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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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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巷口的惊魂遭遇后，江熠感觉世界仿佛被悄然重置了。
那些曾经让他窒息的流言蜚语，似乎真的彻底消失了。校园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甚至可以说……平淡。再也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那几个曾经以欺负他为乐的刺头见到他，甚至会下意识地绕道走，眼神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忌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秩序，将他牢牢地护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他知道，这一定是薄晏川的手笔。那种精准而彻底的“处理”方式，带着他强烈的个人风格——高效，冷漠，不留痕迹。
然而，这一次，江熠再也无法用“巧合”或“怜悯”来说服自己了。
那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薄晏川，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他冰封的心底悄然发芽，顽强地钻顶着坚硬的冻土。他不敢轻易给它答案，却又无法抑制它的生长。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更加隐秘地观察薄晏川。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恐慌和自卑的偷瞥，而是掺杂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他观察薄晏川和朋友讨论问题时微蹙的眉头，观察他在篮球场上起跳投篮时流畅的肌肉线条，观察他偶尔独自一人时，看向窗外那短暂放空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眼神。
他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未留意的细节：薄晏川习惯用左手转笔，看书看到投入时嘴唇会无意识地微微抿起，喝咖啡不喜欢加糖，但会加一点点奶……
这些发现，像一点点微小的星火，落在他荒芜的心原上，悄无声息地燃烧着。
同时，另一种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或许是因为校园环境的改善，或许是因为心底那丝妄念带来的微弱生机，江熠发现自己能够稍微更多地投入到学习中去了。虽然基础依然差得惊人，虽然理解起来依旧吃力，但那种绝望的窒息感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却持之以恒的坚持。
他依旧去买最便宜的旧参考书，但发现旧书市场那个总爱缺斤短两、看他年纪小就故意抬价的老头，突然变得“公道”了起来，甚至偶尔还会“不小心”多找给他几块钱。
他依旧在放学后去校外自习室蹭座位和灯光，但发现那个总是板着脸、一到点就赶人的管理员，最近似乎“眼神”不太好，总是“忽略”掉角落里那个待到很晚的瘦弱身影。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便利”，像无声的春雨，一点点滋润着他干涸艰难的生活。他知道，这大概率也并非巧合。
一种酸涩的、饱胀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蔓延。是感激，是不安，是无所适从，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细微的甜。
这天上午，数学阶段性测验的成绩发了下来。江熠紧张地看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68”分，手指微微颤抖。
满分150分，考到了68分。离及格线还很远，但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高。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他居然蒙对了一半的步骤，拿到了一些过程分。
一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成就感，让他苍白的手指泛起一丝血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求证般的本能，拿着试卷走向教室外的走廊。仿佛，试卷跟自己一样，终于可以见得到阳光。
楼道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见正要去食堂吃饭的薄晏川。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薄晏川几乎在同一时刻回过头。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和忽视。薄晏川的目光精准地接住了他的视线，然后，极其自然地、几不可查地，落在了他手中那张捏着的试卷上。
薄晏川的视线在分数上停留了大约一秒。
然后，江熠清晰地看到，薄晏川那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甚至快得像是错觉。但那微微柔化的唇角弧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江熠！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骤停，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撞得胸腔都在发疼。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冲上脸颊，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他慌忙低下头，几乎把整张脸埋进试卷里，手指紧紧攥着卷子边缘，指节泛白。
他看到了！他对自己笑了？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但那是不是代表……他……有一点点的……认可？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也太过美好，让江熠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整个下午，他都处于一种轻飘飘的、魂不守舍的状态。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个瞬间的眼神交汇，和那个快如流星、却足以照亮他整个灰暗世界的微小弧度。
放学铃声响起，江熠还沉浸在那种不真实的恍惚里。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周围的人声鼎沸仿佛都隔着一层膜。
等他磨蹭到教学楼门口时，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了。天色有些阴沉，似乎快要下雨。
他深吸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步行回家，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校门口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江熠的心跳又是一乱。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着头，加快脚步，想从另一边绕开。
就在他与轿车擦肩而过的瞬间，轿车的后车窗，突然毫无预兆地降下了一小半。
没有声音，没有人探头。
只有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随意地搭在窗沿上。
那只手的指尖，夹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的封口处，印着某个知名教育培训机构的logo，上面还用马克笔写着“高三理科冲刺——内部精华”的字样。
那只手就那样随意地搭着，文件袋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仿佛只是车里的人等得无聊，随手拿出来透透气。
江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袋，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
他认得那个机构的标志，那是他连门口都不敢靠近的地方。那里的“内部精华”资料，是他这样的人绝对无法触及的东西！
薄晏川……他是什么意思？
是……给他的吗？
这个念头疯狂地撞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那只搭在车窗上的手。他能看到薄晏川干净修剪的指甲，看到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以及他随意的、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指尖。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那只手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指尖微微一动，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仿佛失去依托般，从指尖滑落，“啪”地一声，掉落在了车门边的地上。
然后，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
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没有丝毫停留，平稳地驶离了校门口，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却又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宝藏。
江熠独自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文件袋上。
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捡，还是不捡？
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小心掉落的？
如果捡了，是不是又意味着……接受了那份他无法偿还的“施舍”？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雨水渐渐变大，打湿了文件袋的牛皮纸表面，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们是表兄弟，是亲戚，就算捡了又怎样呢？
最终，江熠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冲了过去，在雨水彻底浸透那个文件袋之前，一把将它捞起，紧紧地、几乎是凶狠地抱在怀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像个小偷一样，朝着家的方向，拼命奔跑起来。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无法冷却他怀中那个文件袋滚烫的温度，和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仿佛要炸裂开的心脏。
冰层，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暖流，汹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