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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N|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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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则源从病房出来后,迎面撞上守在门口的赵峥。
赵峥立在一旁侧身替他拉开门,视线锚定在他身上,邹则源站定在原地,对接上他眼中沉默的急迫:“可以正式推进他的监护权的变更流程了。”
赵峥应下退至一旁。
刚走到隔间的门口,邹则源扶着门框突然转身:“我去接他出院,医院那边的审批流程大概需要你陪同协助。”赵峥闻声抬头,双眸静如止水推辞他话外的邀请:“我在这边远程协助就好。”
邹则源叹了口气从病房离开。
甫一上车,他就拨通了车载电话,液晶屏幕上亮着林同风的名字。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的私人电话难得占线。邹则源皱着眉按断电话,拿起手机编辑了好几条信息发过去,都石沉大海。
他靠在座椅上紧盯着消息界面,左手握着方向盘,食指焦躁地敲着转向盘的皮面。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回复,邹则源又拨过去,林同风那边仍旧占线。
纵使上次交代过护士长不能再随意放人,他还是不敢全信,反手拨过去结果护士长那边也无人应答。
他在与许润争分夺秒,拖不起一点时间。邹则源心中不安的苗头在腕表的走针声中野蛮生长,他一时耐心告罄,干脆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直接开到他律所楼下,乘电梯上去找他。
一回生二回熟,律所的前台都认识他,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确认身份就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了。邹则源见律所里空着一大片工位,转头又回到前台问:“林律在吗?”
前台说林同风就在办公室里。
邹则源抬腿过去径直闯入他的办公室,林同风被吓了一跳,站在窗边接电话的动作一僵,随即迅速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转头冷冷望着来人。
“跟我去接人出院。”
强硬的命令如台风过境一瞬就将林同风眉间积郁的怒气席卷殆尽。
林同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回应:“好,等我五分钟。”
“三分钟。”邹则源不留任何拒绝的余地,转头离开他的办公室下楼。
林同风跟过去盯着他踏出律所的大门,才将门合拢走回桌前拿起手机重新贴在耳边对那边待命的人发号施令。
待电话挂断林同风看了一眼腕表,邹则源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一分钟。
他匆匆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一抬头正对着玻璃上模糊的镜像,脑海里光速闪回他刚才一瞬的惊慌。
秒针在邹则源表盘里刚好走过三圈,林同风掐着点出现在他车前,伸手去拉他副驾驶的车门。
门没开。
车窗缓缓降下来,邹则源正在接电话,只神色不耐地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往后排坐。
一路上邹则源变道超车压着限速开得飞快,林同风在车里被惯性甩得七荤八素,坐在后排拉着扶手系着安全带才勉强能够坐稳。
在他又一次猛然急刹过后,林同风靠在椅面上被安全带捆着都向前飞出去差点栽到副驾驶的靠枕上时,他终于忍不住质问邹则源:“少爷你把这当你家赛车场呢?”
邹则源此刻实在无暇同他翻脸,紧盯着路况猛打方向盘避开旁边的车,皱眉道:“刚才护士长给我打电话说许润已经过去了。”
车里再次变得安静下来,林同风精疲力竭地靠倒在椅背上说:“小心点开吧,还要留命去接人呢。”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护士长安排了人领着他们从别的门开车进来,避开在正门痴缠的许润,一行人一路进到医院深处。
邹则源脚下生风,其余两人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他人呢?”邹则源站定在大厅问。
护士长说:“他在探视室等……”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地,邹则源就已经抬腿就朝着探视室走过去,与林同风在大厅就此分别。
邹则源边走边同护士长说:“你这次动作倒是快。”
护士长跟在身后声音忽远忽近地跟上来:“是您及时。”
探视室微微透着光,邹则源站在门前一时心如鼓擂,换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门。
夜深难敌困意,吴即在探视室的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的。
邹则源蹙眉责备地看了一眼护士长,走过去将他轻轻摇醒。吴即睡眠浅,他一碰就醒了。
“我来接你出院。”邹则源说。
吴即闻言顿时从沙发上弹起坐得笔直,眼中的混沌一扫而空,即刻抬眼望向护士长。她立在一旁主动侧身推开门让出一条道,算是默认。
“走吧。”邹则源向他伸手,“我们回家。”
两人在一楼办完了出院手续,吴即捏着那张出院证明爱不释手,对着顶灯翻来覆去地看。
扫过姓名那一栏时发现仍旧是编号,吴即情绪的波动匆匆带过,只觉得无伤大雅。
邹则源也不催他,就站在他旁边耐心地等他,见他高兴,邹则源也跟着眼底隐含笑意。
吴即看够了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话音一时卡壳在嘴边。邹则源的视线丝毫不避讳,直勾勾地挂在他身上,温声问:“怎么了?”
吴即不自然地挪开眼说:“你不是还要拿病历吗?走吧”
邹则源“嗯”了一声,两个人又辗转到病案室前。
邹则源去领号,刚要将身份证贴上去,却被吴即横插一手,右手稳稳地挡住读卡区:“你要我的病历干什么?”
邹则源极其熟练地给出答案:“吴升平要我带过去,你也知道病历需要本人来取吧。”
对于他的解释,吴即反应极快,一针见血地戳出来:“你的意思是他能不顾及我的意愿把我关在这,但是却像个君子一样得到我的首肯要我的病历是吗?”
吴即的眼睛紧抓着他,捕捉他的情绪流动。但邹则源的情绪不动如山,瞳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沉积了多少多久,他的眼睛才能黑得那样密不透光。
邹则源静静地看着他:“他不想留给许润任何把柄。”
囚禁亲子这件事传出去对吴升平形象的损毁程度不言而喻,如果让许润手握这项把柄,她大可以越过自己直接同吴升平谈判,而架空自己的所有权利任其宰割。
夫妻多年,两人再熟悉不过彼此,除了吴升平自己,再没有任何砝码上称能压过利益。
“走吧。”吴即说。
邹则源应声跟上去。
夜里人不多,下一个就叫到他们的号码。
“我们要调取病历原件。”邹则源掏出一张身份证送入窗口,隔挡在玻璃后的医生接过东西贴在读卡器上,轻轻“滴”过一声后医生看着电脑上的信息界面又看了一眼邹则源说:“原件吗?不是本人来取吗?这个需要吴……”
“他在的。”邹则源打断医生的话,将身后的吴即推到面前。医生又问了他一遍,吴即点头:“我确认要取原件。”
两人顺利拿到了病历,吴即还没过手立在一旁看着邹则源迅速将东西扫进档案袋里匆匆封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邹则源解锁看了一眼。
林同风:在停车场等你。
两人一路步行至停车场,吴即习惯性绕到后排,邹则源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是锁了后排的门。
吴即的视线擦过车顶看向斜前面的人,邹则源手搭在主驾驶拉开的车门上看着他说:“坐副驾驶吧,太久不坐车怕你晕车。”
其实坐哪里对吴即来说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尽快脱离这里,依言坐上去。
“我们去哪?”吴即坐上车偏头问他。
邹则源转头看他一眼,侧身径直压过来,一手撑在他身边。吴即下意识去躲但身后就是椅背他避无可避,只能绷直身体尽量紧紧贴合着椅背同他拉开一丝似有若无的距离。
原来是去帮他拉安全带。
吴即刚要松一口气,偏偏邹则源在半道上转头回答他:“回家。”
他猛然转头,距离又骤然拉近,近到邹则源能清晰地看见他漆黑的瞳仁因自己遮住光线而放大一圈,吴即死死缩靠在椅背上,一手撑在他胸膛上向后推一手不知道怎么地就捂住他的口鼻。
“要我做吻手礼吗?”邹则源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传出来。
吴即没太听清,只觉得掌心突然传来软软的触觉,他顿时又吓得被火苗燎过似的撇开手,嘴里支支吾吾的:“你,你你别靠,靠这么近!”
他的掌心又软又暖,像小动物的爪垫。
邹则源眉眼一弯迅速将他的安全带插好,心满意足地折身回到自己座椅上,露出一副逗弄到他得逞狡黠的笑意。
车子原路返回,从刚才进来的小门出去,一路上畅通无阻。
外面路黑,车里的顶灯一直开着,吴即偏头看着窗外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刚才的局促和尴尬中恢复过来。
漂泊不定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车后视镜,医院楼顶的发光灯牌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化作树影依稀漏出的点点霓虹灯光。
“后面怎么有辆车跟着……”吴即皱眉道。
邹则源看了一眼说:“是和我一起来的人,没事。”
吴即松了口气,将视线重新投向前方。
身后和铜墙铁壁的囚禁的界限已然划清,眼前的道路绵延至天际,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在路上飞驰,他们仍旧行驶在深夜里,但他们在开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