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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暖流奔涌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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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印着知名教育机构logo的牛皮纸文件袋，像一块灼热的炭，被江熠紧紧捂在怀里，一路狂奔回家。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但他却感觉全身都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直到冲进自己那个狭小冰冷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时，他才敢低头去看怀里的“宝藏”。
文件袋的边缘因为被他死死攥着和雨水的浸润，有些皱褶和湿软，但整体完好。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的棉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
不是他想象中单一的试卷或笔记。
而是六科分门别类、整理得极其清晰的一套复习资料。比如，从高一到高三上学期的数学知识点精讲和典型例题汇编，厚厚一沓，打印得清晰工整；一本涵盖了主要语法点和高频词汇的英语小册子，重点处还用红笔做了标注。甚至还有几页针对他那种基础极度薄弱学生的、手写的学习方法和时间安排建议，字迹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冷静的效率感，一看便知出自谁手。
没有留下任何姓名，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句。
但这份无声的、却厚重精准到极致的“馈赠”，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有冲击力。
江熠呆呆地看着摊开在床上的这些资料，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巨大而酸涩的热流汹涌地冲上他的鼻腔和眼眶，视线迅速模糊。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不小心”掉落的。这是精心准备的，是针对他目前困境的、最直接有效的帮助。
薄晏川……他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在一次次将他推开、筑起壁垒之后，又用这种方式，强势地、不容拒绝地再次介入他的生活？
那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关于“他是否在意我”的猜测，如同破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不禁想起，前世对薄晏川的伤害、这世两人相去天渊的差距……以及凉薄的亲戚关系下薄晏川对他的帮助。
此刻，他口口声声的赎罪像个笑话，像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他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是因为一种他太久未曾体验过的、汹涌而至的酸楚和茫然无措。
接下来的日子，江熠的生活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动力。
他不再需要去废品站淘那些年份久远、错误百出的旧试卷，也不再需要因为买不起一本新的教辅而反复手抄到深夜。薄晏川给的资料，成了他黯淡学习生涯里唯一的光源，清晰、准确、高效。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拼命吸收着那些原本对他来说如同天书的知识。虽然过程依旧艰难，理解起来依旧磕磕绊绊，但有了正确的指引，那些曾经顽固的堡垒，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被攻破的可能。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按照那几页手写建议上的方法，规划自己零碎的时间，虽然执行起来总是力不从心，但至少有了方向。
而变化，不仅仅发生在学习上。
他似乎……不再那么害怕薄晏川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基于身份云泥之别的恐惧和自卑依然存在，但其中掺杂进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是困惑，是感激，是无所适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深究的、细微的依赖。
在学校里，他依然不敢主动靠近，依然会下意识地躲避。但当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相遇时，江熠发现自己竟然能够鼓起一丝微弱的勇气，不再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立刻逃开，而是会僵硬地、停留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而薄晏川的反应，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地无视，也不再像器材室后那样带着强硬的压迫感。他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但偶尔，在那极快的对视瞬间，江熠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形容的微光——不是笑意，不是怒意，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审视，或者说，确认？
确认他是否收到了那份“礼物”？确认他是否还好？
这种无声的、隔空的“交流”，成了两人之间一种新的、诡异的默契。
江熠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每次小测验或默写后，偷偷计算着自己的分数，然后……在心里，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向那个遥远的身影“汇报”。虽然他知道这毫无意义，甚至可笑，但这却成了他枯燥痛苦的学习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带着刺痛感的甜。
然而，这份悄然滋生的、如同暗室小花般的情感，终究无法见光，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婉清的存在，就是时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似乎察觉到了江熠某些极其细微的变化。比如，他待在房间里的时间更长了，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感似乎淡了一些？又比如，他偶尔对着书本发呆时，眼神里会闪过一种她看不懂的、微弱的光亮？
这让她感到极其不舒服，一种失控的烦躁和嫉恨在她心中蔓延。
“一天到晚躲在房间里装神弄鬼！真当自己是读书的料了？”她猛地推开江熠的房门，阴冷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书本和试卷，“看这些有什么用？再看你也比不上薄晏川一根手指头！烂泥就是烂泥，别做白日梦了！”
她上前，粗暴地翻动着江熠桌上的东西，似乎想找出什么“罪证”。
江熠吓得脸色煞白，心脏几乎跳出喉咙！他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床上那个被他用旧报纸小心翼翼包起来的牛皮纸文件袋，手心里全是冷汗。
幸运的是，林婉清对学习资料毫无兴趣，她只是单纯地想发泄恶意和践踏他的希望。翻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她便厌恶地啐了一口，摔门而去。
江熠虚脱般地滑坐在床边，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久久无法平复。
刚刚那一刻，他差点以为……他护住的，不仅仅是一份资料，而是那个冰层破裂后，好不容易涌出的、滚烫的秘密。
他看着被旧报纸包裹的文件袋，又想起薄晏川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暖流的确在奔涌，但它该流向何方？前方等待它的，是更广阔的天地，还是……足以将其彻底冻结的极寒？
他抱紧自己，在这个冰冷彻骨的家里，感受着怀里那份资料硌人的存在感，和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滚烫的悸动。
那份被旧报纸仔细包裹的复习资料，成了江熠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也成了他必须用尽全力守护的秘密。
他学习的时候变得更加警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走廊的脚步声、楼下林婉清拔高的嗓音、甚至是窗外路过的车灯——都能让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第一时间将那些“不该存在”的资料藏进最隐蔽的角落，然后迅速摊开学校发的、被允许存在的破旧课本，伪装成一直在刻苦钻研它们的样子。
这种时刻紧绷的警惕，耗神且疲惫，但他甘之如饴。每一次成功地隐藏，都像打赢了一场小小的保卫战，守护着那点微弱的、却滚烫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