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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护 ...

  •   周日的夜色如一块深邃的绸缎,轻柔地铺展在城市的上空,繁星闪烁,宛如镶嵌其上的细碎宝石。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两人的脚步惊醒,昏黄的光刚漫过台阶,郝一天就拽着时夏往楼下冲,像是揣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声音里都裹着藏不住的兴奋:“我爸到手一辆新摩托,咱俩试试去!”
      “未满十八周岁禁止骑摩托,被抓到要被罚记档案的。”时夏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点认真的执拗——之前惜字如金的他这段时间被郝一天缠得话多了,连带着拒绝的话也说得更清楚。
      “哎,无妨,你天哥点子多。”郝一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眼里,闪着点不按常理出牌的狡黠。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时夏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夜风拂过耳廓:“郊区那路你知道的,黑灯瞎火的,除了树就是草,交警才不会往那儿跑。就一小圈,感受下风吹着头发跑的滋味,保证不闯祸。”
      他说得轻巧,尾音还带着点哄人的调子,像颗裹了糖衣的小石子,轻轻砸在时夏的犹豫上。
      时夏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郝一天的手指还在轻轻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没什么章法的热情。
      郝一天见他没直接摆手,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又凑近半寸,声音压得更低:“放心,我爸教过我好几次了,稳着呢。你就当……陪我冒回小险?”
      夜风吹过楼下的杨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谁应了声。

      时夏外套里的家居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猴急猴急的郝一天拉下了楼。这一转眼都到了车前。
      那摩托通体墨黑,如浸过夜雾的黑曜石,线条利落干脆。狭长车头灯似兽眼,车把趁手,金属件锃亮。油箱微隆,真皮座垫扎实,银灰辐条轮毂透着力量。
      时夏接过郝一天递来的头盔戴好,跨上后座,手覆上郝一天的腰,“你爸知道?”
      郝一天缓慢松开离合器,同时轻轻拧动右手油门,摩托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向前冲去,嗡嗡的马达声划破寂静的夜,“我偷拿的。”郝一天的语气里还有几分得意。
      时夏一时间被他的不要脸噎到了,竟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就闭嘴不回了。
      小少爷还是头回坐摩托,屁股底下传来马达轻轻的震颤,带着点陌生的酥麻。夜风凉丝丝地扑在脸上,裹着草叶与泥土的气息,自由得像要飞起来。
      时夏望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夜色,嘴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连带着心里那点拘谨,也被风卷得没了影。
      那晚的风成了最默契的保密者,将引擎的轰鸣、路灯下的影子,还有少年人眼里藏不住的雀跃,都轻轻锁进了心底。
      此后再提起,只需一个眼神交汇,便知道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带着夜色余温的小秘密,在往后的日子里,悄悄发酵成甜。

      时夏白皙的脸蛋被晚风吹得通红,郝一天有些好笑地伸出手捏了捏,时夏的脑子还有些发懵,一时间也没躲开。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浆。”电梯停在了六楼,郝一天走出电梯,转过身不舍地向时夏挥了挥手:“今天早点睡,晚安~”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夏弯了弯嘴角,对着镜面中的自己低语:“晚,安。”
      时夏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从浴室走出来就一头栽进了被子里昏昏睡去。

      6:55,单元门内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郝一天靠着冰凉的门框站着,手里举着两杯豆浆。
      塑料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他在这儿已经等了十五分钟,原本烫得能焐热手心的豆浆,此刻只剩下温吞的余温,像他心里那点慢慢沉下去的期待。

      7点整,柳叔已经开车停在了单元门口。郝一天赶忙跑过去:“柳叔,你们一般几点出发?”
      柳叔脸上带着歉意,拉开车门时解释:“今天家里丫头有点事,耽搁了五分钟,往常这时候该在路上了。”
      郝一天愣了下,朝楼梯口瞥了眼:“可时夏也还没下来啊。”
      “许是在楼上看着呢,等我到了才肯动身,这风确实不小。”柳叔笑着应道,替他拉开后排车门。
      郝一天“哦”了两声钻进去,把两杯豆浆轻轻放在中央扶手上,塑料杯壁的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
      他靠着椅背,和柳叔一起望着单元门的方向,车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卷着落叶掠过。

      又等了十分钟,时夏的身影仍未出现。柳叔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猛地推开车门:“不对头,少爷从不赖床,莫不是生病了?”
      郝一天心里咯噔一下,紧跟着下了车。见柳叔转身就要往楼梯跑,他急忙拉住:“我家在六楼,电梯快。”
      柳叔这才顿住脚,和他一起候在电梯口,嘴里絮絮叨叨没停:“这孩子,跟我家丫头一般大,心思重得不像个孩子。小时候老爷老夫人出门,他自己在家发烧,硬扛着不说,要不是老夫人回头取身份证撞见,那39度5的烧,真要出大事……”
      电梯门“叮”地弹开,六楼郝一天家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时夏的身影。
      两人没片刻犹豫,转身冲进楼梯间,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地回荡,一口气奔上更高层。

      时夏家门前,那双常穿的绿色Trainer还摆在鞋柜外,鞋尖朝里。
      郝一天的手指在门铃上连按五下,“叮咚”声急促地撞在门板上,里面却毫无回应。他和柳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急。柳叔没多言,迅速摸出备用磁扣贴在感应器上,“嘀”的轻响后,门锁应声弹开。

      郝一天哪里还顾得上换鞋,踩着鞋跟就往楼上冲,直奔时夏的卧室。虚掩的门被他轻轻一推就开了,昏暗中,时夏躺在床上,白皙的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蹙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什么。
      郝一天放轻脚步凑过去,才听清那碎语:“我不想走,我不走,我不……”
      “好好好,那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郝一天连忙应着,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一丝烫意。他心里一沉——这家伙,果然是烧得不轻了。

      柳叔拎着医药箱进来,递过一支体温枪。郝一天抬手对准了时夏的额头,“滴”的一声轻响,显示屏上红光跳闪,“38.9°”的数字刺得人眼慌。柳叔赶紧拆了冰袋,轻轻敷在时夏额上。
      郝一天摸出手机翻到砚哥的号码,起身想出去打电话,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一阵滚烫的温度传来。他回头,见时夏闭着眼,眉头拧成个结,手死死抓着他不放,嘴里反复呢喃:“桉桉,我不要走……桉桉……”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进鬓角,洇出一小片湿痕。
      “没想到我们夏夏还有心上人呢……”郝一天心里轻轻叹口气,琢磨着“安安”会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让时夏在烧得迷糊时都念着。
      他小心翼翼挣开被攥着的手,放轻脚步退到门外,拨通了砚哥的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砚哥的声音,带着点调侃:“正想打给你呢,都快七点半了还没到,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哦对了,我看你车还在车棚里……”
      “砚哥,”郝一天赶紧打断他,语气带着急,“时夏发烧了,他家就他一个人。我俩请天病假,我留下来照顾他。”
      “啊?严不严重?”砚哥一听就急了,“没事,等他病利索了你们再过来。今天的课……哦对,反正那些内容你早就学过了。”他知道郝一天有家庭教师,也清楚对方的底子。“等放学我过去看看你们,好好歇着。我先上课去了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像是正往教室赶。
      “谢砚哥。”郝一天挂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打开微信给凝姐发了条消息。
      [Good day]:请假了[愉快]
      [有实力的凝姐]:又逃课,臭小子( ì _ í )
      [Good day]:时夏发烧了。
      消息刚发出去,郝一天的手机就弹出“有实力的凝姐”的视频通话邀请。他点了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谢晚凝那张自带温和气场的脸,声音里带着急:“夏夏发烧了?!情况怎么样?我现在就回来。”话音里裹着点喘,麦克风被风声填灌。
      郝一天瞥见背景是自家公司一楼大厅,赶紧喊了声:“妈!”
      屏幕里的人脚步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尾音微微上扬:“嗯?”

      郝一天打小学起就很少叫她“妈”——谢晚凝总说这称呼显老,不如“凝姐”来得亲近,一来二去,母子俩倒真没什么代沟,家里氛围向来轻松。此刻这声久违的“妈”,显然让她愣了神。
      郝一天知道他妈那性子,真要急起来能一脚油门飙回来,实在不想让她折腾,忙说:“夏夏有我呢,您别急,就今晚早点回就行。”
      凝姐这才转身往回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行,你下楼回咱家住的那边。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美林,别看是儿童退烧药,真管事儿。橘子味的,不苦,拿给夏夏吃。”
      “知道了,您忙吧。”郝一天挂了电话,转身下楼回自己家取了药,又快步折回时夏家。

      敷在时夏额角的冰袋已融去大半,残余的凉意顺着鬓发浸进枕套,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柳叔端着水杯立在一旁,见郝一天进来,无声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少爷还是不肯吃药。”
      郝一天微微颔首,示意他把水杯搁在桌案上,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这里交给我就好,柳叔您去忙吧。”
      柳叔从口袋里摸出张便签,写上号码递过来,又叮嘱了句“有事随时找我”,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郝一天转身看向床上的时夏。他从兜里摸出那瓶美林,倒了满满一瓶盖,俯身轻轻将人扶起。时夏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药汁入喉的瞬间,时夏紧锁的眉头舒缓了几分。
      郝一天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温热的脸颊。待时夏呼吸渐匀,他才像怕惊散了一室静谧似的,踮着脚退出了卧室,带上门的动作轻得只剩一缕风。

      郝一天望着从玄关一路蜿蜒到卧室门口的鞋印,浅色地板上的深色痕迹格外显眼,心里泛起几分歉意——刚才着急进来照看时夏,竟忘了换鞋。
      他在客厅转了两圈,没瞧见扫帚或拖把的影子,这才想起时夏家向来有家政打理,哪会留这些工具。
      “也是,大少爷哪用自己动手。”他低笑一声,转身下楼。没过多久,便扛着那台凝姐新买的洗地机回来,进门时熟练地从鞋柜最底层翻出那双印着帕恰狗的棉拖换上——这是时夏特意为他准备的,说“看着傻气,跟你挺配”。
      洗地机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郝一天推着它顺着脚印碾过,水渍过后,地板恢复了原本的光洁。他看着干净的地面,忽然来了兴致,干脆拉着洗地机在屋里转开了:客厅的地毯边角、餐厅的餐桌底下、阳台的玻璃门附近……连时夏书房里那张铺着地毯的阅读角,他都小心翼翼地用边角擦了擦。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忙碌的背影上,洗地机走过的地方留下湿润的光泽,又很快被暖阳烘干。
      郝一天擦了把额角的薄汗,看着一尘不染的屋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琐碎竟也带着几分踏实——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不炽烈,却足够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暖融融的。

      郝一天忙完手里的活计,窗外的日头已爬到正中。想着时夏还发着烧,胃里定是空空的,他琢磨着煮碗皮蛋瘦肉粥——清淡好消化,最适合生病的人。他转身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
      不对。郝一天关上了冰箱门,肯定是我看错了。他又一次拉开冰箱门,这次他确定了,没看错。时夏家的冰箱里只有一排酸奶,一排果汁和两串晴王,哦还有…三个生物冰袋。。。
      郝一天站在冰箱前愣了三秒,指尖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晴王葡萄挂在保鲜层,青溜溜的颗粒裹着白霜,旁边两排饮品码得整整齐齐,生物冰袋安静地躺在最底层,除此之外,偌大的冰箱空旷得能映出他的影子。
      “这人是靠光合作用活的?”他啧了声,顺手关上冰箱,心想着,时夏是怎么活过一周的?食物储备为0,难怪时夏这么瘦,纯饿的吧。
      郝一天摇了摇头,乘着电梯下了楼。

      等到时夏悠悠转醒时,床头闹钟的数字正跳到12:11。太阳穴突突地跳,带着整颗头都在发沉,他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柜,瞥见个明黄色的小瓶子。拿起来一看,“儿童退烧液”几个字赫然入目,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瓶身,又瞧见旁边那杯没动过的水——想来是柳叔来过了。
      头重脚轻地扶着栏杆下楼,玄关处敞着的大门让他微微蹙眉,刚伸手想去关,身侧楼梯间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踹开,震得楼道里回声嗡嗡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病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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