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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骑 ...

  •   电动窗帘不知何时已悄然拉开,晨光像融化的蜂蜜,淌了满室。时夏缓缓睁开眼,视线掠过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七点半?
      他猛地眨了眨眼,指尖在被子上胡乱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星期六。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长长舒了口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把自己缩回温暖的被窝里,连带着被子滚了半圈,像只赖床的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打算再与周公缠绵片刻。
      窗外的鸟鸣隔着玻璃传进来,轻轻浅浅的,倒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时夏再次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爬得老高,电子钟显示11:37。
      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他摸了摸肚皮,琢磨着中午该填点什么。家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洗漱完毕,他拿着手机下楼,往沙发里一蜷,指尖划开外卖软件,正漫不经心地浏览着菜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没有备注,却透着几分眼熟——是郝一天吧?
      他按下接听键,那边立刻传来郝一天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拖长的调子:“夏夏宝贝,你吃中饭了吗?”
      时夏被这称呼弄得一愣,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刚醒,还没。”
      “巧了,”郝一天的声音里透着笑意,“我妈刚炖了排骨汤,多做了点,不嫌弃的话,下来蹭顿饭?六楼,快得很。”

      时夏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听筒里还能隐约听到汪的轻吠声,像是在附和郝一天的邀请。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停留在“黄焖鸡米饭”页面的外卖软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蹭饭?”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意,“郝同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那得看跟谁,”郝一天在那头轻笑,“给我们家汪的‘新欢’蹭饭,必须大方。快点下来,汤再炖就过头了。”
      时夏没再推辞,挂了电话起身换鞋。电梯从七楼降到六楼不过几秒,门一开就闻到浓郁的肉香,混着点玉米和胡萝卜的清甜。
      郝一天穿着件松垮的家居服,正在玄关等他,手里还拎着只试图往外蹿的汪。
      “进来吧,”郝一天侧身让他进门,把汪往旁边一放,“最后再焖十分钟就能吃了。”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砂锅在厨房的灶上咕嘟作响,热气顶得锅盖轻轻晃动。
      汪在两人脚边绕来绕去,尾巴扫得地板沙沙响,时夏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抬头就对上郝一天望过来的目光,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看来不光汪想你,这锅汤也挺‘想’你的。”
      时夏挑眉,没接话,目光落在厨房飘出的蒸汽上,心里忽然觉得,这个星期六的中午,好像比独自窝在沙发上点外卖要热闹得多。
      没过多久,厨房门被推开,郝一天的妈妈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排骨汤走出来,笑着招呼:“上菜咯。”目光一扫过客厅,看到时夏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咦?安定这孩子,还是头一回带人回家吃饭呢。也就小川那孩子来过一次。”
      郝一天正蹲在地上给汪添水,闻言头也不抬地嘟囔:“妈,他是我同桌,住楼上的,刚好碰到就喊下来了。”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不自在。
      “哦?楼上的邻居啊?”郝妈妈把汤盆稳稳放在桌上,仔细打量着时夏,眼神里满是亲切,“这可真是缘分。快坐快坐,阿姨再去炒个青菜就好,很快的。”
      时夏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郝妈妈摆摆手,转身又进了厨房,还不忘回头叮嘱郝一天,“给小同学倒杯水啊,傻站着干嘛。”
      郝一天撇撇嘴,起身去倒水,路过时夏身边时低声说:“凝姐就这样,爱念叨。”语气里的那点不好意思,倒比刚才的促狭多了几分真实。时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咕嘟冒泡的排骨汤,暖融融的香气漫过来,心里莫名觉得熨帖。
      郝一天把水杯往时夏面前一推,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眉头微蹙着,那模样像是被逼着做了什么不情不愿的事。
      时夏瞧着他这别扭劲儿,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不是叫郝一天么,阿姨刚才怎么叫你‘安定’?上次听砚哥也这么喊你。”
      郝一天正往自己杯子里倒水,闻言动作一顿,耳根悄悄泛起点红,含糊道:“……那是我绰号。”
      “安定?”时夏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和他平日里那点跳脱的性子不太搭,忍不住追问,“挺特别的,有什么说法吗?”
      “还能有什么说法,”郝一天避开他的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声音闷闷的,“赤城的精神疾病专科医院叫安定医院,嗯,你懂了吧。”
      “你爸是精神病院院长?”时夏恍然大悟。
      “什么啊!”郝一天有点哭笑不得,他这小同桌还真是敢想。“我天天在家发疯,跟汪一块汪汪汪,我爸妈就觉得我有病,所以叫我安定。至于砚哥嘛,他居然和我爸妈那么默契,我在学校听到砚哥叫我安定我都麻了不过后来习惯了。”
      话音刚落,厨房传来郝妈妈的声音:“安定,把青菜端出来!”
      “知道了!”郝一天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路过时夏身边时,像是怕被笑话,又低声补了句,“就我家里人和砚哥他们瞎叫,你别跟他们学。”

      时夏看着他匆匆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原来郝一天还有这样好笑的绰号,倒和他那点藏不住的少年气,奇异地合在了一起。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郝一天端着一盘绿油油的青菜出来时,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他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眼角余光瞥见时夏唇边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又梗着脖子强调了一句:“真别笑,我跟你说,当初凝姐第一次这么喊我,我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时夏忍着笑,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不笑你。”可话音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不过这名字……确实挺形象的。”
      “形象?”郝一天瞪眼,“我哪里像个需要安定的?”
      “就刚才你倒水时那结巴样,”时夏慢悠悠地说,“还有被阿姨喊名字时那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可不就透着点‘需要安定’的劲儿么。”
      郝一天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干脆转身又往厨房走,嘴里嘟囔着:“懒得跟你说,我去帮忙!”
      时夏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的玻璃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原来这个平日里总爱咋咋呼呼的少年,也有这样别扭又可爱的一面,像颗裹着硬壳的糖,剥开了,里面全是甜甜的少年气。

      佳肴终于一一上齐,郝妈妈盈盈坐下,笑意温柔地对时夏说道:“小同学,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千万别拘谨。”
      “谢谢阿姨。”时夏的回应乖巧又得体。
      郝妈妈微微蹙了蹙眉,佯装不满道:“可别叫我阿姨啦,多显老气呀。叫我凝姐就好。哦对了,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时夏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声音清甜:“好的凝姐,我叫时夏,时间的时,夏天的夏。”
      “时夏?”郝妈妈重复了一遍,眉眼弯得更厉害,“这名字真好听,跟夏天似的,听着就清爽。快动筷子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不合口跟凝姐说,凝姐再给你做。”说着就往时夏碗里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这是安定他爸拿手的,今天特意给你露一手。”
      郝一天在旁边插了句嘴:“妈,你偏心啊,平时我要吃排骨你总说太腻。”
      “你懂什么,”郝妈妈瞪他一眼,“夏夏是客人,你是家里的‘TNT’,能一样吗?”
      时夏被逗笑了,夹起排骨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汁裹着鲜嫩的肉,味道确实好,她真心实意地夸道:“好吃,叔叔的手艺太棒了。”
      郝爸爸坐在主位,闻言难得笑了笑,朝他举了举杯:“好吃就多吃点。”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凝姐絮絮叨叨地问着时夏学校的事,郝一天时不时插句嘴,要么被他妈怼回去,要么被时夏笑着拆穿小糗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饭菜上,暖融融的,像一整个秋天的温柔都盛在了这一桌烟火里。

      窗外的暮色像融化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将窗框染成了深色。时夏放下手里的书,指尖在微凉的纸页上轻轻一顿,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滑过了六点。
      “凝姐,叔叔,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一下午的时光像浸在春天里,慢得让人舒心,郝家客厅里飘着的茶香、郝一天偶尔咋咋呼呼的抱怨、凝姐笑着递来的水果,都透着热闹的暖意。
      “这就走了?”凝姐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上的水,“再坐会儿呗,就楼上下的距离,也不用着急回去。”
      郝一天如灵动的小鹿般从沙发上雀跃而起,兴奋高呼:“正好!夏夏宝贝别回去,我带你去兜风!”
      时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微微一颤,轻声呢喃:“天气这么冷……”
      郝一天嗖地一下,朝着自己房间飞奔而去:“我给你找件厚衣服!”话音刚落,便拿着一身防风夹棉夹克现身了。
      郝一天抱着件深蓝色的防风夹克跑出来,衣料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不由分说地往时夏身上披:“试试,我去年的,没怎么穿,大小应该差不多。”
      夹克带着少年人干净的青提香,拉链拉到一半,正好护住脖颈,风似乎一下子就被挡在了外面。时夏拢了拢袖口,看着他眼里闪着的期待,原本到了嘴边的“不用了”悄悄咽了回去,只笑着问:“你要开什么车带我兜风?”
      “保密。”郝一天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抓起门口的头盔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走就知道了,保证带劲。”
      “这臭小子…”身后门内传来凝姐的声音,郝一天嘻嘻一笑拉着时夏就往电梯里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路亮上去,又在身后慢慢暗下来。推开单元门时,晚风卷着点凉意扑过来,郝一天却已经几步冲到楼下,对着停在楼边的一辆银灰色电动车拍了拍:“当当当当,坐骑在此!”
      车把上还挂着个可妮兔,被他一拍,晃了两下,倒真有几分“兜风”的仪式感。时夏看着那辆擦得锃亮的电动车,又看了看郝一天眼里的光,忍不住笑出了声。
      郝一天拍着这辆电动车,“别小看他啊,我改装过的。”
      郝一天跨上电动车,脚尖点地稳住车身,得意地拍了拍车座:“瞧见没?电池换了大容量的,续航顶呱呱;还有这减震,过减速带跟没感觉似的。”说着拧了拧车把,电机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车灯“唰”地亮起来,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清亮的光。
      时夏刚在后面坐定,就被他往后一拽:“抓好了啊,走了!”电动车平稳地滑出去,晚风被挡风板一挡,果然没那么刺骨。
      时夏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带着青提香的夹克,又抬头望了望前面郝一天微微晃动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色的光晕铺在路面上,电动车驶过,带起一阵轻快的风,把少年的笑声也远远送了出去。

      夜风吹得更清爽了些,郝一天嘴里在念叨着白天篮球赛的战术,时不时回头问时夏“你说我那记三分是不是帅炸了”。
      时夏在后座应和着,偶尔指出他传球时的破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夜鸟,话题从课堂测验飘到街角新开的文具店,全是少年人最纯粹的热闹。
      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小巷时,郝一天特意放慢速度,侧过身叮嘱:“抓好车后座的铁架,这儿坑洼多。”时夏依言照做,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听见他又开了腔:“等过两天周末,咱们去公园那条新修的骑行道试试?我听说那儿有个超陡的坡,我改装的车绝对能冲上去。”
      时夏笑着回他“你可别吹过头”,晚风把两人的笑声揉在一起,抛向墨蓝色的夜空。
      没有半分扭捏的试探,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心思,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土里悄悄相连,枝叶却坦荡地朝着阳光舒展,眼里只有并肩看风景的自在与畅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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