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对峙 ...
-
音乐会之后，江泽遇开始偷偷地计划下次月考结束要带莫君泽去做什么——或许去市郊新开的科技馆，或者干脆就找家热闹的街边小店，尝尝那些莫君泽可能从未接触过的、充满烟火气的小吃。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涌动。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江泽遇的父母，他们虽然不经常回家，对江泽遇的行动了解的也不够多，但是也开始觉得江泽遇跟莫君泽的关系过分亲密了。
直到临近寒假的他们家人难得齐聚的一顿晚餐时，江妈妈状似无意地问起：“小遇，最近和那个莫同学……走得挺近的？” 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江泽遇没有多想就回答：“嗯，我们是同桌，经常一起学习。他帮了我很多。”
“哦，这样啊。” 江爸爸夹了一筷子菜，沉吟道，“你那个莫同学的家里听说很不一般。你交朋友爸爸妈妈不反对，但也要注意分寸，知道吗？尤其是这个年纪，学业为重。”
话里的意思有些模糊，但江泽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提醒背后的担忧。他乖巧点头：“我知道的，爸，妈，你们放心。”
他隐约觉得，父母可能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或许是莫君泽的家世背景带来的天然距离感，但他没往深处想，只以为是寻常的家长操心。
另一边，莫家庄园的书房里，气氛却远非这般温和。
厚重的红木书桌后，莫老爷子端坐着，年过七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
“君泽和你那个朋友最近......” 莫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甚至带到家里来过夜、一起听音乐会？”
“是。”莫君泽直视着莫老爷子，没有露出丝毫退意。“我和他的关系会更好。”
“哼。”莫老爷子摸了摸被擦拭得干净的拐杖头，发出一声冷哼，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孙子身上。“会更好？君泽，你清楚‘更好’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紧密的捆绑，以及……更多不必要的风险。”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你是我一手培养的继承人，你的每一步，都该在计划之内，为最宏大的蓝图服务。感情用事，尤其是这种……不寻常的、毫无益处的亲密，就跟挡道的杂草一样。”
书房里空气凝滞，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莫君泽站得笔直，身侧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不是杂草。” 莫君泽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凿刻，“他是我选择的……朋友。” “朋友”二字，被他赋予了格外沉重的分量。
“选择？” 莫老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的‘选择’，应该放在如何提升自己，如何拓展对家族有益的人脉，如何为将来铺路上。而不是浪费在一个普通学生身上，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我乐意。” 莫君泽回答得干脆。
“这件事情不是你说了算！” 莫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你的时间、精力、社交，都必须用在刀刃上！从今天起，减少和那个孩子的私下往来。我会让你父亲给你增加经济实务和跨国法律案例的研习，周末的安排也全部调整。另外，” 他目光森冷，“学校那边，关于你跳级或申请国外顶尖学府预备课程的事宜已经在评估流程中，你自己要给我一个明确的方向。”
莫君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他知道爷爷的作风，这不仅仅是“建议”或“评估”，几乎是下了最后通牒。用更繁重的“正事”占据他所有时间，用物理距离直接切断他们日益紧密的联系。
“我拒绝。” 莫君泽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孤注一掷的冷硬。
莫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是更深的怒意与失望。“你没有说‘不’的资格，君泽。莫家给你的一切，不是让你用来任性忤逆的。想想你父母的‘前车之鉴’，他们当年那套‘自由’、‘反抗’的理论，除了让自己边缘化、让你小时候缺乏应有的严格教导之外，带来了任何好处吗？若不是我及时把你接到身边重新规训，你现在能有这样的成绩和能力？”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踱到莫君泽面前，身高虽不及年轻的孙子，气势却完全压倒。“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看不到未来的感情。它只会成为你的软肋，拖慢你的脚步。你现在觉得新鲜，觉得特别，等将来站在更高的位置，回头看，只会觉得幼稚可笑。”
莫君泽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爷爷的话像冰冷的刀，切割着他内心刚刚萌芽的、温暖而脆弱的领域。他自然清楚莫家赋予他的资源和期望背后是同样沉重的枷锁，可他从未有机会拒绝。
但……阿遇不一样。他不是计划里的棋子，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他是那个会认真听他讲解音乐、会注意到他呼吸节奏变化、会笑着说“下次我来安排”的人。是在他冰冷规整的世界里，凿开一道缝隙，透进阳光和新鲜空气的人。
“爷爷，” 莫君泽抬起眼，再次直视着老爷子，眼底的挣扎逐渐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取代，“有些事，可能您永远无法理解。但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关于我的未来，我会承担。但关于他……我不会按您说的方式‘处理’。”
说完，他微微欠身，不等莫老爷子发作，便转身径直走向书房门口。挺直的背影，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和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站住！” 莫老爷子厉声喝道。
莫君泽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君泽。” 老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笃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而莫家从不给后悔的人留退路。”
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隔绝了书房内沉滞压抑的空气，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那无形的巨网。
走廊里灯光昏暗，莫君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掌心的刺痛传来，他松开拳头，看到了几个清晰的月牙形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