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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声的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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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竞赛安排在周日下午，地点设在市一中的实验楼。对于大多数参赛学生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次检验学习成果、开拓眼界的机会，但对于江熠，这却像是一场奔赴未知战场的远征。
周六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最后一次翻看那本薄薄的、已被他翻得毛了边的竞赛辅导书，以及李老师给的那份《常见题型与解题思路》，试图将那些好不容易才记住一点的基础概念和公式，牢牢地钉在混乱的脑海里。
林婉清似乎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沉默和坐立不安，冷嘲热讽了几句“临阵磨枪”之类的话，但或许是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进房间，而是在客厅角落念念有词，竟也难得地没有过多打扰，只是眼神中的嫌恶丝毫不减。
周日下午，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冷雨。江熠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秋季校服外套，早早地出了门。
他没有坐公交车，而是选择步行前往一中。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反而让他过度紧张的神经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紧紧攥着书包带，里面只装着准考证、一支铅笔、一支中性笔和一块陈旧的橡皮，像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装备简陋，内心忐忑。
到达市一中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送考的家长。重点班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穿着各校整齐的校服，神情轻松，彼此讨论着可能的题型或分享着考前笑话，气氛活跃。
江熠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将自己隐藏在人群边缘，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对视。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鹤群的丑小鸭，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就在他随着人流走向考场所在的楼层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陈航也来了。他独自一人站在走廊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景，手里也拿着准考证，表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木讷，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
江熠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点点，至少，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还有一个算是“认识”的人。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陈航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走过来交谈的意思。
江熠也连忙低下头，这种默契的疏离反而让他感到舒适。
找到自己的考场和座位，江熠的心跳得更快了。考场里弥漫着严肃的气氛，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宣读着考场规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笔。
就在开考铃响前几分钟，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江熠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猛地一缩——薄晏川和几个重点班的同学走了进来。他们显然是来参加更高组别竞赛的，考场不在这里，只是路过。
薄晏川走在中间，神情淡然，正侧头和旁边的沈译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的出现，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也刺痛了江熠的眼睛。他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课桌里，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自惭形秽。
他们讨论的是他听都听不懂的难题，奔赴的是他仰望都无法企及的赛场，而自己，却在这里为最基础的题目而挣扎。
然而，就在薄晏川一行人即将走过他所在考场门口时，江熠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薄晏川的脚步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考场内部，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手一放，将一块用了一半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橡皮，轻轻放在了门口那张给监考老师放置物品的空桌子上。
做完这个动作，薄晏川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朝江熠的方向看一眼，便和同伴们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整个过程快得像幻觉，除了江熠，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江熠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块橡皮……是给他的吗？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他可能只是顺手放在那里，或者是不需要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放在这个考场的门口？
为什么是橡皮？他记得自己那块橡皮已经用得又黑又小，边缘都破损了……纷乱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就在这时，开考铃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试卷发了下来。江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果然如陈航所说，题型确实偏向基础，大量是概念辨析、化学式书写和简单的原理应用题。
他紧张地浏览着题目，发现有些知识点竟然真的在李老师给的那份资料上出现过，有些思路和陈航错题本上的注解有相似之处。
他埋下头，开始艰难地作答。遇到不确定的，他就拼命回忆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一道关于“气体摩尔体积”的选择题，他记得公式，但计算时却犹豫了。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橡皮，想擦掉草稿纸上凌乱的演算，却摸了个空——他发现自己那块旧橡皮不知何时从笔袋缝隙滑落，不见了。
瞬间的慌乱过后，他猛地想起了门口桌子上的那块橡皮。
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监考老师正背对着他，在看窗外的雨。那块白色的橡皮，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个无声的诱惑。
要不要去拿？
万一不是给他的呢？万一被老师发现，以为他作弊怎么办？
可是……没有橡皮，他怎么修改选择题答案？
挣扎了几秒钟，对得分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鼓起勇气，举起手，声音细弱地对监考老师说：“老师……我，我的橡皮掉了，能不能……借用一下门口那块？”
监考老师回过头，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门口那块橡皮，没说什么，走过去拿起来递给了他。
橡皮入手，还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江熠紧紧攥着它，仿佛攥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他低下头，用这块“来历不明”的橡皮，小心地擦掉了那道题的初步演算，重新计算，最终得出了一个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
接下来的考试时间里，这块橡皮仿佛成了他的护身符。
每当他遇到难题想要放弃时，摸到它光滑的表面，心里就会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羞愧，有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肯服输的倔强。
他不能辜负这份无声的、或许是自作多情的“馈赠”，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可救药。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熠几乎虚脱。他交上试卷，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他将那块橡皮仔细地擦干净，走到门口，本想放回原处，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自己的笔袋。
他想留着它，哪怕只是一个念想。
走出考场，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陈航从他身边走过，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考完了。”江熠“嗯”了一声，两人便各自汇入散去的人流。
回程的路上，江熠的心情复杂难言。考试结果未知，但他至少坚持下来了，并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些题目搏斗的过程。
那块橡皮，像一缕拂过心尖的微风，起初只是轻轻一触，可那阵悸动却久久萦绕，连呼吸都带着未平的波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薄晏川和沈译从更高楼层的考场下来，经过那个空荡荡的教室门口时，薄晏川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门口那张空桌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看什么呢？”沈译随口问。
“没什么。”薄晏川淡淡答道，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迈步向前，“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