时夏这才想起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顿时卡了壳：“那……”
“你坐我电动车后座呗，”郝一天眼睛亮了亮，笑得有点得意，“我车座底下有头盔。”
时夏抬头望了眼窗外，昏黄的路灯下能看见被风卷着打转的落叶。他早上看天气预报，室外温度才3度，这几天更是天天挂着大风预警，坐电动车？怕不是要被吹成冰棍。
他扶着额，没好气地说：“你跟我坐车走，今天风太大了。”
“那我的小电驴怎么办？”郝一天皱起眉，像是在心疼他的宝贝坐骑。
“周一再坐我车过来骑回去。”时夏简直想给他个白眼，这人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
郝一天琢磨了两秒，觉得这主意可行，终于松开了手：“行吧，听你的。”
柳叔的车果然准时候在南门，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沉稳的光。郝一天跟着时夏上了车，目光扫过车内的陈设，忍不住低呼一声：“哇塞，没想到你还是个少爷啊。”
2025款迈巴赫S680 4MATIC极夜版，光是这型号就够让人咋舌的。郝一天心里暗自嘀咕，时夏家里这排场确实不一般——自家虽也有这类豪车，却都是爸妈出门才会动用，他自己平日里最多坐辆林肯领航员，还总觉得太过招摇，反倒不如骑小电驴自在，风里来雨里去的，倒也畅快。
时夏没接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郝一天腾地方，柳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平稳地发动了车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出的暖风轻轻拂过。
时夏从后座储物格里摸出个绿色的U型枕，往脖子上一套，又随手从旁边扔给郝一天一个——是只圆滚滚的帕恰狗造型，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憨态可掬。
“喏，垫着。”他低声说了句。话音刚落，他按下座椅旁的按钮，原本的座椅缓缓放平，变成了舒适的航空座椅形态。
指尖在前方的触控屏上轻点几下，调出自己的歌单，随即抱过那个绿色小苹果毛绒抱枕，往放平的座椅上一靠，闭上眼睛。
车厢里很快流淌起《耳喃》的旋律，舒缓的节奏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郝一天捏着那只帕恰狗U型枕，愣了愣才慢吞吞套在脖子上。布料软软的，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他偷偷瞥了眼身旁闭着眼的时夏，又看了看怀里的抱枕，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
车厢里暖融融的，引擎声轻得像呼吸，倒也不觉得难熬了。
柳叔平稳地驾驶着车辆，窗外的灯火被拉成模糊的光带，车厢里只剩下音乐与浅淡的呼吸声交织。
郝一天自己则抱过另一个绿色小苹果形状的毛绒抱枕，往车窗边靠了靠，闭上眼睛假寐。
苹果抱枕软乎乎的，带着点淡淡的清香，像是刚从果园里摘来的，把脸颊埋进去时，连车窗外的风声都仿佛远了些。
车辆平稳地驶入小区，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几号楼？”时夏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昏昏欲睡的郝一天从困倦边缘拽了回来。
“七号……”郝一天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像被温水泡过似的。
时夏微怔——七号楼？那不就是自己住的那栋？他心里掠过一丝惊讶。
整个小区里，只有七号楼是一梯一户的设计，私密性极好，寻常人家很少会选这里，毕竟房价、物业费以及维修成本都不是普通人家承受得起的。
这么说来，郝一天家里的情况，恐怕也不像他平日里骑小电驴那般随性简单。
他没再多问，只是朝柳叔报了楼号，心里却悄悄打起了嘀咕。车停在单元门口，郝一天迷迷糊糊地解开安全带，还不忘拎着他的帕恰狗U型枕，跟着时夏往电梯口走。
时夏瞅着郝一天手里拎着的帕恰狗U型枕，想说车上的东西不用带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送他吧。
这时郝一天倒彻底清醒了，看着眼前熟悉的单元门，眼睛瞪了瞪：“你也住这栋啊？”
时夏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然呢。”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率先走了进去，郝一天拎着U型枕跟在后头，看着数字键上时夏按的楼层，又愣了愣——这何止是一栋楼啊…
时夏抬手对着门禁做了人脸识别，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门刚开条缝，屋里就炸开汪兴奋的“汪汪”声，像装了弹簧似的，“嗖”地蹿出来，直扑时夏脚边，尾巴抡得像小马达，脑袋在他裤腿上使劲蹭，喉咙里还发出黏糊糊的哼唧声，眼里哪还有郝一天这个正主的影子。
郝一天站在旁边，看着这“忘恩负义”的小家伙，胳膊抱在胸前，眉头挑得老高，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漫出来：“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五年，还抵不上你住五天？这心偏得没边了啊！”
时夏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没接他这满是酸气的话茬，只垂眸逗弄着脚边欢腾的汪。
指尖划过那毛茸茸的脊背，待郝一天的气闷快憋成实质时，才慢悠悠抬眼，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地挑衅：“找找是不是你自身的问题？”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在郝一天那点不平衡上，让他噎得半天没顺过气，瞅着脚边还在时夏裤腿边打转的汪，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轻轻踹了下它的屁股。
那力道轻得像挠痒，嘴上却不饶人，低声骂道：“这小负心汉，白疼你了！”
汪被踢得往前趔趄了两步，也不恼，反而回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了郝一天一眼，尾巴依旧摇得欢快，转脸又黏回时夏身边，仿佛刚才那一下不过是陌生人的骚扰。
“好了。”时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侧身示意郝一天往里走，“该把汪接回去了。”说着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起一袋没吃完的狗粮，递向郝一天。
郝一天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客气的婉拒：“不用不用，我家那边备着呢，够它吃的。”他目光扫过那袋狗粮，又落在时夏手上，指尖微动，终究还是没接。
郝一天目光往旁边一斜，瞥见角落里那个毛茸茸的绿色小窝，窝边还沾着几根汪的软毛，像是特意为小家伙挑的。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这么喜欢绿色？”
时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淡淡应道：“顺手买的，它好像挺喜欢钻。”说话间，汪果然颠颠跑过去，一头扎进绿窝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两人，尾巴还在窝里轻轻扫着。
时夏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到郝一天面前——依旧是清爽的绿色，鞋面上缀着两只圆乎乎的小耳朵，不用细看也知道，又是帕恰狗的样式。
郝一天盯着那双憨态可掬的拖鞋，再看看时夏递鞋时认真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竟觉得这份小巧思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既然住同一栋楼，倒也不用急着回去。”时夏收回手，率先往楼梯走去，“带你去看看我房间。”
这栋楼的户型都是复式，上下两层加起来足有四百多平，空间敞亮得很。楼梯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汪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颠颠地跟在两人脚边，尾巴摇得欢实。
楼上最靠西的房间便是时夏的。房门上挂着块小巧的绿色牌子，墨迹清浅地写着“Let it be”。
顺其自然？还是……郝一天盯着那行字，心里悄悄打了个转。这词读起来总带着点随遇而安的淡然，可细品之下，又像藏着几分懒得计较的疏懒，倒不像是悲观，更像是一种懒得跟世事较劲的通透。他没吭声，只跟着时夏的脚步，等着推开这扇门，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光景。
房门推开的瞬间，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个悬浮在空中的地球仪，正缓缓转动着，金属支架泛着冷光，衬得球体上的海陆轮廓愈发清晰。
郝一天往里走了两步，才发现整个房间果然是绿白配色——白色的墙面干净利落，家具的边缘嵌着浅绿的线条，就连窗帘也是半透的薄荷绿，被风掀起一角时，像揉皱了的春水。
书桌靠窗放着，桌面上摊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竟是手绘的宝石设计稿，笔尖勾勒的弧度流畅细腻，像是把星光揉进了绿色的晶体内。
再往旁边看，靠墙立着个玻璃展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绿色原石——有的带着粗糙的棱角，像刚从山岩里挖出来；有的已经磨去了外皮，露出内里温润的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把一整个春天都锁在了里面。
“你喜欢收集这些？”郝一天忍不住开口，指尖轻轻点了点展柜的玻璃。
时夏正伸手将窗帘往旁边拨了拨，闻言回头看了眼展柜，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算不上收集，只是觉得绿色的石头里，好像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手绘设计稿，指尖拂过纸面的纹路：“比如这块，”他指着稿上一颗形似叶片的宝石，“想把它做成胸针，用橄榄石的透，混点孔雀石的纹，像把春天别在衣服上。”
郝一天凑近了些，才发现设计稿的角落还标注着细小的字迹，写着“青色雨”“苔痕阶”，像是给每块石头都起了个藏着意境的名字。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房间里的绿，不是单调的重复，倒像是时夏把自己喜欢的世界，一点点拆成了绿色的碎片，再重新拼贴成了眼前的模样。
汪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正围着那个悬浮地球仪打转，小脑袋跟着球体转动的方向歪来歪去，时不时用鼻子拱一下支架，惹得时夏低笑出声：“别碰，那玩意儿不经撞。”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块半透明的绿色晶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洒了一地的萤火虫。“上次在矿展上淘的，”时夏把晶石递过去，“看着像不像一块凝固的雨？”
郝一天接过来，指尖触到石头冰凉的表面，内里的纹路像雨丝般蜿蜒，果然有几分雨幕垂落的意境。
他抬眼看向时夏，对方正望着展柜里的原石出神，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倒让他想起刚才房门上的“Let it be”——或许不是顺其自然的消极，而是像这些石头一样，在时光里慢慢沉淀出自己的模样，不必急着去迎合谁。
“你这房间，倒像个藏着春天的匣子。”郝一天把晶石放回盒子里，语气里带着点真心的赞叹。
时夏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那汪大概是闻着春天的味道，才总黏着我吧。”
这话刚落，脚边的汪像是听懂了，“汪”地叫了一声，尾巴扫得地板“啪嗒”响，倒把两人都逗笑了。
夜色渐深，郝一天抱着打盹的汪，跟时夏道了别。时夏送他到电梯口，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电梯按钮，顺口问了句：“你在几楼？”
“6楼。”郝一天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像是早就把之前那点酸意消化干净了。
“什么？？”时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倏地睁大，后半句几乎是卡着嗓子蹦出来的——自家住七楼，郝一天在六楼？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是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桌，回了家还是实打实的上下楼邻居？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郝一天看着时夏一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抱着汪走进电梯，揶揄道：“怎么，七楼的小邻居～以后下楼扔垃圾说不定能偶遇？”
时夏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巧合里回过神，只愣愣地看着电梯门合上，直到那道金属门彻底关紧，才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笑了出来。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楼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