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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P|应该是打开方式不对 ...

  •   自从那晚逼问未果后,估计是怕他继续追问,吴望就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不见了。只有餐桌上每天雷打不动变出的丰盛的饭菜,干净整洁的房间和桌子上留下的小纸条证明他每天都会回来。

      那张小纸条每天都会更新内容,内容无微不至。会问他昨天自己做的饭菜合不合胃口,有没有想吃的饭菜,最近自己是否要加班,提醒他如果要出门记得添衣保暖。

      只是纸条的内容越来越简短,敷衍。对自己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小即”到现在的省略,无不彰显着他的态度断崖式地下滑。

      今天也是。冷冰冰的。

      「今天会加班。最近天气很干,要多喝点水。冰箱里有新鲜降火的水果。」

      吴即面无表情地读过一遍,将纸条折好收起来。

      临近春节,打工人陆陆续续地开始放假,吴即也不例外。而且店长今年收入颇丰,大手一挥给店员们都包了个份额不小的红包。

      吴即靠着这笔钱暂时也不用为生计担忧,难得拥有一段闲散的时光能在家享受岁月静好。

      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是张倬轩发来的信息:之前答应你的出场费。

      底下附着一张图片,一个超大号的塑料袋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边缘都清晰地撑出罐头的形状。

      吴即迅速敲出一句话回复:“马上来。”

      张倬轩十分体贴:楼下等你。

      出门前要去拿衣架上的衣服时,吴即的手习惯性地落在那件陈旧的冬季校服上,指尖一僵转到旁边取下那件新的羽绒服套上。

      只是因为这件衣服确实比冬季校服暖和而已。

      刚出单元门,吴即就看到张倬轩的车子停靠在正对面的车位上。生怕他没看见,张倬轩从驾驶位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拼命招手:“这里这里!”

      吴即快步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车里开了空调,张倬轩忙催他关门。

      吴即将那袋子拎起来,里面的东西撞得叮咣响,搁在腿面上沉甸甸的十分有分量。

      “怎么样,够义气吧,我说到做到!”张倬轩朝他嘿嘿一笑。

      其实当时吴即只是在同他开玩笑,想让他知难而退,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言出必行。吴即看了他一眼说:“谢谢。”

      “谢什么?好生分!听说大王大病初愈,好久没见它想得不行,带我上去看看。”

      “走吧。”吴即说。

      张倬轩跟在吴即身后,盯着他背影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直到他拧开门锁把衣服挂在那件眼熟的校服旁边。

      “你哥买新衣服了?”张倬轩问。

      吴即闻言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是我……他买的?”

      “你哥没和你说啊?那天他带着大王来我们家店里问我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问我怎么才能补偿你,还问我用钱行不行,我把他狠狠臭骂了一通给你出气!”张倬轩蹬掉鞋子毫不在意地光脚踩在地板上,把衣服随意地往沙发上一丢。

      吴即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进到厨房去关火,看到他留下做好的饭菜,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兜兜转转绕那么一大圈去打探他的事情,直接问自己不好吗?

      是自己的方法不对吗?

      是自己打开吴望的方式不对吗?

      怎么怪怪的,应该是自己打开吴望心扉方式不对吧。

      吴即还陷在质疑的漩涡里,张倬轩站在客厅,鼻尖朝着厨房的方向耸动着嗅闻,“什么东西,好香!”

      “我热了饭,你要一起吃一点吗?”吴即这才反应过来,将饭菜端出来摆在桌子上转头问他。

      张倬轩一口应下跑进厨房拿了碗筷坐在餐桌前同他一起吃饭:“你哥还挺上道,手艺也真不错!”

      “什么意思?”吴即往口中送菜的动作一顿,筷子缓缓落回碗沿上搁置着。

      张倬轩塞得满嘴都是饭,口齿不清地同他连说带比划:“我看你哥是真想对你好,我才和他说见你的时候买点保暖的衣服。不是我说,你身上那个校服破成那样了也不舍得扔。还有我说你总是喜欢吃速食,对身体也不好。”

      曾经在头版挂着的天才少年竟然有一天会这样笨拙地从别人口中寻求答案。

      张倬轩东扯西扯地替他打抱不平把吴望这些年的缺席行径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是一点没闲着,胃里也没少装。

      “我问你一个事。”一直沉默着的吴即蓦然开口打断他,生硬地岔开话题。

      “你说,你的事我绝对放在心上。”张倬轩拍胸口打包票。

      “不是我,是我有一个朋友……”吴即犹豫着挑选形容的措辞,模糊特征,同他囫囵地叙述了一遍。

      张倬轩撑着头陷入沉思,吴即惴惴不安地等他回答。

      “威胁逼问都没松口啊?软硬兼施,硬的不行,那软的呢?试过吗?”

      “他做不到,而且明明不是我……我朋友的错!”

      “你今天说话怎么老结巴?”张倬轩自言自语地吐槽一句然后同他仔细分析:“要么你朋友他对象犯了原则性问题要么……”

      “第一种不可能!”吴即又出言打断他。

      “不是,你怎么这么确信?什么朋友,我看这是你的事吧?”张倬轩狐疑地盯着他。

      吴即心脏狂跳,懊恼自己一时情急漏了马脚,心中憋着的那口气刚准备同自己交底一起吐出来时,突然听见张倬轩又说。

      “你不会就是那个犯错的对象吧?”张倬轩惊讶地捂住嘴,“你什么时候谈对象了?”

      吴即无语地白他一眼,还是高看他了。

      “真是我朋友的事。你接着说另外一种可能。”

      见吴即如此笃定,张倬轩也只好接着说下去:“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你朋友的态度有问题。咱们已经刨去原则性错误,仅针对除此以外的。什么叫我要看情况再决定爱你?谁听到这话还敢交底?人家自剖伤疤,万一你当个笑话这不雪上加霜吗?说真的你朋友这话有点渣了。”

      吴即一时哑口无言,他以为这是可调节的开口,很诱人的条件。没想到起到了反作用让人避如蛇蝎。

      “那我朋友该怎么办?”吴即问。

      张倬轩仔细思考了一下,突然化身哲学大师:“真相是信任和安全感的水到渠成。”

      这段话在他脑子里左右声道地循环播放了一整天。

      吴即躺在床上抱着那只枕头翻来覆去地想。烦躁到极点几次三番想对它下手,最后也只是泄愤地将它紧紧箍在怀里:“你怎么那么难懂!”

      天时地利,夜色已深,原本吴即大可以一觉缓千愁,只是这几天晚上,他昏昏沉沉地记挂着总是睡不好。

      除非听到……

      门锁插进锁孔,家门打开又被轻轻带上,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厨房的推拉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吴即登时变得清醒,猛地坐直,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他准时到访。

      他忐忑不安地下床,防止他发现,吴即没穿拖鞋,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躲在墙后看着亮着微光的厨房。

      热油迸溅的声音掺杂着他用力压低声音的咳呛声。

      饶是关紧了门,阻隔绝大部分呛人的烟气,吴即站在那还是觉得嗓子发痒。不难想他在里面是怎样煎熬。

      吴即静静地盯着他身形被磨砂面打磨得模糊,映在半透明的玻璃上像一张用爱牵线的忙碌的皮影。

      厨房里声音逐渐平息,随即传来厨房门被拉动的声音,吴即闻声立马躲回自己房间在床沿上正襟危坐。

      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中踩进愈来愈近的窸窣的脚步声,吴即起身靠过去,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门把手。

      吴望深夜第一次来的那天,吴即也听到了这样的脚步声,当时只以为是家里进贼,大门失守,吴即只能火急火燎地将自己的房门反锁上。

      抓着藏在枕头下的剪刀抵在门边时刻准备应对破门而入的情况。直至门口的脚步远去,他才敢出去探查,然后发现一桌做好的饭菜和吴望留下的小纸条。

      他连忙冲到客厅窗前往下看,等了一会儿才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比起卧室,客厅的窗户足够大,但夜色太深,灯影阑珊,吴即能一览无余地看见他,却看不清他。吴望回头,视线同他的注视擦肩而过,落在另一个方向。那边墙体遮挡着,吴望只能看见吴即卧室窗户的一角。

      自那天之后,吴即前半夜再也没睡好过,得就着吴望的脚步和到访的动静才睡得安稳。

      知道是他,也没再锁过门。

      吴即的指尖将衣角夹着揉搓得皱皱巴巴的,他压低自己的呼吸声,聚精会神地听着门外的一举一动。

      只要像第一天来那样轻轻的按下去,就能知道门没上锁。

      如果像第一天来那样按下去,就会像第一天那样碰壁。

      没必要再自取其辱,吴望静伫在门口良久,然后扭头离开。

      他照例趴伏在桌面上给吴即写纸条,斟酌着用词迟迟没有落笔。

      他的所有纸条都石沉大海,他只当是自己的措辞不当,触及弟弟心里的违禁词所以才被拦截屏蔽。于是吴望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修改措辞,称呼,语气,事件,企图能得到回应。

      一切都毫无成效,而他剩下的选择余地几乎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有些懊恼地掏出手机,编辑出几条信息发送出去。

      「小即和哥哥说说话好不好?」

      「不要不理哥哥。」

      「我很想你。我很想见你。」

      和备注为“乖宝”的聊天页面,全是这样的剖白的消息。

      吴望这样毫无顾忌,是因为每一条信息前面,都有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栏。

      赵峥:快5点了。我在楼下等您。

      时间不早了。他还得赶去机场。

      赶在年关上,公司的事务比以往都要繁重。各种收尾事项压得吴望几乎喘不过气,不少项目的截止日期都卡在年前那几天。这几天吴升平派遣下来要他参加的政务活动也不少,再加上其他维护客户关系的聚会,吴望的行程排得极满。

      甚至在去机场的路上就打开电脑开始看报表。上飞机以后又无缝衔接,对齐国外客户的时间开会,实打实地开完整个航程。落地北京更是直奔公司,没歇过一刻。

      年末加班已是常态,纵使他这样连轴转地工作,每天也只能堪堪赶在晚上9点多回去。

      今天也是卡着晚上7点下班,还好宁城和北京隔得极远,吴望落地回去刚好是宁城那边的晚饭时间。

      吴即一般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外面溜猫,他能趁这个时间回去给吴即做晚饭。

      只是吴望人刚踏出办公室大门,就被人拦住。

      “小吴总,吴董喊您过去一趟。”

      吴望皱眉应下,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吴董。”吴望拉开门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定。

      “明天行程安排的那场晚宴看到了吧。”吴升平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问他。

      吴望记得赵峥是有提过明天有一场许家安排撮合他和许家宜的聚会:“看到了。”

      “我本来不想管你那点破事。但是你最近本末倒置得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吴升平将笔放在一边,交叠着撑在下颌处,抬眼淡淡地看向他,眼中尽是警告的意味。

      吴望低着头沉默不语。

      预示灾厄的硝烟充斥在两人之间。

      吴升平起身绕到他身边,靠在桌沿上侧头看他语气戏谑:“你是觉得你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站在我面前就会比六年前有更多选择的余地吗?”

      话语骤然挑起那份尘封的回忆。当时的吴升平也是这样,看似交易实则威胁地逼着他们分离。

      如果不是他插手,自己和吴即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只是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吴望强压着自己敛去眉宇间的愤恨,继续听他高高在上的说教。

      “再让我发现你拎不清孰轻孰重,我不介意帮你分一次。”吴升平拍拍他的肩。

      吴望身子一僵,一直垂黏在地上的视线抬起同他针锋相对,冷声道:“你别动他。”

      “这要看你的表现。”吴升平说,“去吧,不是还要赶飞机吗?”

      吴望冷着脸看他一眼,转身从办公室离开。

      吴望急匆匆地乘着直梯下楼,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现在赶过去走商务通道还来得及。

      赵峥在停车场等候已久,他刚一上车,一份密封着的文档就交到他手中。

      赵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说:“您要的王铎的档案资料。”

      封条被粗暴地拆开。

      吴望翻遍了他的资料履历,也没找到他哪里能和吴即有产生纠纷的可能性:“他和小即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他这几年先后做过不少违法犯罪的事,前几年犯的罪无一例外地都取得了受害者原谅得以从轻。只有去年的故意伤害没有……”

      赵峥语气一顿,看向后视镜里的人:“那场事故的受害人是张倬轩,是吴即和张倬轩死不松口和解,一起把他送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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