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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N|分离逃逸塔 ...

  •   吴即从邹则源的质问下顺利脱身,躺在松软的床铺上,疲惫感涨潮一般涌上来铺平到四肢百骸。

      他闭着眼,却没睡着,不愿意看这个小小的楚门的世界。

      曾经熟悉的环境带来无孔不入的安全感在体内异变为被掌控的恐惧。从骨髓里翻出倒刺,密密麻麻地勾住他的每一丝血肉,稍微动弹就痛得摧心蚀骨。

      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叩门声,吴即不用想也知道是邹则源,并不想同他再产生必要之外的交集。

      眼前的光线渐暗下去,大概是邹则源关了灯。他畏黑,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抓紧被角,然后听到轻轻的“咔”的一声,眼前又微亮起来。

      等听到门扣上的声音,吴即才睁眼,瞳孔中倒映出一盏微亮着的小夜灯。

      水晶球外剔透的玻璃层让他在黑暗里能看清上面自己的倒影。

      是想沦为水晶棺里面的囚徒还是成为水晶球外刻印缩影的人,全凭他自己。

      敌不动,我不动。

      只是一连几天,邹则源都将他关在这栋别墅的范围之内,哪怕是外出,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在来到这栋别墅第一周的晚上,他深觉自己要是再坚持静观其变的态度,那自己只会不受控地滑往坐以待毙的处境。

      吴即彻夜未眠,盘算了一整夜。

      天将亮时,熹微晨光将房间的滤镜调至灰调。吴即盯着光源,又看向身后的房间,依旧漆黑一片。

      光在外面。而这里不会有他想要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吴即没等邹则源来敲门就下了楼,邹则源在厨房和上门做饭的厨师交代注意事项,听到楼梯口的异动转头看过去。

      “早上好。”吴即率先向他打招呼。

      邹则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走到面前才重启成功:“早,早上好。早饭还没做好,还要等一会儿。”

      吴即点头:“那我可以看会儿电视吗?”

      “可以。这家里的所有物品你都可以随意支配。”邹则源说。

      吴即应下,邹则源的目光跟着他转进客厅。

      吴即刚要蹲下身去拿抽屉里的遥控器,又突然反应过来,指尖触及柜门上的把手,冰凉的感觉将他的意识冻得清醒,抬头时从电视的黑幕里他看见邹则源正盯着这边。

      吴即收回手,从矮几旁站起身,又装模作样地走到电视前翻找了半天。

      “你知道开关和遥控器在哪里吗?”他扬声问。

      邹则源想了会儿说:“我不看电视。不太清楚,你问一下管家。”

      吴即一愣,“这两天都没见过他。”

      “这两天我在家,他不用到居住区来。”邹则源说,“我今天得去上班,他现在应该在二楼清点物品。”

      “好。”吴即说,“我自己找找就行。”

      他闻言又在那一块绕了几圈才找出遥控器,将电视打开。

      邹则源拎着打包好的早饭准备出门,吴即起身送他到玄关。

      “如果我有事怎么联系你?”吴即问,邹则源瞥他一眼说:“如果很急你就找管家联系我,不急的话就等我下班回来再说。”

      吴即沉默点头。这算是邹则源婉拒他对拥有单独的电子设备的要求。

      他接着邹则源的脚步向外走了几步,刚将手搭在把手上,就被人叫住。

      “先生,您是要出门吗?我会代替邹先生陪同您一起。”

      吴即回头,看他全身上下一身正装表情肃穆不苟言笑地盯着自己,也大概猜出他就是管家。

      “我送送他,不出去。”吴即回答。

      管家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直至他将门带上,又回到客厅,管家才退开。

      吴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这里也没有挂表。

      整个别墅里他踏足过的地方,都没有一只钟表。

      穿过花园外的层层绿植和矮墙,漏出一束阳光投在客厅的地上。在这栋别墅内只能以最原始的方法来判断大致的时间。

      吴即目光一转又轮到屏幕闪烁的电视上,端着早饭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左上角跳出一个透明框,开始半点报时。

      早上 6 点半。

      与此同时,窗外邹则源的车子正在缓缓驶离别墅。

      吴即收回视线,把时间刻印在心里,将饭囫囵吃下去,餐盘往碗池里匆匆一丢,绕过客厅,准备以昨天巡查到的最后一间房为今天的起点继续深入长廊摸清整个别墅的布局。

      更重要的是要排查除了正门和客厅通往后面花园的推拉门,是否还有其他让他有机可乘的出口。

      别墅里的功能房多得令他咂舌,他绕到二楼尽头才发现还有一层旋转楼梯通向地下一层。

      毫无例外的里面的一切设施设备都和那天的家庭影院一样崭新。

      吴即顺着旋转扶梯小心翼翼地摸下去,地下室不知道为什么没开灯,完全靠楼梯间隙漏下来的光勉强照明一些。

      转到底层几乎快要被黑暗吞噬,吴即只站在楼梯上往里面粗糙地扫了一眼。

      扑面而来的湿气告诉他,这里完全是密闭的,没有任何通往外界的出口。

      深处蔓延着一条长而宽,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黑色缎带。墙面上隐约看得见花式繁杂的浮雕。

      “先生。”

      又是管家。

      吴即吓了一跳,紧捏住扶手才让自己没因为受惊而跌坐下去矮了气势。

      “有什么事吗?”吴即迅速调整情绪冷声反问。

      管家仍旧面无表情,像严格执行程序的机器:“这里还没有安排安全员,您暂时还不能来。”

      吴即转头又看了一眼:“安全员?”

      “这里是泳池。”管家说。

      他的视线停止在内侧那条深色缎带上,忽而觉得它汹涌起来,整个地下室像夜晚变天后将要涨潮的海。

      “和我一起上去吧,先生。”管家在叫他。

      吴即点头,扶着楼梯一起跟着他重新回到一层。

      “先生,您在房间里找什么?”

      吴即皱眉狐疑地看向他,视线蓦然看见他身后长廊角落里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

      “邹则源让你监视我。”吴即向前一步逼近他。

      “您的安全也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所以先生,您在找什么呢?”管家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的语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听得心烦。

      吴即套话未果他倒反将一军,只是吴即早就在昨晚模拟过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当然包括现在这种境地。

      “我在找可以运动的地方。”吴即说,“虽然他把我关在这里,但也没说不允许我找点事情做吧?”

      “先生,邹先生他没有……”

      管家话还没说完,吴即就抬手打断:“这栋别墅里应该有健身房吧?”

      管家颔首退后,领着他上到二楼的健身房:“先生,有需要您再叫我。”

      吴即抬头看向对角的摄像头,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在健身房踱步着观察环境,背着手边走边问:“去哪叫你?”

      “我就在一层左侧的员工工作区域。”管家说。

      那边人员众多,吴即不敢过去打草惊蛇。

      “你刚才也是从那里找过来的吗?”吴即问。

      管家点头:“没有特殊吩咐时,我们都会在各自的工作区域里。”

      吴即点头示意他离开,开启一台跑步机站上去,盯着窗外还在修理的后花园出神。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且管家没说谎的话,这栋别墅里应该是有两个监控中枢,一个在管家所在的员工区域里,一个就在邹则源的书房里。

      晚上下班回来邹则源也没问什么,面色疲倦,只匆匆同他打了招呼就回了房间。

      观察了几天,他的作息整体还算有规律,上六休一。每天早六晚七地上下班,晚上10点左右差不多就睡了。偶尔会有值夜班彻夜未归,第二天早上10点才到家的情况。

      周末难得见邹则源能踏踏实实和他坐在餐桌上一起吃饭,吴即抬眼看向他落座在自己对面:“今天休息吗?”

      邹则源“嗯”了一声说:“听说你最近都在健身房?”

      吴即说:“但是也只能运动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很无聊。”

      邹则源笑笑不说话。

      “我能去书房里看书吗?”吴即问。

      邹则源气定神闲地吹开汤面上漂浮着的葱花:“不行。”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吴即本就志不在此,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双手捧着碗垂着头又问:“那我能去你的房间里看书吗?我之前找你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你书架上有很多书。”

      邹则源犹豫了一会儿,见吴即整个人的身形又因为他的沉默而萎靡缩水一大圈,他于心不忍:“那都是我的专业书,没什么好看的。你想看书我再装修一个书房给你。”

      果然是精神科的医生。

      “谢谢。”吴即心中再次对他立起防备的高墙,面上却仍是一副示弱的模样:“那你休息的时候我们能一起出去玩吗?”

      邹则源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他将自己划分进“我们”这个阵营里了。

      “去哪?”邹则源问。

      吴即的回答是一个小景点,蓦然从他口中再次听到熟悉的地名,不免勾起邹则源尘封已久的回忆。

      他一时盯着吴即怔愣。

      “不可以吗?”吴即托着腮眼中尽是失落。

      “好。”邹则源赶忙应下,“明天我带你去。”

      周末景点人比较多,吴即和邹则源专门起了个大早,将要出门时,吴即突然问:“家里有相机吗?我想拍照。”

      “有,你先上车。”邹则源笑了一下招呼管家去拿。

      两人来得早,清晨景点人不多,吴即在健身房锻炼快一个月也卓有成效,一路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都没喘一口粗气。

      邹则源额前微微布汗,吴即贴心地停在这里休息。

      “这里好漂亮!我们拍个合照吧!”吴即左右环顾,寻找可以帮他们拍照的人。

      邹则源犹豫着要拒绝,吴即却已经将相机交到他人手中,那人热情地指导他俩合照。

      “怎么样!”吴即语气是听得出的兴奋,眼睛却冷冷地盯着邹则源,见他闪过一瞬间的失神,像是回溯了许多事情。他的指尖重重摩挲着相机边框,声音突然变得喑哑,嘴角扯出一抹触动感慨的笑容:“很好看。”

      吴即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只是脸上的笑容并不自然。他在难过。而这并不是吴即意料之中的反应。

      深夜,吴即佯装熟睡应付过邹则源的最后一次查房。

      每次查房他总是亲自来,而自己待在房间内时,管家找不见他来叩门也总是问他是否在房间里。吴即也因此仔细地检查过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摄像头。

      听着邹则源脚步声远去,吴即借着小夜灯的光从自己的行李箱中翻出匿名寄件中的那叠相片。

      相片按照时间顺序在床上依次摊开。

      然后拿起最后一张相片。这张照片在邹则源的相册里也有见过,而今天相机里的照片就是按着这张相片1:1复刻的。

      除了吴望没有到场。

      而邹则源对此似乎丝毫没有起疑。

      吴即不信他能一直装下去,皱着眉犹豫着在那张相片的后面用笔打了个小小的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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