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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P|爱有中转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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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张倬轩那里碰过壁,最后决定只报复吴即。原因您也知道……”赵峥不想戳他伤疤,说话点到即止。
吴望死死盯着手里的那份档案,怒火几乎将要那层纸烧穿:“先往那边增派人手,分给他的保镖再派几个。”
光是这样也没办法完全根除王铎对他的威胁。只是他的精力大都分给吴即和用在应对吴升平上了,无暇再顾及王铎,只想快点带着吴即回北京。
宁城和北京相隔数千公里,也算是从距离上阻断了王铎对吴即下手的可能性。
“还有多久到机场?”他将那份碍眼烫手的档案嫌恶地扔到一边,抬头问。
“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赵峥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车流,实话实说。
这样下去根本赶不上那趟飞机。吴升平嘴上放行,却掐准了时间,让他正赶上北京下班的晚高峰,车子停在路上半个小时都不大能动一公里。
吴望心急如焚,眉心紧拧嘴角紧绷,眼睛焦躁地盯着手机的屏幕。
备注为“许家宜”的信息框像电脑中病毒而迅速衍生的弹窗,一刻不停地轰炸着吴望。
她作为许润的侄女,许家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自小被众星捧月地惯着,宠得性格骄矜。不管出什么事都有许家为她兜底,所以行事贸然全然不计后果。
信息大都是无意义且幼稚的重复话语,吴望勉强挑了几条能确切回复的,编辑内容后又再三斟酌过用词,语气等各种方面后才发送过去。
许家宜那边终于安静下来了。
吴望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向许家宜清晰明确地重复了很多次自己对于这份联姻表示拒绝的态度。
并不是针对她,只这些年要是涉及到感情方面需要明确表态的,吴望一律不回。
只是凡人凡事都有例外,吴望也是凡人,吴望心里也有一个例外。
刚还坚毅的表情变得松动,心也跟着塌软下去一块。
严峻的现实让吴望刚软下的心又赶紧拴紧。宁城和北京实在太远,哪怕每天坐飞机通勤都赶得很紧,更别说最近还要抽出精力应付联姻这件事。
只增派保镖并不能让吴望完全放心,他还需要一个绝对可信的人偶尔接替他的位置照顾吴即。
长期在宁城又绝对可信的人,吴望心里的人选只有邹则源。只是他和邹则源关系再好,邹则源作为援宁医生,每天本就工作繁重,他不能仅仅出于私心就给他增添无端无礼的工作量。
他叹了口气,刚要按灭手机,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邹则源”
吴望刚一接通电话,就听到那边几乎炸麦的声音像刀刃卷着花一样割进耳中。
“吴望!怎么办,怎么办?我妈今天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结束援宁。我骗她还没结束,我实在不想回北京啊!他们管那么严,我连这个活动都是背着他们偷报的……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吴望叹了口气,这人和自己差不多大,每次一出事就这样哭天喊地地找自己,完全看不出一点成人的样子。
“你家里也是为你好,宁城这里什么都比不上北京,你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的?”吴望苦口婆心地劝他。
“我不管!你知道我爸妈最听你的话了,你给我支个招,要不然在宁城给个活干,让我留下来行不行……”邹则源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吴望想了想,犹豫道:“那你……愿不愿意当我弟的家教?”
邹则源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我弟他很乖的,你就辅导一下他的学习,顺便把我做的晚饭给他捎过去。”吴望说,“钱我会照给,饭也不会缺了你那份的。”
时隔多年又能吃到小吴老师的饭,邹则源心下激动不已。只是想到要培育祖国未来的花朵,再加上还是自己朋友视若掌上明珠的弟弟,不免语气严肃:“我已经很久没教过小孩了,你先把他的基础资料发给我,我好看看他哪里有短板,对症下药。”
吴望反手就将之前准备办转学的,吴即的档案电子版发过去了。
邹则源打开匆匆扫了一眼,对着成绩栏和处分表,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吴望,你对‘乖’这个字是不是有点误解?”
“怎么了?我看过他的档案,没什么大问题。”吴望说,“青春期的小孩都有点调皮,你当年也不例外。”
调皮?好吧,都看过了还这样开脱。看来他是油盐不进,邹则源多说无益。
翌日下午,邹则源按着他给的地址,拎着晚饭,收拾得人模人样地站在门前,准备伸手敲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彻夜研究他资料的心情。
准备工作还是做少了,吴即和自己当年比起来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如果说他恶劣,那绝对是欲加之罪。如果说他调皮,那也太轻描淡写了。
莫名其妙的,邹则源想起吴望锁骨上的牙印。虽然他的解释一笔带过,但是敢踩在吴望头上撒泼还能让他毫无怨言的,古往今来应该就他弟一个人。
牙还挺尖。综合以上,邹则源突然想到一种狗。
比格。
“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背后蓦然压过来。
邹则源转头见着人吓得往后一跳,紧贴在门板上。这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板着脸质问的样子更是让邹则源想起高三那年那个高压威逼自己少年老成的吴望。
他好不容易才忘掉的心理阴影,又轻而易举地被他弟复刻出来了。
“再不说话我报警了。”吴即冷冷地看着他说。
邹则源忙整理了一下仪态,顶着对那张冷脸的生理性惧怕,抬起头同他平视:“我是你哥朋友,也是你的家教老师。”
现在的小孩怎么长这么高?才高二就已经能和自己平视了。还长着一张可以压制自已的脸,可恶的基因。
吴即表情松动,想起昨晚吴望留下的纸条是有说这件事,面前的人也能和吴望留下的那份家教简历的信息对应。
“你怎么证明?”吴即仍旧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疑心未消,是他从小独自生活 6 年下意识为了自保的戒备。
邹则源耸肩,拿出手机说:“那我让你哥亲自和你说好了。”
那边估计在忙,等了一会儿才接通,邹则源按了免提,吴即能清晰地听见吴望的声音。
“有事快说,我急着开会。”吴望语气稍稍不耐。
“你弟不信我来当他家教,你和他说一下。”邹则源将手机不由分说地塞进吴即的手里。
从同样的听筒传出来的电子音邹则源却能听出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邹则源暗暗翻了个白眼。死弟控。
吴即看了他一眼,按掉了免提,将手机贴在耳边,把他的声音一句不落地收音进耳中。
“怎么不用我留给你的那个号码?哥哥有时候忙,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不太能及时接到。”
吴即闻言看了一眼致电号码。
和自己熟记的那串数字确实不一样。
吴即听到赵峥在那边催他。
“你先忙。”吴即说。
吴望习惯了他的冷处理,突然得到回应在那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碍于紧迫的会议只好匆匆挂断。
“信了吧?”邹则源抱着手臂问。
虽然他对家教没什么兴趣,但外面天冷,他不好直接赶人走,毕竟是吴望请上门来教他的老师。脸上的线条软了下来,将门打开,示意邹则源先进。
吴即将门带上拉开鞋柜给他拿新的拖鞋,不动声色地搭话:“那是他的工作号吗?”
“不是。工作号打过去会有专人转接的。是我们和他比较熟的人都用这个号码联系他。你应该也存了这个号码吧?”邹则源一边踩掉鞋子,一边接过吴即递过来的拖鞋问。
吴即没说话,邹则源又问:“还没吃饭吧?”
吴即“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冷锅冷灶,低头去穿鞋。顶灯打在长而卷的睫毛上,阴影模糊他眼中失落的情绪。
邹则源将饭盒摊开放在客厅的餐桌上,招呼他过去吃。
“味道怎么样?”邹则源坐在一边托着腮问他。
吴即抬眸看他一眼:“你做的?”
“对啊。”邹则源大言不惭地应下来,反正是吴望托他这样说的。
吴即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邹则源的手机忽闪忽闪地亮,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w??:「他吃饭了吗?」
O:「吃了。」
w??:「你帮我问问他明天想吃什么,别说是我问的。」
邹则源按灭手机,只聊天的空隙就看他饭盒已经快要见底,不免感叹这小孩胃口真好。
“明天想吃什么?”邹则源问。
吴即随口报了几个菜名,余光撇着旁边的人根本藏不住事,他刚说完邹则源就开始给那边的人汇报。
两个人吃完饭,邹则源顺理成章地跟着吴即进到书房,拉开旁边的那把椅子挨着坐在他身边。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课前小测抽出来放在他面前,对着他扬了扬下巴说:“一个小时。”
吴即扫了一眼题目,物化生数四种题目全混在一起,密密麻麻挤在一张卷子上,吴即皱眉:“题量这么大,一个小时怎么做得完?”
邹则源不语,只对着他晃晃已经开始计时的手机。
一个小时已经很宽宏大量了,还是邹则源考虑到这边平均的教学水平的情况下对他法外开恩缩减了题量,延长时间。
想当年自己被吴望出这种卷子,题量丧心病狂不说,还吝啬地只给自己 45 分钟的时间。
一个小时,吴即紧赶慢赶,一刻不敢耽搁,在四门科目里来回抽出记忆的知识点,脑子都快转冒烟了,字都写得龙飞凤舞的。终于赶在掐表的最后一秒填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
手腕写得酸痛,邹则源将卷子拿过去批改,大致扫了一眼,字是写得丑了点,但正确率挺高。
“有没有想好以后要考什么大学?”邹则源问。
“我想去北京上大学。”吴即低头绞着手指。
“北京啊?要不要当我们的学弟?隔壁没有我们学校好,而且我马上要去读研,刚好还能继续关照关照你。”邹则源头也不抬地说。
“你们?”吴即问。
“嗯,我和你哥一个大学的,你哥是我学长。”邹则源拿过他的草稿纸一并看他填空题的运算步骤,不得不说这兄弟俩是真像,草稿纸上步骤虽然省略得多,但是写得也极其板正,和农村里划地一样规矩。
吴即没说话,低头摆弄着透明桌垫下的东西。邹则源前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抬眼看他:“在做什么?”
吴即将书慌忙一推盖住底下的东西:“没什么。”
邹则源将两张纸推到他面前:“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最后这两道题写得太麻烦了,换个方法。”
邹则源将更便捷的解题思路和原理同他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又出了几道变式训练,吴即都举一反三地做出来了。
学了新的方法,吴即解题的速度突飞猛进,将写完的卷子递给他批改时忍不住感慨:“你好聪明。”
邹则源愣了一下笑道:“是你哥聪明,这是他教给我的。”
吴即的头又低下去,为什么他不能亲自来教自己,一切给自己的东西都要通过他人中转。
解题的方法是,饭是,爱也是。
对他的基础有了把握,邹则源给他预习新课的进度和节奏也有了底。
吴即悟性很高,讲过的东西掌握得都很扎实,邹则源拍拍他的肩说:“你和吴望真是如出一辙,长得也一模一样,和他生的似的,怪不得他那么拼命地养你。”
“他跟着吴升平,吴升平那么有钱,哪里需要他拼命?”吴即撇开眼,头上猛地挨了邹则源一个爆栗:“吴升平有钱和他有什么关系?”
吴即问:“什么意思?”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成年就身兼数职。在学校里也是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做。”邹则源说,“他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他是很优秀,但是吴升平把他评优评奖的路掐死了,他没办法拿奖学金。”
“他不是这样和我说的……”吴即垂眸,又开始拨弄那张桌垫的边缘。
邹则源闻言并不意外:“他为了提前毕业,进了好几次急诊。我问他到底在急什么?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吴即对上他平静如水的注视,却忍不住地攒紧双拳,掌心湿冷,神经也紧绷起来。
“他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读书,他要快点挣钱,因为他还有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