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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N|引蛇出洞 ...

  •   “你在做什么?”邹则源静静地看着他。

      语气平淡和缓,仿佛是在询问家常里短,天气好坏,听不出半点质疑或是责怪。

      但吴即看着那双黑洞洞的双眼,却总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栓了线,一步一步地拖着自己沉水,窒息感在逐渐逼近。

      此时说谎绝对是打草惊蛇的下下策,于是吴即开始不动声色地回溯刚才一众的行为,试图从中筛出能蒙混过关的。

      ……

      进去洗澡本就是托词,浴室的隔音极好,吴即留了一条缝听他什么时候离开。

      一阵脚步声,吴即以为他从房间离开,刚要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门口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推门的手匆忙卸力。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吴即才从浴室里出来。

      一贯遵循勤俭节约的美德,吴即习惯性地去关灯。

      开关“啪”的一声,房间的灯渐暗着灭下去,吴即怔愣一瞬叹气收回手,没办法再欺骗自己是又一次碰巧摸到了众多开关里总控全屋的那个。

      这个房间,就是为他量身设计的。

      吴即先从一楼查起,楼下灯光大亮着,吴即仰头,繁杂的水晶灯垂悬在头顶,整个房间灯火辉煌。

      好土。吴即可以肯定这个绝不在他的审美里。

      他揉着酸痛的脖颈,准备去一楼其他房间看看,一阵微弱的嗡动的声音一瞬就紧攫住吴即的视线。

      他循声一路快步走到客厅落地窗前,后面的私家花园路两侧的灯也都亮着,里面栽着的矮松棵棵挺拔,修剪精致,其中还有穿着工作服的人在来回穿梭。

      嗡鸣声仍旧不断,路上和草坪上还散着修剪后没清理的枝杈。

      吴即松了口气,刚要拉开通往后院的门,被人从身后出声制止。

      “先生,外面还没清理干净,您最好先不要出去。”

      吴即这才看见外层玻璃上蒙着一层黄褐色的薄灰,和外面横亘在路中央的陌生车辆。

      他应声,从落地窗前退回客厅中央,一转头,发现刚才发声的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吴即按呼叫铃找到管家:“邹则源呢?”

      “邹先生今天约了客人在书房会谈。”管家回答,吴即点头示意他重新回自己的工作区域。

      一楼实在是太大,吴即被豢养在精神病院里限制活动,体力早就大不如前,况且每个房间不仅面积大,布局也弯弯绕绕的。吴即沿着长廊转了几个房间就已经精疲力尽。

      刚才看了几间客房,房间的布局摆设都大差不差,只是装修得都太标准了,就像售房部展出的样板房一样,和这个房子的整体装修格格不入。

      还有这个水晶灯也是。

      太多风格生硬地嵌套在一起,像临时拼凑出来的。

      余光里液晶电视一直在播放待机动画,五颜六色地在眼前晃来晃去,吴即觉得心烦,想找遥控器关掉。

      在目能所及的地方都翻找了一遍都没找到,吴即又拉开前面茶几的抽屉,从左到右一连三个都是空包,最后一个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吴即打开盒子,发现遥控器搁置在里面,看起来还没拆封。

      好奇怪。

      还不等他多想,客房那边的长廊传出一道轻微的关门声。一楼静得落针可闻,声音畅通无阻地传到吴即耳边,他闻声猛地转头看过去。

      长廊里有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背对着他往长廊深处走,消失在左侧的房间里,吴即连忙追上去用手死死扒住将要合上的门。

      门内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将门拉开让他进来:“先生,没伤到您吧?”

      “没有,你是这里的住家阿姨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吴即摇头,侧着身走进房间,看见她手上提着清洁工具。

      她一愣说:“不是,我只是定期上门来打扫。”

      “那你打扫吧,我在这看看。”吴即说。

      她应声就去做自己的事情。

      吴即在房间内绕着走了一圈,这应该是邹则源的家庭影厅,装修豪华张扬,占满了整面墙的屏幕和两排座椅,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待机动画。

      墙面上内嵌的智能面板甚至还没撕膜,连矮几上搁置的控制设备的平板解锁后弹出的界面都是初次使用影院的按钮指引。

      一切都崭新。

      “你从什么时候在这里做的?”吴即不动声色地熄屏将东西放回原位问她。

      “大概两年前。”她说,“这栋房子刚装修好我就一直在这里做工。”

      吴即:“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应该很累吧?”

      她摇摇头说:“还有其他人一起做,而且前段时间邹先生搬进来把房子重新装修后,我们就只用负责打扫一楼。”

      “你说邹则源前段时间才搬过来?”吴即皱眉。

      “是的。这套房子位置偏僻,邹先生之前从不在这里住。”

      “那他这次住过来重装了哪里?”吴即了一声又问。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地面仔细想了想说:“客厅和二楼好像全部重装了一遍。”

      吴即不知道他这样投其所好,大张旗鼓地重装是要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吴即压低了脚步声重新回到二楼,二楼是居住区,吴即排查过一遍后确认在使用的只有书房和主次两间卧室。

      吴即又重新回到书房前,书房门上同两间卧室的按下即开的门锁都不一样,是和大门一样的指纹密码锁,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亮起了数字屏。

      他们三个应该还在书房里,吴即扭头直奔邹则源的房间,毫无心理负担地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都不用仔细检查,吴即已经把他房间的全貌尽收眼底。

      他站在门口警惕地环顾一周确认没有摄像头才踏进房间。

      一张床,一个书架,就已经是全部。

      刚才还听说二楼都重装过一遍,邹则源的房间却毫无装修像是毛坯,地板都没还没铺,完全是水泥地。

      吴即在床上摸过一遍,没发现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把被角拉回原位。

      径直走到他的书架前,上面满满当当地摆着专业的书籍,和精神病院活动室书架上的书没什么区别。

      他是医生吗?还是说有什么诉求与精神科息息相关?

      吴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发现角落里有一本书背上没写书名的。

      吴即伸手将那本拨到手中,东西沉重厚实地摊在手中。

      是一本相册。

      照片的时间线完整,甚至照片显示他们三个在宁城的时候就已经相识。照片的内容也大都是他们三个出行游玩的照片,而且里面的不少照片吴即都见过,在精神病院的那些匿名寄件里见过。

      那些东西是他寄来的?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提起过,吴即记得自己之前在家属探视室里旁敲侧击地问过他除了那纸证明,是否还有其他东西交给过自己。

      而他当时矢口否认。

      但是如果将匿名寄件人的身份安在他身上,似乎也能说得通他遭遇的那些事。

      仅凭这些照片和那些精神科的书籍,似乎已经能将他就是匿名寄件人这件事板上钉钉。依靠这个推论,后续的那些事不出所料应该也是出于他的手笔。

      能在吴许两家虎狼窝里如鱼得水,他到底什么得不到,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从未托底,即使是现在也仅仅已知他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的病历。

      那份病历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吗?只是东西被邹则源锁在书房,吴即不得而知。想起他门上的密码锁,病历暂时是没办法弄到手。

      不知道他们还要在书房里待多久,邹则源的房间也不是什么可以久留的地方,吴即决定先回自己房间再想对策。

      他心里压着事,忘了先探风,人跟着门阔步跨出去,正巧看见三人从书房出来往楼梯口走。

      此时最前面的人却突然转身,吴即眼疾手快,松散的神经和肌肉一瞬绷紧,迅速撤回门后将门轻声带上,背倚在门板上心有余悸地大喘着气。

      天不遂人愿,脚步踩着心跳声逼近,吴即背抵着门,脑中一团乱麻,被渐进的脚步声牵扯着神经,慌不择路钻进卫生间。

      他甫一转身,下意识地要避开挂镜子的地方,低头时余光猝不及防撞入水墨挂画的一角。

      外面暂时没有要破门而入的意思,吴即躲在卫生间里等风头过去。他看着墙上那副挂画,似乎也是为字作画,一边的题字笔锋绰约婉转,清晰明了,吴即认得出是大名鼎鼎的《春江花月夜》

      他搞不懂邹则源这人到底有什么怪异的癖好,自己房间里不挂镜子是因为他本就讨厌这东西,邹则源也跟着挂什么?况且他应该是理科生,怎么对这些诗词书画颇有研究。

      外面寂静一片,吴即小心翼翼地摸到邹则源房间的阳台,看到赵峥同一个陌生人在车边聊天,没见着邹则源,但应该也在一楼。

      他下意识判定这是离开的最佳时间。

      他推开门和邹则源同步地从对方的房间里出来,四目相对。

      “小……吴即,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邹则源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吴即猛然回神,他逼问的范围变得愈加细致。

      看着他面上越凝越重的疑云,他知道面对心思缜密同自己势均力敌的邹则源,并没有信心能够编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理由。理智会让他对自己的一切行为存疑。

      虽然他改口迅速,但吴即还是敏锐地抓到他刚才一瞬的情感流露。所以吴即决定赌一把,因为感情自会让逻辑自洽。

      “我在找你。你刚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关了灯,我很怕黑。”吴即垂着头摆出一副示弱的模样。

      邹则源不大记得自己是否真的有关灯,只是刚才他推开门,房间里的感应灯似乎确实是渐亮着照明。

      他被模糊不清的记忆和吴即突如其来的示弱卷入内疚的情感漩涡,面上的疑云也被搅得灰飞烟灭。

      “对不起。”邹则源说。

      吴即摇摇头问他:“我看你的房间设施很简陋,是最近才搬过来住的吗?”

      邹则源闻言不动声色地蹙眉道:“不是,我在这里住了快两年,只是我喜欢那样简单的风格。”

      吴即闻言,眸色一深,对邹则源的最后一丝信任也消耗殆尽。

      为什么。

      又要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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