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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母亲的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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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艺术节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午后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薄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林熙然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公司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冷却了一半的咖啡。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职业套装，尽管是在家，发髻也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常年处理商务养成的干练与锐利。
作为薄氏集团分管海外业务的副总裁，她的时间总是以分钟计算，即便周末，也难得有真正的清闲。
薄晏川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经济学著作，神情专注，偶尔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一口。母子间的氛围安静而疏离，带着上层家庭特有的、尊重彼此空间的距离感。
林熙然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落在儿子身上。
她看着薄晏川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骄傲，自然是有的。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自律、优秀，几乎从未让她操过心。但与此同时，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疏远感，也时常萦绕在她心头。
晏川太独立了，独立到有些……封闭。他的世界似乎被学业、竞赛和学生会事务填得满满的，很少向她袒露心事，尤其是情感层面的波动。
她放下文件，端起咖啡杯，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晏川，文化艺术节办得很成功。闭幕晚会尤其精彩，你弹的《月光》很好。”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我看了学生会发的照片，拍得不错。有一张抓拍到你刚演奏完起身，后台好像挺忙乱的，还有同学在搬道具？”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脸上。那张照片她反复看过，舞台侧光下，儿子优雅谢幕的身影前方，那个低着头、衣着陈旧、正费力推着道具的瘦弱身影，虽然模糊，却像根刺一样扎眼。她敏锐地捕捉到，照片中儿子的视线，似乎并非完全投向观众，而是有瞬间的偏移，落在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薄晏川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母亲，眼神平静无波：“嗯，后台当时在准备下一个环节。”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林熙然的心却沉了下去。儿子没有否认，也没有对照片中那个身影表现出任何意外或陌生。这证实了她的猜测——晏川不仅知道江熠在场，甚至可能……注意到了他。
她不再追问细节，转而用赞赏的语气说：“钢琴弹得很有感情，比你上次在家练习时又进步了。”她试图将话题引回安全区域，内心却已警铃大作。
她的儿子，从小目标明确，情绪内敛，何时会对一个表亲、一个处境不堪的同学，投注如此细微的、超出常规的注意力？
薄晏川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垂下眼帘看书。
林熙然微微一笑，继续用闲聊的语气说道：“是啊，让每个学生都有参与感是好事。我记得……你姨妈家那个孩子，江熠，好像也在四班？这次他参加了吗？”
她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偶然想起一个不常联系的亲戚。
这一次，薄晏川抬起了头，看向母亲。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他参加了后勤组。”回答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林熙然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她当然不是偶然想起。几天前，她的助理在例行汇报一些与学校相关的、微不足道的捐赠事务时，顺口提了一句，说薄少似乎对这次文化艺术节的后勤人员安排有些“个人建议”，特别提到了需要“踏实肯干”的同学。助理当时并未在意，但这话传到林熙然耳中，却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
晏川从小就对集体活动的人员安排这类琐事漠不关心，他的注意力永远集中在战略层面和核心目标上。这次怎么会突然对具体人选有“建议”？
而且，“踏实肯干”这种模糊的评价，用在谁身上都说得通，但结合助理提到的“四班”，林熙然几乎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她不愿提及的名字——江熠。
她重生归来，带着对林婉清刻骨的恨意和对江熠这个“既得利益者”的复杂心结。她一直刻意忽略那个家庭的存在，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培养自己的儿子身上，并严密防范着林婉清和江熠可能对晏川产生的任何不良影响。
她以为，只要将晏川培养得足够强大，远离那对母子，前世的悲剧就不会重演。
可她万万没想到，率先“越界”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晏川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江熠的？他为什么要帮他？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林熙然不敢深想，一想到江熠可能用某种方式接近、甚至利用了晏川的善良，她就感到一阵寒意。
那个孩子，上一世能在林婉清的撺掇下对自己下毒手，这一世，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对晏川心怀不轨？
但她毕竟是林熙然，是商场上历经风雨的女强人。她不会像林婉清那样歇斯底里地发作。她深知，贸然质问和反对，只会将儿子推得更远，甚至可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她需要更谨慎、更聪明的方式。
“哦？那孩子……听说性格挺内向的，能适应这种集体活动吗？”林熙然放下咖啡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长辈式的关切，仿佛只是随口关心一下远房外甥的近况。
薄晏川看着母亲，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她问话的意图。片刻后，他才重新垂下眼帘，翻过一页书，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回答：“他完成了分配的工作。”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回答。
林熙然的心微微下沉。晏川的回避态度，恰恰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并非无足轻重。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那就好。年轻人，多参与活动总是有益的。说起来，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你姨妈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她将话题轻轻引向林婉清，试图观察儿子的反应。然而，薄晏川只是又“嗯”了一声，便不再接话，显然不愿多谈。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阳光移动，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变换的光影。
林熙然知道，这次试探只能到此为止。她不能再问下去了，否则会引起儿子的警惕。但一个明确的信号已经收到：晏川和江熠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她之前未曾察觉的联系，而晏川，在有意无意地维护这种联系。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和一丝隐隐的愤怒。她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晏川对江熠的“帮助”到了何种程度？江熠那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接近晏川，是单纯寻求庇护，还是……别有用心？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直接找江熠？风险太大，可能打草惊蛇。
通过学校老师侧面了解？需要更谨慎的借口。
或许，应该先从那个看似最不设防、也最可能知道些内情的人入手——比如，晏川身边那个叫沈译的同学？
一场无声的调查，在林熙然冷静的外表下，悄然拉开了序幕。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她的儿子，或扰乱他既定的、光明的人生轨迹。
尤其是，那个流着林婉清血液的、她前世悲剧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母爱与重生带来的先知，交织成一张紧密的网，她既是守护者，也将是审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