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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都市开挂小说世界 11 ...


  •   七月,水火并行。

      高温与暴雨轮班,把空气搅成一锅混浊的汤,连蝉鸣都带着湿重的倦意。

      黎予安睁眼,灰白的天光透过纱窗落进来,带着被雨水浸泡一夜后的温软,像是天空也会忘了擦脸。

      他抬手看表——

      6:27,比闹钟早三分钟。

      薄毯被掀到床尾,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他赤脚踩地,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像屋子也在伸懒腰。

      洗漱台的水龙头先放出一段温吞的水流,随即凉得惊人。

      冷水拍在脸上,暑气瞬间被按下暂停,他抬头看镜中人——眼角有淡淡的倦影,却也被水珠点亮。

      周三。

      那个名字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又被他顺呼吸压回去。

      心理医生最懂得仪式感的疗愈力:

      把日子过成寻常,就是最好的脱敏疗法。

      冰箱灯亮起,青瓜、番茄、鸡蛋排排站,像等待检阅的小兵。

      他取出两只,打散,平底锅热了,蛋液滑入,"呲啦"一声,油花溅成细碎的星。

      吐司跳进烤架,表皮渐渐浮起金黄,像日出提前在厨房升起。

      绿萝被搬到茶几中央,新换的陶盆还带着晨市的泥土味。

      他浇水,叶片颤了颤,水珠滚落,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那抹绿在灰雾背景里格外嚣张,仿佛在宣告:夏天再闷,也还有生机能透出来。

      早餐装盘:番茄炒蛋的红黄配搭,烤吐司焦边微卷,青瓜片斜斜倚在边缘,像给盘子围了条清凉围巾。

      他吃得很慢,咀嚼声混着窗外远远的车流,把周三的早晨嚼出了节奏。

      出门时,他顺手拎起墙边的折叠伞。

      深灰布料被晨光映出柔和光泽,梧桐叶脉隐约可见,像一段被折叠的森林。

      伞柄握进掌心,温度与重量都恰到好处——有备无患,是夏天教会他的生存法则。

      电梯下降,镜面里映出他:浅蓝衬衫袖口卷至手肘,裤脚干净,鞋面无尘,嘴角带着刚被番茄酸度唤醒的、极浅的弧度。

      大堂外,灰白天幕压得很低,却压不住蝉声。

      他撑开伞,踏进闷热,也踏进自己给自己点亮的晴朗。

      -----

      7:25 天色尚亮,暑气未退。

      黎予安走出小区闸门,柏油路蒸着一层温吞的热浪。

      远处传来货车低闷的轰鸣。

      他侧目,只见一辆厢式搬家货车正朝大门驶来,车身漆黑,泥点与划痕交错,像披了件斑驳的铠甲。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几步,脚步放缓。

      货车擦身而过时,他抬眼朝驾驶室瞥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同样侧目,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一瞬,黎予安心头莫名一紧:

      对方的眼睛黑得过分,深得像两口没投过光的井,目光笔直而锋利,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意。

      阴影覆上他的肩背,又迅速褪去。

      货车驶入小区,排气管喷出一阵热浪,留下呛人的柴油味。

      黎予安站在原地,暑风扑在脸上,却盖不住后颈突起的凉意。

      那道目光太直接,太锋利,不像路人之间礼貌而散漫的扫视,更像一把刀背,无声地拍过他的皮肤。

      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松了松肩膀

      ——也许司机只是赶路烦躁,也许光线恰好制造了错觉。

      单凭一眼就给陌生人定罪,既不专业,也无必要。

      他吐出一口闷热的呼吸,撑着伞,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黑色货车已被小区内的绿化带遮挡,只剩尾气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

      7:40 地铁口涌出第一批潮气与冷气混合的人浪。

      黎予安收了伞,伞面水珠抖落,像一场小型骤雨停在他脚边。

      闸机刷卡声此起彼伏,他把深灰折叠伞夹在臂弯,顺着人流下到站台

      ——灯光惨白,广告灯箱亮得过分,像要把人的倦意照得更明显。

      8:05 列车进站。

      他习惯站在第三节车厢连接处,背对车门,耳机里放的是无旋律的白噪,音量刚好盖过轨道摩擦。

      车厢晃动,他一手握吊环,一手翻看昨晚未读完的案例摘要,目光掠过一行行字,却停在“边界感缺失”五个字上,指尖在纸页轻点两下,像给自己做无声的标记。

      8:42 出站,步行十分钟到诊所。卷帘门半掩,小满还没来。

      他弯腰拉起门,金属碰撞声清脆,像把一天的序幕正式拉开。

      开灯,2700K暖黄铺满前台,风铃在头顶轻轻摇晃,却无人推门,也无人道早安。

      9:00 他给自己煮咖啡。

      磨豆机嗡鸣,危地马拉中烘的豆子散出可可与烤核桃的气味,热水沿滤纸画圈,第一滴咖啡落在分享壶里,“嗒”一声,像给时钟上紧发条。

      咖啡香迅速填满并不大的候诊区,把潮湿与闷热暂时赶到角落。

      9:15 第一批来访者抵达。

      王女士带着珍珠胸针和淡笑推门,风铃脆响,她递上手冲咖啡味的护手霜当小礼物;

      黎予安接过,道谢,引她进咨询室。

      对话从睡眠时长开始,到梦境颜色结束,五十分钟过去,他递上温水,像给一段对话按下句号。

      10:30 小陈来了,黑衣黑裤,帽子压得更低。

      他递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匿名反馈表,纸面有薄荷味。

      黎予安没问来源,只请他稍等,然后把表格收进抽屉,照例给他倒一杯常温水。

      小陈坐在候诊区最角落,翻开一本杂志,却只看封面。

      11:45 黎予安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关咨询室的门,摘下领带,随手搭在椅背。

      窗外阳光刺眼,他拉下半截百叶帘,让光停在绿萝叶片上,像给它们铺一条不会灼伤的光毯。

      12:00 午饭时间。

      黎予安没出去,他用前夜剩下的米饭做了蛋炒饭,加了几粒青豆,颜色顿时活泼。

      小满把西瓜切成小块,冰镇得刚刚好,一口下去,暑气被瞬间劈开。

      两人坐在柜台后,空调风把额前发丝吹得轻轻颤动,筷子碰盘子的声音清脆,像给午后加了个前奏。

      13:00 午休。

      黎予安拉上咨询室的遮光帘,光线瞬间暗下来,像把盛夏的烈日关进抽屉。

      他躺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腰际。

      机械甲虫还在窗台上画圆,圆心指向沙发,像忠诚却迟钝的守夜人。

      黎予安没看它,只让自己沉入短暂的黑暗

      ——没有梦,只有心跳被空调低频压成一片安静的湖。

      14:15 闹钟震动。

      他起身,洗把脸,把窗帘重新拉开,阳光像潮水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的眼皮上,烫得恰到好处。

      小满已经泡好咖啡,香气在空调风里转圈,像给下午也加了点甜味。

      15:30 下午第一位来访者到达。

      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孩,没来几次,紧张得手心出汗。

      黎予安递上纸巾,声音比上午更轻,像怕惊动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倦意。

      谈话进行得缓慢,却平稳,像一条刚被疏通的小河,偶尔泛起涟漪,却不至于决堤。

      16:15 会谈结束。

      女孩走到门口,回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蝉翼,却足够真诚。

      黎予安点头,目送她穿过候诊区,脚步比来时稳,像刚学会在窄桥上保持平衡的人。

      风铃晃了一下,脆响落在空档里。

      黎予安收回视线,把记录本合上,笔尖卡在页缝,像一把暂时收拢的伞。

      16:25 候诊区空了下来。

      黎予安探头出来,对小满晃了晃记录本:"今天没排班了,你先回去吧。"

      小满正把荧光苔藓往阴影里挪,闻言动作一顿:"可还没到下班点——"

      "福利院的生日会不是四点开始?"

      他抬腕示意手表,"再磨蹭,蛋糕就要被抢光了。"

      女孩眼睛一亮,又迟疑:"那您一个人……"

      "下午不忙,我一个人完全够了。"

      黎予安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声音轻却笃定,"快去吧,别让孩子等。"

      小满不再推辞,飞快换下工作服,把提前包好的礼物塞进背包,又道了声"明天见",便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门。

      风铃被她带得一阵急响,像替某个孩子提前吹灭的生日蜡烛。

      诊所内一下子空下来。

      黎予安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回到咨询室。

      16:50 线上视频咨询。

      对方是一位有焦虑障碍的大学生,屏幕里晃动着宿舍窄窄的上铺,对话被室友打游戏的键盘声切成碎片。

      黎予安把音量调大,自己的声音放得更轻,像一条暗河,悄悄把焦躁带走。

      17:30 咨询结束。

      他关掉摄像头,顺手把记录保存进云端。

      17:45 线上问答。

      他处理了两份线上初筛问卷,又回复一封询问失眠用药的邮件。

      字句斟酌,语气平和,像在给每个陌生人递去一张不会淋湿的纸。

      18:30 天色开始发闷。

      远处闷雷滚过,雨点砸在百叶窗上,细碎却密集,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催促下班。

      黎予安关掉空调,让湿热与雨声一起漫进来,空气里带着被太阳蒸过的土腥味。

      19:00 最后一位线上来访者下线,屏幕暗下。

      他合上电脑,外卖提示音恰在此刻响起,清脆得近乎突兀。

      冒雨而来的骑手把餐袋递到他手里,他道了声谢,转身回到前台,十分钟便吃完晚餐,又折回咨询室。

      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天花板中央那盏老吊灯,昏黄的光把四壁涂成柔软的蜜糖色。

      他坐到单人沙发上,翘起腿,把案例分析的书摊在膝头,偶尔提笔,在页边写下简短批注。

      19:20 雨停了,天色从灰蓝沉入墨蓝,路灯一盏盏浮起。

      窗外水珠顺着玻璃下滑,像无数透明的蜗牛。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头顶的灯泡忽然一闪,纸面跟着黑了一下,又恢复,像有人在眨眼。

      他抬头扫了一眼——灯丝用了太久,最近又超负荷,罢工也正常。

      他没在意,低头继续看案例,打算明天再请人来修。

      可字还没读两行,灯又连眨两下,随即"嗤"地熄灭。

      黑暗像厚布罩下来,只剩窗外路灯和稀薄月色透窗而入,冷冷清清。

      黎予安轻叹了口气,合上书,打开手机手电。

      白光笔直地落在脚边,他循着光走到工具箱前,掀开盖子——

      备用灯泡、绿萝枯叶、理发剪,三件互不相干的物件沉默地挤在一起。

      剪完头发后,那把剪刀就被他随手放回这里,此刻金属边缘反着微光,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

      手上动作只顿了半秒,他便翻开枯叶,取出新灯泡,回到咨询室。

      街灯从窗外斜射进来,室内不算漆黑,景物边缘仍带着柔软的轮廓。

      他先把沙发推到灯下,再搬来矮凳叠高,一步踩上去,高度刚好够到灯座。

      手机背朝上放在沙发扶手上,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里画出一圈乳白色的晕。

      他站上矮凳,先拧下旧灯泡,再把新的对准卡口,慢慢旋紧。

      灯没亮。

      他皱眉,又左右轻扭。

      灯丝依旧沉默,像一条拒绝苏醒的暗河。

      就在他第三次微调角度时,沙发扶手上的光斑忽然一闪

      ——不是手机故障那种频闪,而是被什么物体瞬间遮挡后的骤暗。

      视野里白光猛地缺了一块,又像被迅速归还。

      那缺口太大、太快,不像飞虫掠过,更不像他自己手臂的摆动。

      黎予安心里一紧,握着灯泡的手停在半空。

      他迅速环顾四周——

      手电筒的光束稳稳地投在脚边,四壁空荡,连绿萝的影子都静得凝固。

      什么也没有,只有雨后的潮味和旧木轻微的吱呀。

      他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内敲击。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松开眉心

      ——也许是飞虫贴光而过,也许是窗帘被气流掀起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试一次:

      金属螺口冰凉,指尖顶住底座再旋半圈,依旧没有亮光。

      线路老化,或者接触点松动,都有可能。

      先下来,去开外间顶灯,再拿测电笔——

      念头刚转,沙发扶手上的手机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飞虫掠过的虚影,而是一道清晰、迅速、带着重量的黑影,从天花板斜斜切过,瞬间吞掉光束,又立刻松开。

      像有人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动作极快,却故意让他看见。

      黎予安的脊背瞬间绷直。

      他猛地抬头,目光掠过天花板——空荡、洁白、没有陌生的裂缝,也没有扑翅的昆虫。

      心跳声骤然放大,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理智告诉他不要慌,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判断:先离开高处,再确认环境。

      就在他刚准备下去的时候,后颈忽地一凉

      ——不是惊惧的冷汗,而是真实的气息,温热却带着陌生尘土味,轻轻扑打在皮肤上。

      黎予安脚下一慌,矮凳瞬间滑脱,"咣当"砸在地板上。

      身体被迫后仰,重力骤然张开大口。

      他下意识闭眼,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腰际被一条手臂稳稳勾住,肌肉硬得像淬火过的铁,却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道,把他整个人托在半空。

      短发扫过他耳廓,呼吸带着陌生的温度,混着极淡的血腥与雨味。

      他睁眼时,灯仍黑着,街灯与月光从窗外淌进来,勾勒出一张轮廓锋利、却早该失踪的脸——

      方逸。

      少年时期的圆润被刀削般磨平,下颌线冷硬,眉骨投下深影,薄唇紧抿,像一条出鞘后尚未归鞘的刃。

      黑暗柔化了细节,却遮不住那股被危险锻造过的冷冽。

      黎予安几乎认不出这具身体:

      肩膀宽得能挡住他全部视线,胸膛厚实,臂膀贲张,每一处线条都在无声宣告

      ——这个人曾在刀尖上滚过。

      可那护在他腰上的手却微微发抖,掌心滚烫,像是本能先一步认出旧人,而意识还在迷雾里踉跄。

      时间静止了几秒,又仿佛被拉长成没有刻度的一段。

      黎予安屁股离沙发垫不过几厘米,真要摔下去也不会疼,可他被紧紧箍在半空,姿势尴尬又暧昧。

      他轻咳两声,想开口打破这怪异的静止,一抬眼却撞进对方瞳孔——

      那双黑眸深得近乎漠然,却在眼底浮着一层不确定的茫然,像夜行者骤然撞进陌生房间,找不到焦点。

      冷漠、审视、疑惑、烦躁,种种情绪在眼底交织成漩涡,唯独没有光亮。

      黎予安心口一紧,瞬间明白:

      方逸视力受损,此刻大约只能看见模糊轮廓,甚至完全黑暗。

      那些锋利的线条、冷硬的肌肉,全是苦难留下的外壳;而护着他的动作,是壳里唯一没被磨钝的柔软。

      千言万语被咽回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

      "欢迎回来。"

      四个字落地,方逸眼底的迷雾倏地一震,像是终于抓住锚点。

      他喉结滚动,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嗬"声,随后手臂猛地收紧,把黎予安整个人按进怀里。

      那力道带着久别重逢的惶急与贪恋,几乎要把肋骨碾进胸腔,呼吸瞬间被挤压。

      黎予安却放松身体,手掌贴上对方后背,顺着紧绷的肌肉缓慢抚摩,像给一头刚刚归巢的小兽顺毛。

      掌心所及,尽是坚硬与滚烫,他却只觉心疼——得走过多少火与血,才能把少年锻造成如今这副模样?

      方逸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脖颈青筋浮现,像要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喘音。

      黎予安轻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温柔,像在哄一个噩梦惊醒的孩子。

      他试图调整姿势,刚一动,箍在腰上的手便收得更紧。

      他叹了口气,放弃挣扎,索性把整个重量交给对方,额头抵在方逸肩窝,任由那过于强烈的体温和心跳包围自己。

      黑暗中,两人就这样叠在沙发上——

      一个几乎要把另一个揉进骨血,一个放弃抵抗,只以缓慢的抚摸回应。

      窗外街灯无声,雨声已远,世界仿佛只剩下两颗心脏,在过于贴近的距离里,互相撞击,又互相安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都市开挂小说世界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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