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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失去皮毛的啮齿…… 至少爱丽丝 ...

  •   我对比了地上的脚印和自己的脚掌,尽管脚印残缺不全,但胜在数量众多,经过一番观察和测量后,我得出结论——地上的所有脚印都属于一个人:我自己。
      不管是右脚,还是左脚。
      我回忆昨晚的“梦”,的确没有依靠拐杖走路的记忆,大概印证了昨晚的确是梦,但地上的脚印却又偏偏指向完全相反的结果,这很难不让人感到困惑。
      但说实话,哪怕是半夜长脚梦游,也比另有一个人半夜在宿舍里走动,还躺到了我的床上来得让人心安一些。
      我试着用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地面上的荧光物质,感觉……什么都没摸到,但荧光的确被抹去了一道,再看我的手指头,没有发光,那神秘物质并没有残留,或者,神秘物质跟我的皮肤发生了某种反应,导致不再发光……答案只能交给科学家去验证了。
      眼下留给我解答的难题,是昨晚那把黄色雨伞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听到的那一连串荒诞的词句为什么会出现在双马尾的电脑里?那些话有任何意义吗?还是某种咒语?催眠手段?

      “失去皮毛的啮齿动物在阳光下接受七叶树的恩泽,白皙的骨骼断裂成无数灰烬犹如……”

      一股寒颤忽然顺着我的后脊梁窜了上去,我想起了这个噩梦世界的开端。
      快餐店里,吴尤在桌子对面一边捧腹大笑,一边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关于被剥皮的花栗鼠骨头断掉之类的,抛出这个缺少前后文也缺少人文关怀、估计还会惹毛动物保护主义人士的“笑话”之后,他立刻就找借口带着黄色雨伞离开了。
      再次回溯这段记忆,吴尤这番言行留给我的印象不再仅仅是荒诞突兀,而是多了一分神秘的引力,就像月夜潮汐,我心里甚至升起某种诡异的直觉,洛芮在快餐店电视屏幕上对我说的话,还有食堂座位上莫名出现的小纸条,搞不好是同样的字句。
      可即便我猜得都对,把这些片段串起来,也依然无法得出合理的结论,疯狂的猜测倒是有一些。
      比如,我不是进入了噩梦世界,而是一不小心摔进了刘易斯·卡罗尔的兔子洞里。
      说实话,我宁愿面对红桃皇后,也不想再看到那把诡异的伞了。
      至少爱丽丝会从“仙境”中梦游归来。

      我坐在宿舍地板上,陷入沉思,也许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它真是在这时发生变化的吗?我不确定。
      或许,它从未变化过,只是我看待它的方式不同。
      就像《恐怖游轮》里格雷格告诉杰西的那样,一切都只在我的脑海里上演。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时——顺便一提,是那种老式转盘电话的铃声,如果你和我年龄差不多的话,估计就只在老电影和电视剧里才能听到了——我几乎像只屁股中箭的兔子似的,原地跳了起来,随即又因为单腿站立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很可能还扭到了脚腕,但我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爬起来去接电话,让该死的电话铃声停下来,仿佛那是什么无法覆写的初始指令似的。
      宿舍里没装座机电话这个事实压根没进入过我的大脑。
      我摸索着抓起丢在地上的拐杖,想把自己撑起来,左腿却骤然剧痛起来,比这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痛,小腿的知觉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我张大了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尖叫声仿佛走错了方向,一路朝我的肚子滚下去,好似石块跌入深井。
      拐杖从我手里滑出去,“当啷”砸在地上——我身子一晃,左边小腿落在了地上,“咚”一声,稳住了。
      电话铃声仍然不停,跟钻子一样,不断击打我的耳膜。
      我低下头,想看清楚自己究竟是靠什么站立在地上的,那感觉不完全是……腿。
      而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左腿膝盖下边,是半截黄色雨伞,弯曲的伞柄杵在地上,像一只滑稽的脚。

      尖叫声总算突破喉咙,听起来可不大美妙,我连连踢腿想要把接在膝盖下边的异物甩掉,那玩意儿却牢牢长在膝盖骨上,动作太猛了甚至还有撕裂般的痛感,如果你们小时候被虫子爬到过手背上,或者更糟糕的地方,大概会理解我眼下的绝望心情。
      以及为什么我宁愿摔倒也得先把身上的异物给甩掉再说。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我要因失去重心而摔倒时,那半截雨伞突然间跟窜天猴似的,曲柄朝上,就这么一飞冲天。效果堪比有人趁我不备狠狠来了一记扫堂腿,还在我完成托马斯转体落地之前用绳子拽住我的腿向上猛提,就像乔尔在丧尸世界里踩到的陷阱一样。
      只除了我手里没有枪,上下颠倒的视野里,也没有长着真菌脑袋的丧尸群朝我逼近。
      我的腿上没有绳子,倒吊起我的,是那半截雨伞。
      曲柄不偏不倚挂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牢牢地卡在了格栅条之间。我顺着自己下巴的方向看过去,黄色伞身再次散发出淡淡的黄色荧光,蜂蜜似的粘液从伞柄淌下来,流向我的裤腿,如同有生命有意识一般在裤管上留下了狂草似的痕迹。

      失去皮毛的啮齿……

      我一定惊恐万分,吱哇乱叫着在半空挣扎扭动,但事后回想,这部分似乎变成了大片空白,和一串串不连贯的、恐怖电影似的闪烁镜头。
      宿舍里灯没开,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绝大部分自然光,说不上来那些刺眼的光是从哪儿来的,我只知道,它先是骤然亮起,然后便一明一灭,跟电话铃声一唱一和,亮时刺得人快要眼瞎,暗时又伸手不见五指,无论对眼睛还是耳朵都是一种折磨。
      等我的眼睛终于勉强适应了这种刺激,大脑恢复处理画面信息的功能时,我发现我早已不在宿舍里了。
      这是一个相当诡异的房间。或者说,诡异远远不足以形容它。
      因为它是活的,天花板、地板和四面墙壁起起伏伏,仿佛正朝我挤压过来。
      它在呼吸。
      眼前忽明忽暗,害我看不清自己被挂在什么地方,牢靠不牢靠,但稍微一动,我整个人就会不受控制地原地旋转,老实说,更像是四面墙围着我转动,好像我正在参加某种残酷的宇航员训练似的。灯光明灭的间歇,我看到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屏,没有声音,却色彩鲜明,每一个显示屏播放的都是不同的画面,飞快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潜意识里,我知道那些画面很重要,比快餐店里的洛芮还要重要,我甚至认出了其中一些,不多,但足够,我很清楚,它们才是我来到这个噩梦世界和离开的关键。
      可我的左腿越来越痛,脑袋充血也越来越严重。

      如果这房间再小一点,如果我能停下这该死的旋转,就能看清楚显示屏里究竟是什么了。
      如果电话铃声能消停哪怕一会儿,让我的耳朵不再这么痛。
      如果刺眼的灯光能赶紧关掉,不管是谁,把灯关掉,不然我铁定会瞎掉的。
      如果……我能赶快醒过来。

      “关易阳!”

      有声音藏在电话铃声下,开始还像白噪音一样,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它像长着手似的,拉扯着我的神经,一点一点把我从这个诡异的房间里扯出去,直到电话铃声模糊成背景音。
      “关易阳!”
      “小关!”
      “姐姐!”
      不止一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还有尖锐的童音,都在拼命朝我大喊,只是距离太过遥远,所以才听不真切。

      我听到自己在嘟囔,也许出声了,也许没有,但一定会有人听到的:“丁诺……洛芮……奇奇……”奇奇是小胖的名字吗?我不知道,它就那么从黑暗中跳了出来,好似盒子里的玩偶小丑。
      我的舌头仿佛变成了牵线木偶,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牵扯着,做出回应。

      “告诉我们你在哪儿。”这次只有男人的声音,丁诺的声音。
      我在哪儿?我还能在哪儿?
      “我……”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校园?噩梦世界?挂满小电视的诡异房间?地狱?

      “睁开眼睛。”丁诺继续说。
      “别废话,我睁着呢。”我很确定我不止睁着眼,而且还两眼充血,快要被闪光灯晃瞎了,说真的,谁能过来把灯关掉啊?
      “你在哪儿?告诉我们你在哪儿。”
      “我看到你了。”在墙上的屏幕里。好多个屏幕。我能认出你来,无论何时何地,因为,“我想起来了。”

      “别去看,试着睁开眼睛,好吗?”这次是女声,洛芮,“我们会去找你的,我保证。”她听上去要比丁诺更真实、清晰。
      也许因为她是个灵媒,也许,她离我更近?
      “我睁着眼睛呢。”明明是陈述事实,这一次却不知为何听起来底气不足。
      “我知道,就像鬼压床那样,你以为你醒了,但其实还没有。”洛芮冷静地告诉我,“还记得怎么才能醒过来吧?别说话,别挣扎,那样会分散你的力量,要把力量集中在一点上,一次挪动一点,一点就够,对,就是这样,睁开眼睛。”

      我试着集中力量,一瞬间,所有感觉清晰起来,包括疼痛,包括眩晕,和头上脚下带来的失重感。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我所在的地方。

      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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