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安 ...
-
夜色像浓墨泼满天地，废弃工厂的屋子的里，只有桌上一盏老旧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着贺时衍苍白的脸。
他还没睡，手腕的疼虽比醒时缓和了些，却依旧像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感。后背和腰腹的酸胀也没减轻，他侧躺着，不敢大幅度动弹，只能睁着眼，看着窗外被月光染白的木板缝隙，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贺砚那句带着悔意的“对不起”，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贺砚没走，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影挺拔却透着疲惫。他没开灯，整个人浸在阴影里，只有指间夹着的烟蒂，偶尔亮起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灭。烟雾顺着他的呼吸散开，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在屋里的消毒水味里，竟奇异地冲淡了几分压抑。
贺时衍能听到他轻微的咳嗽声，还有指尖烟蒂落在地上的轻响。他想问贺砚为什么不走，又怕得到的答案会再次刺伤自己，只能保持着沉默，任由身体的痛感和心里的茫然交织着，漫过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贺砚突然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贺时衍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假装睡着，能感觉到贺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然后才听到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的瞬间，屋外传来贺砚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冷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不用再查了，按计划来，今晚就解决。”
“记住，干净点，别留痕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他们彻底消失。”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寂静的夜里，贺时衍的心脏猛地一缩，睡意瞬间消散。他不知道贺砚在说什么，却能从那冷冽的语气里，感受到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那是和之前对他的“狠”完全不同的气息，带着血腥味的决绝。
他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看着贺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连手腕的疼都仿佛被忽略了。
贺砚走后，屋子里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台灯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呼吸声。贺时衍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贺砚的话，心里又慌又乱。他知道贺砚一直被人要挟，却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贺砚为了摆脱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贺时衍的身体渐渐有些发僵，手腕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后背的酸胀也越来越明显，可他却没心思顾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门外。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和之前的沉重不同，这次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缓，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门被推开，贺砚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风衣沾了些夜露，带着外面的寒气，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戾气，却比走之前平静了许多。他的指尖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被他下意识地蹭了蹭，却没完全擦掉。
贺时衍的心跳瞬间加快，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目光紧紧盯着他沾着痕迹的指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砚走到床边，看到他睁着眼，并不意外，只是伸手关掉了桌上的台灯。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没睡？”贺砚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沙哑，却少了之前的慌乱，多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贺时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贺砚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离他近了些。他能闻到贺砚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夜露的清凉，那气味并不刺鼻，反而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别怕。”贺砚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那些让我对你坏、逼我控制你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贺时衍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把他们解决了。”贺砚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却泄露了过程的凶险，“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逼我做不想做的事，再也不会有人用你要挟我，再也不会了。”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还有一种对未来的笃定。
贺时衍张了张嘴，喉咙依旧干涩，却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
“我不想再那样对你了。”贺砚打断他，目光落在他缠满纱布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之前是我蠢，以为用那种方式能护你周全，却差点把你逼死。我不能再失去你，更不能让别人拿你当筹码，左右我的人生，伤害你的安全。”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贺时衍没受伤的那只手。贺砚的手很凉，带着外面的寒气，却很有力，握住他的瞬间，传递过来一种安稳的力量。
“他们逼我对你狠，逼我控制你，不然就会对你动手，甚至会毁掉我在乎的一切。”贺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我之前一直在忍，一直在想办法，可你自杀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我宁愿背负一切，也不能再让你受一点伤害。”
贺时衍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这一次，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知道贺砚说的是真的，那些压在他心头的巨石，那些让他窒息的控制，那些日复一日的冷暴力，终于因为贺砚的决绝，彻底消失了。
手腕的疼还在，后背的酸胀也没褪去，可他心里的那种窒息感，那种看不到头的绝望，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安定。
贺砚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以后，没有人能再逼我们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会好好照顾你，等你伤口好了，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由你。我再也不会限制你，再也不会对你说重话，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屋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贺时衍压抑的、带着释然的抽泣声。
贺时衍闭上眼，任由眼泪流淌，心里的疼和委屈，在这一刻慢慢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定。他知道，那些黑暗的日子终于过去了，眼前的这个人，为了他，不惜背负一切，把所有的威胁都彻底清除了。
虽然伤口还在疼，虽然心里的伤痕还需要时间慢慢愈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活在控制和恐惧里了。
贺砚会陪着他，会护着他，会给他一个真正安稳的未来。
夜色渐深，贺时衍在贺砚温暖的掌心和坚定的承诺里，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不安，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痛感，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踏实的、久违的安宁，像月光一样，温柔地包裹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