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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备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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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报名表交上去后，那份印着“基础知识竞赛”字样的通知，不再仅仅是一张纸，而成了一个悬在头顶的倒计时器，滴答作响，催促着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将自己贫瘠的知识土壤，强行催生出一点可怜的苗芽。
他开始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学习模式。
每天天不亮，趁着林婉清和她丈夫江志远还在熟睡，他就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就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蜷缩在冰冷的厨房角落，啃噬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化学概念。
家里不能开灯，怕光线和动静引来斥骂，他只能将脸几乎贴在书页上，努力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
白天在学校，他更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课间十分钟，别人在打闹说笑，他则摊开竞赛辅导书——他用省下的极可怜的早餐钱，去旧书摊淘来的几年前版本，反复记忆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常见离子颜色、物质特性、基础反应方程式。
然而，理解性的内容依然是最大的障碍。
尤其是竞赛可能涉及的稍微综合一点的题目，比如判断反应方向、解释实验现象，这些都需要对原理有清晰的认识。
这时，陈航那本卷了边的错题本和偶尔简短的指点，就成了他重要的支撑。
一天下午自习课，江熠对着一道关于“沉淀溶解平衡”的题目一筹莫展。题目要求判断向饱和碳酸钙溶液中加入氯化钙后，碳酸钙沉淀是增多还是减少。他记得“同离子效应”这个名词，但具体如何应用，却毫无头绪。
他急得额头冒汗，下意识地用笔帽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前排的陈航似乎被这声音打扰，转过头，看到江熠面前摊开的竞赛辅导书上，那道被红笔反复圈画的题目。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自己的笔，在一张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标出Ca??和CO???，在旁边写上“Qc”和“Ksp”，然后推给江熠，声音依旧平淡：“加入Ca??，离子积Qc变大，大于Ksp，平衡左移，沉淀增多。”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最核心的逻辑链条。江熠怔怔地看着那张纸，努力消化着那几个符号和简短的话语。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理解“Qc”代表的是离子浓度幂之积，“Ksp”是溶度积常数，当Qc > Ksp时，意味着溶液过饱和，沉淀要析出。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依然艰难，但陈航提供的这条路径，像在黑暗中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抓手。
“谢……谢谢。”江熠的声音带着感激和一丝窘迫。
陈航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便转回身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然而，这种专注的备赛状态，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林婉清的注意和变本加厉的刁难。她看到江熠待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写满字的草稿纸也越来越多，一股无名火在她心中越烧越旺。
“一天到晚就知道写写画画！装给谁看呢？”一次晚饭时，林婉清猛地摔了筷子，指着江熠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真想靠读书出头？别做梦了！你看看你那个死样子，连晏川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告诉你，趁早给我滚出去打工，别在家里浪费粮食！”
江熠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寡淡的饭菜，一言不发。
与其反抗招来更猛烈的风暴，不如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转化为夜里更加疯狂的学习。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力，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也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在他艰难备赛的过程中，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周四的化学课结束后，李老师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江熠。
“江熠，你等一下。”
江熠心里一紧，以为是自己最近成绩太差或者上课走神被老师批评。他忐忑地走到讲台前。
李老师却从教案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装订整齐的资料递给他，语气平和地说：“这是学校化学教研组以前整理的一份《基础化学竞赛常见题型与解题思路》，里面归纳了一些典型题目的分析方法和易错点。我看你最近好像在准备竞赛，这个可能比你自己盲目做题要有点针对性。拿去看看吧，重点看思路，别死记硬背。”
江熠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资料。纸张是崭新的，墨迹清晰，显然是刚打印不久，而且装订整齐，绝非陈年旧物。
学校……怎么会突然给他这个？他从未听说教研组会主动给一个成绩垫底的学生提供竞赛资料。
“李老师……这……”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拿着吧，”李老师把资料塞到他手里，“竞赛重在参与，也是个学习的过程。有不懂的……可以问问同学，或者课后来问我。”李老师说完，便拿着教案离开了。
江熠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资料，心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里面果然条理清晰地将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等题型分类，并配有详细的解析和思路点拨，非常适合他这种基础薄弱的学生入门。
这简直像是雪中送炭。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望向窗外，正好看到对面实验楼的走廊上，薄晏川和几个同学并肩走过的身影。薄晏川似乎正侧头听着同伴说话，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江熠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会不会是……？
但他立刻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薄晏川怎么会关心他这种小事？而且是通过老师？这太荒谬了。
大概是学校真的有什么鼓励政策吧，或者李老师只是恰好想到了，顺手帮他打印了一份。对，一定是这样。
他将这份疑虑压下，但那份资料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帮助，却让他备赛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
他开始对照着资料上的思路，重新梳理自己的知识盲点。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薄晏川确实在一次与化学教研组长探讨高阶竞赛题时，“偶然”提到了基础竞赛的重要性，并“顺便”询问了学校是否有适合入门学生梳理思路的参考资料。
教研组长对此颇为赞赏，表示会留意。
至于这份资料如何“恰好”地、崭新地、并通过李老师之手送到江熠手中，其中的细节，薄晏川自然不会去关心，他只需要确保这件事以最自然、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完成。
江熠更加拼命地投入到学习中。他感觉自己的思路似乎清晰了一些，虽然进步缓慢，但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他依然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议论，以及林婉清日益加剧的咒骂。他也依然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薄晏川的、短暂却沉甸甸的注视。这一切都化作了复杂的动力，推着他向前。
竞赛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江熠结合新得到的资料和陈航的错题本，进行了最后的冲刺。周日晚上，当他合上书本时，虽然依旧紧张，但心底那丝微弱的信心，似乎比之前要坚实了一点点。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寒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不少。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
但这一次，他手中似乎多了一点武器，尽管依旧简陋。
他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决绝，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般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