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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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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调快了节奏。每天清晨，江泽遇总能在单元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每天中午，他们一起吃莫君泽家里准备的便当——起初是各色大厨的手艺，后来不知怎的，偶尔会换成据说是莫君泽“随手多做了一点”的菜式，虽然卖相朴素，味道却意外地妥帖；每天晚上，两人常常一起回庄园，有时写作业，有时只是各自看书，偶尔讨论题目，但更多时候是共享一片安静的空间，空气里流淌着无需言明的舒适。
校园生活依旧按部就班，考试、小测、课堂提问。江泽遇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莫君泽的名字则永远雷打不动地挂在榜首。他们之间的互动，落在同学眼里，似乎只是“学委和莫神关系更好了”，而蒋年淳的反应则是他们已经成了连体婴。
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体育课互递水，偶尔低声交谈时，江泽遇会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光亮的笑容。而莫君泽，那个平日里冷淡疏离、对谁都保持距离的学神，会在江泽遇凑近看他解题步骤时，微微放慢书写的速度，会在江泽遇课间趴着补眠时，不动声色地调低旁边窗户的开合度。
那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默契，像初春悄悄融化的冰层下，汩汩流动的温水，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知到那份逐渐升温的暖意。江泽遇很珍惜这样的状态，却又时常被一种悬而未决的、甜蜜又焦灼的感觉攫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莫君泽的依赖和悸动与日俱增，但“兄弟”、“好友”的标签，似乎已不足以定义他们之间那些超越寻常的视线交缠和指尖触碰。可下一步该是什么？他不敢细想，莫君泽也从未言明。
周末，谢女士邀请江泽遇到家里吃晚饭。餐桌上气氛温馨，莫先生偶尔询问几句学校的事，温婉则笑着给两个孩子夹菜，说起莫君泽小时候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逗得江泽遇抿嘴直笑，莫君泽则面无表情地听着，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淡红。
“小遇以后周末有空就常来，”谢女士温柔地说，“阿泽平时话少，有个伴一起学习说话挺好。”她言语间透露着几分不自然，江泽遇并没有多想。莫君泽说过他父母曾经反抗过他爷爷过分规训他的事情，因为没有成功，所以很愧疚。
江泽遇乖巧应下，心里暖融融的。他能感觉到莫家父母是真心喜欢并接纳自己。这种接纳，像一层柔软而坚固的衬底，让他对莫君泽那份隐秘的情感，少了许多不安，多了几分踏实的期许。
饭后，两人在莫君泽的书房写作业。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晕开一片暖黄的光域。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构成宁静的协奏。
江泽遇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轻轻舒了口气，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他抬眼看向对面，莫君泽正垂眸看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侧脸在灯光下仿佛精心雕琢的塑像，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莫君泽若有所觉地抬起眼。视线在半空相接，江泽遇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移开，却又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直地望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台灯的光在他眼底晕开一点细碎的金芒，不再是以往的纯粹冷静，而是多了些江泽遇渐渐熟悉的、只在他面前流露的专注与柔和。
“累了？”莫君泽合上书，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有点。”江泽遇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莫君泽站起身，走到江泽遇身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书桌边缘，将他半圈在桌与自己身体之间。这个姿势带来一点微妙的压迫感，还有骤然拉近的距离。江泽遇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书墨的气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下周五，”莫君泽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却让江泽遇屏住了呼吸，“市音乐厅有场小型弦乐四重奏，我订了票。”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不是询问“要不要去”，而是直接告知“我订了票”。是莫君泽一贯的风格，却又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超出日常约见的郑重。
弦乐四重奏……那是莫君泽擅长的领域，是他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江泽遇对古典乐了解不多，但他记得莫君泽房间里那把珍贵的小提琴，记得他偶尔提及音乐时眼底闪过的光彩。
“好。”江泽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莫君泽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确认什么。片刻，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像之前体育课那次一样，用指节很轻地碰了碰江泽遇的额发，然后顺势向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廓。
那触碰一触即离，快得像错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从耳尖烧到了江泽遇的心里。他整个人僵在椅子里，连呼吸都忘了。
莫君泽已经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近乎亲昵的触碰从未发生。“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
直到坐上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江泽遇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心跳。耳廓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带着微麻的痒意，一路钻进心底。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然后慢慢捂住发烫的脸。
夜晚的风透过一丝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又清新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滚烫的、名为悸动的暖流。悬而未决的答案似乎依然漂浮在空中，但那条通往答案的路，仿佛已在脚下隐隐显出了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