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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流 ...


  •   流言这东西,就好比山里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等看清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了

      林晚回来不到半个月,村里就有人开始嘀咕。

      最先传开的是张婶那张嘴。

      她在溪边洗衣裳的时候,跟几个婆娘嘀咕:“那个林晚,回来这么些天,怎么偏住江家?村里空房子多的是,借哪儿不是借?”

      旁边的人搭腔:“人家从小在江家长大的,住回去不是应当的?”

      “应当?”张婶撇撇嘴,“那也得看看人家现在有没有媳妇。一个外头回来的大男人,住人家两口子屋里,像什么话。”

      这话说得隐晦,但听的人都咂摸出点味儿来。

      没人接茬,只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流言就这么起了头。

      今天飘一点,明天飘一点,慢慢地,整个村都知道了——江家那个林晚回来了,住江屿屋里,两个人走得太近,近得不大正常。

      有人看见他们在村后竹林边说话,一前一后站着,离得挺远,没什么。可传着传着就变了样,变成“夜里在溪边拉拉扯扯”。

      有人看见江屿去镇上帮林晚办事,明明是正经事,传着传着就成了“整天黏一块儿,自己媳妇扔家里不管”。

      这些话传到江母耳朵里,她坐不住了。

      那天傍晚,她把江屿叫到灶房,关上门。

      “外头那些话,你听见没有?”

      江屿靠在灶台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话?”

      “少给我装糊涂。”江母压低声音,眼眶泛红。

      “人家都在说,说你们俩……说你和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屿没吭声。

      “你现在是有媳妇有孩子的人!”江母的眼泪下来了。

      “杏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要是做出什么对不住她的事,你还让不让她活了?让不让孩子活了?”

      江屿垂下眼,看着地上那道裂开的砖缝。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娘,我心里有数。”他说。

      “你有数?”

      江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抓得死紧。

      “你有什么数?你那点心思,以为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收过心吗?”

      江屿没挣脱她的手,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很久,他才开口:“娘,我什么都没做。”

      江母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表情,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松开手,擦了把眼泪,声音软下来:“小屿,娘不是不信你。可你替杏花想想,替那两个孩子想想。他们有啥错?凭啥受这份罪?”

      江屿没说话。

      “还有林晚。”江母继续说,“他现在是公家的人,回来办正事的。

      要是那些话传出去,传到他领导耳朵里,他这工作还保不保?你忍心害他?”

      江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江母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更疼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杏花。

      杏花推开门,看见他们娘俩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她看看江母脸上的泪痕,又看看江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低下头,轻声说:“饭好了。”

      江屿“嗯”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去。

      江母擦了擦脸,强笑着对杏花说:“没事,娘跟他说点事。走,吃饭去。”

      杏花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已经走到院子里,正站在枣树下,一动不动。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饭桌上,气氛沉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江远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边又掉下来,杏花拿手帮他接着。

      江大山闷头喝酒,一句话不说。江母不停给林晚夹菜,却不敢看他。

      江屿坐在林晚对面,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林晚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似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杏花的目光,时不时从他脸上扫过,又飞快地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掂量。

      吃完饭,他帮着杏花收拾碗筷。

      杏花没推辞,两人一前一后端着碗进灶房。

      灶房里只有他们俩。

      杏花站在水池边洗碗,洗得很慢,一下一下。

      林晚在旁边擦灶台,擦完一遍又擦一遍。

      “小晚。”杏花忽然开口。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她从来没叫过他小晚。

      “嗯?”

      杏花没回头,继续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她的声音被水声盖得有些模糊:“你在外头,见过很多世面吧?”

      林晚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只应了一声:“还行。”

      “大城市,什么样?”

      林晚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说:“楼很高,人多,车多。

      晚上到处都亮着灯,跟白天似的。”

      杏花点点头,没再问。

      她把洗好的碗码进碗架里,一个一个码整齐。

      码完了,她擦擦手,转过身看着林晚。

      灶房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她比刚结婚那几年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看着林晚,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

      “他这几年来夜里常醒。”

      林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杏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被水泡得发白,指节粗大,满是干活留下的茧子。

      “醒了就坐着,也不点灯,就那么坐着。有时候坐到天亮。”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过他,他说睡不着。”杏花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可我知道,他不是睡不着。他是在等人。”

      林晚的手指攥紧了灶台的边缘。

      杏花没再说下去。她擦了擦眼角,端起那盆洗完碗的脏水,推开门,泼到院子里。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林晚,轻声说:

      “小晚哥,我不怪你。可你也别怪他。”

      她说完,端着盆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他很久没睡着。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全是杏花那句话——他是在等人。

      等谁?

      等他吗?

      等了多久?

      八年?

      天天等?

      等到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还在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冰凉,隔着一层薄薄的土坯,那边就是江屿的屋。

      不知道他睡着没有,是不是又坐起来,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他的被子上。

      他看着那片月光,看着它一点一点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流言越传越凶。

      有人说看见江屿和林晚在山里走,走得很近,肩膀都碰着了。

      有人说在溪边撞见他们,两人站在竹林里,离得那么近,说话声音压得那么低,肯定有鬼。

      还有人说,江屿看林晚的眼神不对,那不是一个男人看兄弟的眼神。

      这些话又传到了张猎户耳朵里。

      他气冲冲地跑到江家,把杏花叫回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男人在外头让人戳脊梁骨,你还装没事人?”张猎户的嗓门大,半条村都能听见,“你是死人啊?不知道管管?”

      杏花低着头,不说话。

      张婶在旁边劝,被他一把推开。

      “我告诉你,”张猎户指着杏花的鼻子。

      “这事儿要是真传出什么丑事,你让咱们老张家的脸往哪搁?你还活不活了?孩子还活不活了?”

      杏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爹,你别说了。”

      她开口,声音发颤,“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啥数?”张猎户气得直跺脚,“你要是有数,就该让那个姓林的滚蛋!滚回他的城里去!别在这儿祸害人!”

      杏花没再说话。

      她转身出了门,往江家走。

      走到半路,眼泪终于忍不住,哗哗地流下来。

      那天晚上,江屿很晚才回来。他推开门,看见杏花坐在炕沿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走进去。

      “别哭了。”他说。

      杏花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江屿在炕的另一头坐下。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不说话。

      窗外月光很淡,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要不,”杏花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让他走吧。”

      江屿没吭声。

      杏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转过头,看着他。

      江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死紧。

      “我什么都不说。”

      杏花的声音越来越轻,“可他在这儿,你……你就不像个活人。”

      江屿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杏花的眼泪又流下来,她拿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

      “我一直知道。结婚那天就知道。可我想,日子长了,孩子生了,你总会收心的。”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可八年了,你收了吗?他回来了,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你以为我没看见?我什么都看见了。”

      江屿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泛红,嘴唇抿得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什么东西崩出来。

      “杏花。”

      他叫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杏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可他没有说。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移开眼。

      “睡吧。”他说。

      杏花没再说话。

      她躺下来,面朝墙壁,背对着他。眼泪流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小片。

      江屿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第二天,林晚去镇上办事。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到村口,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是江屿。

      他走过去。

      江屿看见他,没说话,转身往山里走。

      林晚愣了一下,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山路走。

      月光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江屿走得很快,林晚跟着,喘着气。

      走到半山腰,江屿停下来。

      林晚追上他,站在他身边,喘着气问:“怎么了?”

      江屿没回答。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很久,才开口:“你走吧。”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走吧。”

      江屿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回你该回的地方。”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他。月光下,江屿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却红得吓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村里那些话,你听见没有?”

      江屿转过头看他,“都传成什么样了。再待下去,你和我,还有杏花,还有孩子,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屿打断他。

      “你以为我不想?你以为这些年我……”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喉结滚动了几下,把那句话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

      “林晚,走吧。趁还来得及。”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紧咬的牙关,看着他脸上那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整个人都疼。

      “江屿。”他叫他。

      江屿没应。

      林晚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

      江屿躲开了,动作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别碰我。”他说,声音抖得厉害,“碰了,我就放不下了。”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江屿,看着他那双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眼眶也红了。

      “那你告诉我,”他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江屿没说话。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晚,肩膀一耸一耸的。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那么过的。”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那个背影照得很清楚,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可那脊背在发抖,像承受着什么太重的东西。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把他这些年的苦都问出来。

      可他没动。他知道,抱了,就真的放不下了。

      两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动。风吹过,山里的风凉了,带着秋天草木枯败的气息。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走吧。”

      江屿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趁我还撑得住。”

      林晚没动。

      江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他转过身,看着林晚。

      月光下,林晚的脸也白了,眼眶也红了,嘴唇抿得死紧。

      “我不走。”林晚说。

      江屿愣了一下。

      “我回来是有正事的,我不能走。”

      林晚的声音发涩,“加工厂的事,刚有点眉目。这时候走,前面那些活就白干了。”

      江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林晚深吸一口气,“那些话,传一阵就过去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江屿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不在乎我在乎!杏花在乎!江远在乎!她肚子里那个也在乎!”

      林晚被他吼得一愣。

      江屿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林晚,看着他脸上那种又难过又倔强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他深吸几口气,拼命把那口气压下去。声音低下来,低得像哀求:

      “林晚,就当……就当可怜我。成吗?走吧,我求你了。”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屿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求他——求他别走。

      那时候他没走。后来他走了。

      现在他又让他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村子方向亮起火光,还有人的喊叫声。

      “是村东头!”林晚心头一紧,“那边是加工厂的选址!”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来不及说,转身就往山下跑。

      跑到半路,火光越来越亮,喊叫声也越来越清楚。

      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喊救火,有人喊叫人。林晚跑得气喘吁吁,腿都软了,江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跑。

      到村东头的时候,那间准备当厂房的旧仓库已经烧起来半边。

      火舌从窗户里蹿出来,舔着墙皮,噼里啪啦响。

      一群人站在远处,端着水盆泼水,可那点火哪够用,泼上去跟没泼一样。

      “怎么回事?”林晚抓住一个人问。

      “不知道啊!”那人满头大汗,“好好的就烧起来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这些天在村里遇到的那些目光,想起那些躲躲闪闪的议论,想起张猎户指着鼻子骂的那些话。

      有人不想让他在这儿待。

      他想冲过去,被江屿一把拽住。

      “危险!”江屿的声音很急。

      “不行,那是我大半年的心血!”林晚挣他的手。

      江屿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他盯着那团火光,眉头皱得死紧。

      忽然,他松开林晚,往人群那边跑过去。

      林晚愣了一下,跟着跑过去。

      江屿跑到一个蹲在地上喘气的人面前,那人脸上都是灰,是被烟熏的。

      他问:“人有没有事?”

      “没……没人,”那人喘着说。

      “就是东西……里面的东西都烧了……”

      林晚站在旁边,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些图纸,那些材料,那些走访了半个月才攒起来的资料,全在里面。

      他慢慢蹲下去,绝望的把脸埋进膝盖里。

      江屿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发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他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人群还在忙活,火还在烧,喊叫声还在继续。

      林晚蹲在地上,江屿站在他身边,两人谁都没说话。

      远处,有几个人站在阴影里,看着这边。

      其中一个叼着烟,火光映出他嘴角的笑。

      “烧了就好。”他说,“看他还能待多久。”

      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才扑灭。那间旧仓库只剩一个空架子,黑乎乎的,冒着烟。

      林晚蹲在废墟前,从灰烬里扒出几片烧焦的纸角,那是他熬了无数个夜画出来的设计图。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腿都麻了。

      江屿还站在他旁边,一晚上没走。

      林晚看着他,想说什么。江屿却先开了口:

      “谁干的?”

      林晚摇摇头:“不知道。”

      江屿没再问。他转身就走。

      林晚愣了一下,想叫住他,他已经走远了。

      那天下午,村里传来消息——江屿把一个外号叫“老歪”的人打了。

      打得不轻,脸都肿了,牙掉了一颗。老歪是村里出了名的地痞,专门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谁指使他放火,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没人敢说。

      江屿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血。杏花看见,脸都白了,连忙去打水给他洗。他任由她洗,一声不吭。

      洗完了,他站起来,往林晚那屋走。

      林晚正在屋里收拾那些烧剩下的东西,听见门响,抬起头。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他。

      手上缠着白布,血从布里渗出来,红了一片。

      “你打的?”林晚问。

      江屿没回答。他走进来,走到林晚面前,低头看他。

      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林晚拉进怀里。

      那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紧得林晚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脸埋进林晚颈窝里,肩膀抖得厉害。

      林晚愣住了。

      他抬起手,想抱住他,手悬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去。

      “江屿……你干什么!”

      “别说话。”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哑得不像样子。

      “就一会儿。”

      林晚的手落下去,轻轻环住他的背。

      那背在发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裳,能感觉到肌肉的僵硬和震颤。

      两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动。窗外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有说话声,有狗叫声。

      可那一切都隔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松开他。

      他退后一步,背对着林晚,肩膀还在抖。

      “我走了。”他说。

      林晚想叫住他,可他走得很快,几步就出了门。

      那天晚上,江母把江屿叫进屋里,门关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江屿的脸颊红了一片,像是被打过。

      他谁也没看,直接回了自己屋。

      杏花坐在炕沿上,看着他进来,看着他躺下,看着他睁着眼看着屋顶。

      她什么都没问,就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手上。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那间烧毁的仓库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山风刮过,把那缕烟吹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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