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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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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晏川的出现和消失都像一阵无声的风，短暂得让江熠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但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带来的心悸，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僵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心脏那狂乱的跳动渐渐平息，才重新蹲下身，继续整理那些废旧材料。
但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迟缓，心神不宁。指尖拂过粗糙的木箱表面，总会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那只手托住另一角时的稳定力量。
一种混杂着恐慌、羞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在他心底弥漫开来。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偶然，是薄晏川作为学生会干部例行公事般的顺手之举，不代表任何特殊含义。
可越是压抑，那个画面就越是清晰。
接下来的后勤工作，江熠变得更加沉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他刻意避开舞台后方那个区域，只在外围做一些零碎的整理。
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体育馆的入口和二楼看台，既害怕再次看到那个身影，心底某个角落又隐隐存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期盼。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着他，让他比单纯干活时更加疲惫。
文化艺术节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舞台搭建、灯光调试、音响安排，各个小组都忙得不可开交。后勤组的工作量也随之加大，需要搬运的物资越来越多。江熠依旧被分配最繁重、最不起眼的体力活，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置身事外。
偶尔，当孙炜他们搬不动特别重的器材时，他会默默地走过去，从另一侧帮忙抬起一角。虽然依旧不说话，但这种无声的协作，渐渐让孙炜等人看他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点默认。
有一次，大家需要将一套沉重的音响设备抬上舞台。几个男生试了试，都显得有些吃力。江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找准一个受力点，闷声不响地使上了劲。他的力气不大，但角度找得巧，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孙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哟，还行啊。”虽然语气依旧算不上友好，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漠视。
这种微小的变化，江熠敏感地察觉到了。
他依旧低着头，脸颊却微微有些发热。原来，即使是他这样卑微的存在，也可以通过实际的付出，换取一点点……或许是“认可”，或许是“不再被刻意排斥”的待遇。这微不足道的改变，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在他冰冷的内心世界里，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而薄晏川，仿佛真的只是那次“偶然”路过。之后几天，江熠再也没有在后勤组的工作区域近距离看到过他。
他只是偶尔远远地看到薄晏川和其他学生会干部一起，在体育馆中央配合指导老师指挥协调，神情专注而从容，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天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忙碌的场馆，隔着鼎沸的人声，仿佛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种遥远的距离感，反而让江熠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将那次昏暗中的触碰深深埋进心底，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告诉自己，专注眼前的工作，完成分配的任务，然后回到那个冰冷的家，继续他麻木的生活，这才是他该有的轨迹。
文化艺术节正式开幕的前一天，所有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后勤组负责最后一次全场清场和安全检查。江熠被安排检查舞台侧翼和后方堆放杂物的小房间。他拿着手电筒，独自走进那个昏暗狭窄的空间。里面堆满了替换下来的旧道具、废弃的布料和一些工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木材的味道。
他仔细地检查着角落，生怕遗漏任何安全隐患。就在他弯腰查看一个堆满旧幕布的角落时，手电筒的光柱无意间扫过布堆的缝隙，照亮了一个反光的东西。他好奇地拨开厚厚的幕布，发现那竟然是一个银色的口琴，半新不旧，看起来不像是学校的道具，倒像是谁不小心遗落的私人物品。
江熠犹豫了一下，将口琴捡了起来。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正想着该交给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找到了？”
江熠吓得浑身一抖，口琴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只见薄晏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小房间的门口，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江熠手中的口琴上。
“嗯……在，在这里找到的。”江熠的声音干涩，心跳再次失控。
他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而且这么悄无声息。
薄晏川走上前，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口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江熠的手心，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沈译的，他刚才在这边调试设备，估计不小心掉了。”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原来是这样。江熠松了口气，同时又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难堪。他低着头，不敢看薄晏川。
“这里检查完了吗？”薄晏川问，目光扫过狭小的房间。
“还，还没有……”江熠连忙回答。
“嗯，我正好也要检查这边，一起吧。”薄晏川说着，便拿起另一个手电筒，开始检查房间另一侧的电路箱和堆放的工具。
小小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更加逼仄。
江熠能清晰地闻到薄晏川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与他周围灰尘的味道形成鲜明对比。他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检查的动作也变得僵硬无比，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薄晏川却似乎毫无所觉，检查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指出某个角落需要再仔细看看。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说话，也让江熠无法忽视。
终于，检查完毕。两人前一后走出小房间，重新回到相对明亮的后台区域。
“辛苦了。”薄晏川对江熠说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然后便拿着那只口琴，转身朝着舞台前方走去，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江熠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触碰的冰凉感和口琴的重量。
这一次，不再是幻觉。薄晏川的出现有合理的理由，他的行为也无可指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总是他？为什么总是在这些看似偶然的、昏暗的、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一种巨大的迷茫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像一缕拂面的清风，悄然掠过江熠荒芜的心原，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心悸。
文化艺术节的热闹即将上演，而他，却仿佛站在舞台最阴暗的角落，窥见了一丝完全不属于自己世界的灯光，那灯光照亮了他身处的黑暗，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那光明的遥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