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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古文2 ...

  •   霜鬓梅香:余生共赴山海盟

      第一章雪落梅梢,旧友重逢

      隆冬的山坳被一场大雪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小院中的几株红梅傲然挺立,枝头缀满积雪,红与白相映,美得像一幅晕染的水墨画。木屋的窗棂上凝结着冰花,屋内却暖意融融,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陶壶中的梅花酒冒着袅袅热气,清冽的酒香混着梅香,在空气中漫开。

      顾言知坐在靠窗的竹椅上,身上披着厚厚的棉袍,鬓边的白发在暖光下格外明显。他的背脊比几年前又佝偻了些,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僵硬,却依旧习惯性地摩挲着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与耕种留下的痕迹,是岁月刻下的勋章。他目光浑浊,却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梅树,像是在看梅,又像是在看遥远的过往。

      “言知,喝口酒暖暖身子。”烬瑜厌端着两只粗陶杯走过来,他的步伐也慢了许多,眼角的皱纹如细密的蛛网,却依旧难掩清隽的风骨。他将一杯温热的梅花酒递到顾言知手中,自己在对面的竹椅上坐下,身上的素色棉袍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顾言知接过酒杯,指尖微微颤抖,酒液晃了晃,却没洒出来。他浅酌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香,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混沌的眼神清明了些许。“今年的梅酒,比去年更醇。”他轻声说,声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沙哑。

      “是你采的梅花好。”烬瑜厌笑了笑,眼底的纹路因笑意而愈发柔和,“你说要等雪后初晴采的梅,香气最足,果然没说错。”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太多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窗外的雪花还在簌簌飘落,落在梅枝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二十余年,从青丝到白发,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唯一不变的,是彼此陪伴的温暖。

      忽然,院门外传来了马蹄踏雪的声音,伴随着几声爽朗的笑闹,打破了小院的宁静。“言知!瑜厌!我们来啦!”

      顾言知与烬瑜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是落鸣他们。”顾言知扶着竹椅的扶手,慢慢站起身。烬瑜厌连忙上前扶住他:“慢些,不用急。”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落鸣与丞程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姜清与燃竹,还有几个年轻的身影——是他们的孙辈。落鸣依旧是当年那般爽朗,穿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冻得通红,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丞程跟在他身边,比年轻时沉稳了许多,却还是习惯性地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

      “可算赶上了!”落鸣搓着双手,快步走进屋,往暖炉边一凑,“外面可真冷,还是你们这儿暖和。”

      姜清扶着燃竹,慢慢走进来,笑着说:“知道你们的梅酒该酿好了,特意带着孩子们来尝尝鲜。”她身边的少年少女们好奇地打量着小院,眼神中满是新鲜。

      “快坐,快坐。”烬瑜厌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又去添炭火、倒酒,“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几年前,都快认不出来了。”

      “可不是嘛!”落鸣拍着身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这是我大孙儿,叫顾念安,跟言知一个姓,沾沾将军的福气!”

      少年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却偷偷抬眼打量顾言知,眼神中满是崇拜。顾言知看着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好名字,念安,平安顺遂。”

      “这是我家孙女,叫丞思瑜。”丞程拉过身边的少女,笑着说,“思瑜,快给顾爷爷、烬爷爷问好。”

      少女乖巧地行了个礼:“顾爷爷好,烬爷爷好。”声音清脆悦耳。

      姜清也拉过自己的孙儿:“这是姜望舒,盼着他能像你们一样,有开阔的胸襟。”

      几个孩子围着顾言知与烬瑜厌,好奇地问东问西:“顾爷爷,您当年真的杀过好多匈奴吗?”“烬爷爷,您真的能想出好多打仗的妙计吗?”“爷爷们,边关是什么样子的?”

      顾言知被孩子们问得笑了起来,浑浊的眼神中泛起光彩,他慢慢讲起当年在边关的故事,讲黑风谷的伏击,讲草原上的决战,讲与士兵们同生共死的日子。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惊叹声。烬瑜厌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眼底满是温柔的回忆。

      落鸣与丞程、姜清与燃竹围坐在另一旁,喝着梅花酒,聊着家常。“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真的老了。”落鸣叹了口气,却笑着说,“不过看着他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是啊。”燃竹点点头,“想当年我们在边关,在海岛,哪敢想能有如今的日子。多亏了言知,守住了山河,我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顾言知听到他们的话,摆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再说,守土有责,本就是我该做的。”他转头看向烬瑜厌,眼神温柔,“更要谢谢瑜厌,等了我那么多年,陪了我一辈子。”

      烬瑜厌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是彼此的依靠,谢什么。”

      屋内的欢声笑语伴着酒香、梅香,驱散了冬日的寒冷。孩子们围着暖炉,听着老一辈的故事,眼中满是憧憬;老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回忆着过往的岁月,心中满是感慨。这样的时光,宁静而美好,仿佛将岁月的脚步都放慢了。

      直到夕阳西下,雪花停了,落鸣一行人才起身告辞。“开春后,我们再来找你们下棋、喝酒。”落鸣说,“到时候带孩子们去后山采春笋,让他们也尝尝我们当年的乐趣。”

      “好啊。”顾言知与烬瑜厌送他们到院门口,“路上小心,慢些走。”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两人才慢慢转身回到屋内。暖炉里的炭火依旧旺着,梅花酒还剩半壶。顾言知扶着烬瑜厌,慢慢坐在竹椅上,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满足。

      “孩子们真有活力。”烬瑜厌轻声说。

      “是啊,像极了我们年轻时的样子。”顾言知点点头,喝了一口梅花酒,“只是我们年轻时,没他们这么安稳的日子。”

      “都过去了。”烬瑜厌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依旧温热,“现在很好,有你,有朋友,有这小院,有梅酒,足够了。”

      顾言知握紧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窗外的梅树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枝头的积雪渐渐融化,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第二章春回山坳,旧事重提

      冬去春来,山坳里的冰雪渐渐融化,溪水潺潺流淌,草木抽出嫩绿的新芽,整个山坳都焕发出勃勃生机。小院里的桃树也开花了,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桃花雨。

      顾言知的身体好了些,能在烬瑜厌的搀扶下,在院中慢慢散步了。他穿着轻便的棉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鬓边的白发在春光下格外显眼,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温柔。烬瑜厌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竹扇,时不时为他扇去飞来的蚊虫。

      “今年的桃花开得真艳。”顾言知停下脚步,望着满树的桃花,眼中满是笑意,“还记得我们刚归隐那年,这棵桃树才刚栽下,如今都已亭亭如盖了。”

      “是啊。”烬瑜厌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二十多年。”他想起当年两人一起栽树的场景,顾言知笨手笨脚地挖坑,他在一旁指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满是憧憬与期待。

      两人在桃树下的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新茶,茶香袅袅。顾言知拿起茶杯,浅酌一口,清香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精神一振。“等桃花谢了,我们就酿桃花酒,像当年那样。”

      “好。”烬瑜厌笑着说,“再做些桃花酥,你最喜欢吃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站在门口,神色恭敬:“请问,是顾言知将军府吗?”

      顾言知与烬瑜厌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归隐多年,早已与朝廷没了太多往来,怎么会有官员找上门来?

      “我是顾言知。”顾言知缓缓站起身,“不知阁下是?”

      “下官是京城来的,奉陛下之命,特来探望将军。”官员走进院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听闻将军身体欠佳,特意让下官带来了一些补品,还有一封亲笔信。”

      官员递上一个锦盒和一封密封的书信。顾言知接过书信,指尖微微颤抖。他打开书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陛下在信中表达了对他的思念与感激,感谢他当年平定北疆,守护了大靖的山河,又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希望他能保重身体,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告知朝廷。

      顾言知看完书信,轻轻叹了口气,将书信放在石桌上。“替我谢过陛下的关心。”他说,“我已归隐多年,不问政事,只求安度晚年。这些补品,还请阁下带回,转告陛下,心意我领了。”

      官员有些为难:“将军,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您还是收下吧。”

      “不必了。”顾言知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我在这山坳里,粗茶淡饭,身体康健,无需这些补品。陛下若真有心,就好好治理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对我最大的赏赐。”

      官员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既然将军执意如此,下官便不再强求。只是陛下还说,若将军有兴致,可回京一聚,百官都很想念将军。”

      “回京就不必了。”顾言知摇摇头,“我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再回到那繁华喧嚣之地。”

      官员见状,只好恭敬地行了一礼:“那下官告辞了,将军保重身体。”

      送走官员,烬瑜厌看着顾言知,轻声说:“你心里,还是惦记着京城的事?”

      顾言知摇摇头,眼神复杂:“不是惦记,只是有些感慨。想当年,我在京城,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护国安邦。可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安稳,不是功名富贵,而是身边人的陪伴。”他转头看向烬瑜厌,眼底满是温柔,“有你在这山坳里陪着我,比什么都好。”

      烬瑜厌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只是,你当年的那些旧部,还有一些老友,或许还在京城等着你。”

      顾言知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当年一起征战的兄弟,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也解甲归田,散落在各地。至于那些朝堂上的人,我与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回不回去,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当年在长安,有一位挚友,名叫沈清辞,他是个文人,却很有风骨。当年我出征北疆,他还特意为我写了一首诗,送了我一把宝剑。后来我归隐,便与他断了联系,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烬瑜厌想起了沈清辞,当年他也见过几次,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与顾言知性情相投。“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去京城打听一下他的消息。”

      顾言知点点头:“也好,若他还在世,能再见一面,也是一桩美事。”

      接下来的几日,顾言知让山下的村民帮忙打听沈清辞的消息。村民们很是热心,很快就托人去了京城。等待消息的日子里,两人依旧过着平淡的生活,一起打理庭院,一起采摘嫩芽,一起煮茶读书,仿佛那官员的到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几日后,打听消息的村民回来了,带来了沈清辞的消息。“顾先生,沈大人还在世呢!”村民说,“他如今已经辞官归隐了,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小院子里养老,听说身体还挺硬朗的。”

      顾言知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太好了!没想到他也归隐了,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要不要去京城看看他?”烬瑜厌轻声问。

      顾言知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小院:“这里的桃花还没谢,桃花酒还没酿,等酿好了桃花酒,我们带着酒去京城,看望他。”

      “好。”烬瑜厌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忙碌起来。顾言知负责采摘桃花,挑选最鲜嫩的花瓣,晾晒干净;烬瑜厌则负责准备糯米、酒曲,将糯米淘洗干净,浸泡在水中。两人分工协作,动作娴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酿酒的时光。

      桃花酒的酿造过程很繁琐,需要耐心等待。两人将晾晒好的桃花瓣与蒸熟的糯米、酒曲混合在一起,放入陶缸中密封好,放在通风干燥的屋檐下。顾言知在陶缸上刻下两人的名字,还有沈清辞的名字:“等酒酿成了,我们三人一起喝。”

      等待酒酿成的日子里,顾言知时常会想起当年在长安的时光。想起上元灯节的初遇,想起与沈清辞一起饮酒作诗的日子,想起出征前的壮行,想起那些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岁月。那些记忆,就像陈年老酒,越品越醇。

      烬瑜厌看出了他的心思,时常会陪他聊起当年的事。“当年你在长安,可是出了名的少年将军,多少名门闺秀都对你倾心。”烬瑜厌笑着打趣。

      顾言知也笑了:“可我心里只有你。当年在长安,若不是因为你,我或许早就辞官归隐了。”他握住烬瑜厌的手,“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烬瑜厌的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桃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岁月静好,爱意绵长,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第三章京城故友,岁月情长

      桃花酒酿成的时候,已是初夏。山坳里草木葱茏,溪水潺潺,小院里的桃树结出了小小的桃子,青涩可爱。顾言知与烬瑜厌收拾好行装,带着两坛桃花酒,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这是他们归隐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山坳。顾言知的身体虽然不算硬朗,但在烬瑜厌的悉心照料下,一路上倒也平安。他们乘坐着马车,慢悠悠地前行,沿途欣赏着山河美景,感受着岁月的变迁。

      京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顾言知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当年他离开京城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归来,已是鬓染霜华的老者。

      按照村民打听来的地址,马车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小院子前停下。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门外种着几株柳树,枝条垂落,随风摇曳。顾言知与烬瑜厌下了马车,敲响了院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门口,身着素色长衫,眼神浑浊却依旧带着几分儒雅。他看到顾言知,愣了片刻,随即眼中泛起光彩:“言知?是你吗?”

      “清辞,是我。”顾言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好久不见。”

      沈清辞也握住他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真的是你!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他转头看向烬瑜厌,笑着说,“瑜厌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跟着沈清辞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荷花盛开,清香扑鼻。“我这院子,比不上你的山坳清幽,却也还算自在。”沈清辞笑着说,将他们让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却古朴雅致。沈清辞为他们倒上茶水,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聊起分别后的岁月。沈清辞说,顾言知归隐后,他在朝堂上又待了几年,看着朝廷渐渐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便也辞官归隐了,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

      “当年你平定北疆,可是震惊了整个京城!”沈清辞感慨道,“百姓们都把你当成英雄,为你立了生祠,日日供奉。我还记得,当年我为你写的那首诗,在京城广为流传呢。”

      顾言知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过是做了我该
      霜鬓梅香:余生共赴山海盟

      第三章京城故友,岁月情长

      桃花酒酿成的时候,已是初夏。山坳里草木葱茏,溪水潺潺,小院里的桃树结出了小小的桃子,青涩可爱。顾言知与烬瑜厌收拾好行装,带着两坛桃花酒,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这是他们归隐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山坳。顾言知的身体虽然不算硬朗,但在烬瑜厌的悉心照料下,一路上倒也平安。他们乘坐着马车,慢悠悠地前行,沿途欣赏着山河美景,感受着岁月的变迁。路过当年征战过的城池,如今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市集上人声鼎沸,孩子们在街头嬉戏,老人们在树下闲谈,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顾言知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当年的浴血奋战,终究是值得的。

      京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顾言知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当年他离开京城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鲜衣怒马,引得无数人侧目;如今归来,已是鬓染霜华的老者,背脊佝偻,步履蹒跚,早已没了当年的锋芒。

      按照村民打听来的地址,马车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小院子前停下。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门外种着几株柳树,枝条垂落,随风摇曳,透着几分清雅。顾言知与烬瑜厌下了马车,相互搀扶着,敲响了院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门口,身着素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眼神浑浊却依旧带着几分儒雅的风骨。他看到顾言知,愣了片刻,随即眼中泛起光彩,嘴唇颤抖着:“言知?是你吗?”

      “清辞,是我。”顾言知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岁月在沈清辞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

      “真的是你!”沈清辞也握住他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他转头看向烬瑜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瑜厌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

      两人跟着沈清辞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月季、牡丹开得正盛,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荷花盛开,清香扑鼻。“我这院子,比不上你的山坳清幽,却也还算自在。”沈清辞笑着说,将他们让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却古朴雅致。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沈清辞自己所作,笔锋苍劲,透着几分淡泊。沈清辞为他们倒上茶水,茶叶是自己采摘炒制的,清香四溢。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聊起分别后的岁月。

      沈清辞说,顾言知归隐后,他在朝堂上又待了十年。那十年,他历任御史、侍郎,始终坚守本心,为百姓发声,为朝廷献策。后来看着新帝逐渐成熟,朝堂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他便向陛下请辞,带着家人来到这郊外小院,过上了归隐的生活。“我总想着,你在山坳里过得自在,我也该寻一处清净之地,安度晚年。”

      “当年你平定北疆,可是震惊了整个京城!”沈清辞感慨道,“百姓们都把你当成英雄,为你立了生祠,日日供奉。我还记得,当年我为你写的那首《破阵歌》,在京城广为流传,就连宫中的皇子们都能背下来呢。”

      顾言知笑了笑,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守土有责,本就是将军的本分。”他转头看向烬瑜厌,眼中满是温柔,“若不是瑜厌在身后支持我,为我出谋划策,我也未必能打赢那些仗。”

      “我可听说了,当年你在边关,瑜厌先生的锦囊妙计,可是帮了你大忙。”沈清辞笑着看向烬瑜厌,“言知能有你这样的知己,真是他的福气。”

      烬瑜厌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我们不过是彼此扶持,相互陪伴罢了。”

      聊着聊着,话题就回到了当年在长安的日子。沈清辞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是在一场诗会上,顾言知作为镇国将军出席,一身银甲,英气逼人,却在诗会上沉默寡言,引得众人侧目。沈清辞主动上前搭话,两人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机,从此成了挚友。

      “还记得上元灯节吗?”沈清辞笑着说,“那年灯节,你带着瑜厌先生迷路,还是我把你们找回来的。后来我们三人在酒馆里喝酒,你喝多了,还说要与瑜厌先生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顾言知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烬瑜厌一眼。烬瑜厌也想起了那个夜晚,灯影灼灼,酒香弥漫,顾言知的誓言真挚而热烈,让他心头一暖。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誓言,终究是实现了。

      “说起来,当年你归隐,陛下还惋惜了很久。”沈清辞叹了口气,“他说,大靖少了一位忠臣良将。可我知道,你是累了,不想再卷入朝堂的纷争,只想与瑜厌先生过安稳的日子。”

      “是啊。”顾言知点点头,“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实在厌烦。倒不如在山坳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爱人相伴,与老友相聚,来得自在。”

      说话间,烬瑜厌从行囊里取出一坛桃花酒,放在桌上:“清辞,这是我们亲手酿的桃花酒,带着给你尝尝。”

      沈清辞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拿来酒碗:“好啊!我早就听说,你们归隐后,酿酒的手艺越发好了,今日可得好好尝尝。”

      顾言知打开酒坛,清冽的酒香混合着桃花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他为三人斟满酒碗,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粉色。“这酒,用的是山坳里的泉水,今年春天的新桃,还有我们自己做的酒曲,酿了三个月才成。”

      沈清辞端起酒碗,浅酌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香,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回味无穷。“好!好!味道醇厚,清香扑鼻,比我喝过的任何酒都好!”他赞不绝口,又喝了一大口。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从当年的诗会聊到边关的战事,从长安的繁华聊到如今的归隐,话题不断,笑声不停。不知不觉,一坛桃花酒就见了底。沈清辞意犹未尽,又让顾言知打开了第二坛。

      “言知,你这一辈子,值了。”沈清辞喝得有些醉了,眼神迷离地说,“少年成名,建功立业,守护了山河,又得了瑜厌先生这样的知己,相守一生,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遗憾?”

      顾言知看着身边的烬瑜厌,眼中满是满足:“是啊,我这辈子,确实没什么遗憾。唯一庆幸的是,当年没有因为功名富贵,错过了瑜厌。”

      烬瑜厌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依旧温热:“能陪在你身边,我也无憾。”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映着三人苍老却满足的脸庞。沈清辞留他们在小院住下,晚上,三人又在院子里摆上酒菜,继续喝酒聊天,直到深夜才各自歇息。

      接下来的几日,顾言知与烬瑜厌就在沈清辞的小院里住了下来。沈清辞带着他们游览了京城的名胜古迹,只是当年熟悉的地方,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他们去了当年的将军府,如今早已换了主人,门口的石狮子依旧威武,却没了当年的气息;他们去了当年的酒馆,如今依旧热闹,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味道。

      “岁月不饶人啊。”顾言知站在当年的朱雀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慨道,“当年我们在这里迷路,如今再来,却还是觉得陌生。”

      “是啊,京城变了,我们也老了。”烬瑜厌轻声说,“不过,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顾言知转头看向他,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在京城待了半月,顾言知与烬瑜厌便要告辞了。沈清辞依依不舍,送了他们很远:“言知,瑜厌,以后要常来看看我,或者我去山坳看你们。”

      “好。”顾言知点点头,“我们在山坳等你,酿好了梅花酒,就等你来喝。”

      “一定。”沈清辞握住他们的手,“保重身体,一路平安。”

      两人登上马车,挥手告别。马车缓缓驶动,沈清辞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顾言知靠在马车里,闭上眼睛,心中满是感慨。这次京城之行,见到了老友,了却了一桩心愿,也让他更加珍惜与烬瑜厌相守的日子。

      归途依旧漫长,可两人却觉得格外安心。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沿途的风景优美,稻田青青,河水潺潺,村民们在田间劳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顾言知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就是他当年拼命守护的山河,这就是他想要的太平盛世。

      回到山坳时,已是盛夏。小院里的桃树结满了桃子,粉嫩多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顾言知与烬瑜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每日里打理庭院,采摘蔬果,煮茶酿酒,日子平淡而幸福。

      只是,从京城回来后,顾言知时常会想起沈清辞,想起当年在长安的日子。烬瑜厌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说:“等秋天到了,我们再去京城看看清辞吧,或者请他来山坳小住。”

      顾言知点点头:“好,等秋天,我们酿好了桂花酒,就去请他。”

      岁月流转,秋意渐浓。山坳里的枫叶红了,桂花飘香,满院都是甜甜的香气。顾言知与烬瑜厌酿好了桂花酒,收拾好行装,准备再次前往京城。可就在出发前几日,沈清辞的家人却派人传来了消息——沈清辞病重,想见他们最后一面。

      顾言知与烬瑜厌得知消息后,心中焦急万分,连忙启程前往京城。马车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可当他们赶到沈清辞的小院时,却只看到了挂在门口的白幡。

      沈清辞已经走了,走得很安详,临终前,他还念叨着顾言知的名字,说想再喝一口他们酿的桃花酒。

      顾言知站在沈清辞的灵前,看着他的遗像,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他想起了当年在长安的诗会,想起了上元灯节的相聚,想起了边关归来的庆功宴,想起了分别时的约定。那些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沈清辞的家人告诉他们,沈清辞一直很想念他们,时常拿出当年三人一起喝酒的酒杯,默默流泪。他总说,这辈子能有顾言知这样的挚友,是他的福气。

      顾言知将带来的桂花酒洒在沈清辞的灵前:“清辞,这是我们酿的桂花酒,你尝尝,味道很好。下辈子,我们还做挚友,一起喝酒,一起作诗。”

      烬瑜厌站在一旁,轻轻拍着顾言知的后背,眼中也满是泪水。人生无常,岁月无情,他们能做的,唯有珍惜眼前人。

      在京城待了几日,帮着沈清辞的家人处理完后事,顾言知与烬瑜厌便启程返回山坳。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心中满是悲痛。

      回到山坳,小院里的桂花依旧飘香,可两人却没了往日的兴致。顾言知时常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望着京城的方向,默默流泪。烬瑜厌陪在他身边,不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用体温温暖着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言知的情绪渐渐平复。他知道,沈清辞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珍惜与烬瑜厌相守的日子。于是,他又开始打理庭院,与烬瑜厌一起煮茶酿酒,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忧伤。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梅花开得格外艳。顾言知与烬瑜厌围坐在暖炉旁,煮着梅花酒,聊着沈清辞的往事。“清辞这辈子,活得很坦荡,很值。”顾言知轻声说。

      “是啊。”烬瑜厌点点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挚友。”

      “我们要好好活着,替他看看这山河,看看这岁月。”顾言知握住烬瑜厌的手,眼神坚定。

      “好。”烬瑜厌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温柔。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梅花酒的香气弥漫在屋内。窗外的雪花还在飘落,梅枝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红与白相映,美得像一幅画。顾言知与烬瑜厌相视而笑,心中满是珍惜。他们知道,人生短暂,岁月无常,唯有彼此陪伴,才能抵御这世间的风雨。

      第四章秋雨忆旧,梅下藏情

      秋意渐浓,山坳里的空气也变得凉爽起来。清晨,薄雾缭绕,漫山的枫叶红得似火,与翠绿的松柏相映,构成了一幅绚丽的秋景图。顾言知与烬瑜厌坐在院中的竹椅上,喝着刚沏好的桂花茶,感受着秋日的宁静。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凉些。”顾言知裹了裹身上的薄棉袍,轻声说。他的身体越来越怕冷,一到秋冬季节,就总觉得浑身发凉。

      “是啊,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降了不少。”烬瑜厌说,起身去屋内取了一件厚披风,披在顾言知身上,“披上吧,别着凉了。”

      顾言知点点头,拉紧了披风,感受着身上的暖意。他看着院中的落叶,随风飘落,心中忽然想起了当年在边关的一个秋天。

      那是他刚镇守北疆的第二年,匈奴频繁袭扰,战事不断。那年秋天,一场大战后,军营里伤亡惨重,粮草也所剩无几。他带着士兵们在戈壁上搜寻粮草,却遭遇了沙尘暴。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士兵们被吹散,他也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他独自一人在戈壁上行走,干粮和水都快耗尽了,身上还受了伤。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的一点火光。他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发现是烬瑜厌带着几名士兵在寻找他。

      那时的烬瑜厌,刚随他出征不久,还带着几分青涩,却依旧沉着冷静。他看到顾言知,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连忙上前为他包扎伤口,递上干粮和水。“将军,你没事吧?可算找到你了。”

      顾言知看着他,心中满是感动。在那样艰难的时刻,是烬瑜厌给了他希望。那晚,他们在戈壁上燃起篝火,依偎在一起取暖。烬瑜厌为他吹笛,笛声悠扬,驱散了戈壁的孤寂与寒冷。

      “瑜厌,你还记得当年在戈壁上的那个秋天吗?”顾言知轻声说。

      烬瑜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记得,你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我找了你三天三夜。”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那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怕你出事。”

      “我也记得。”顾言知笑了笑,“那晚,你为我吹笛,笛声很好听,我至今都还记得。”他转头看向烬瑜厌,眼中满是温柔,“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能没有你。”

      烬瑜厌的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他也记得那个夜晚,篝火旁,顾言知的眼神真挚而热烈,让他心头一暖。从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永远陪在顾言知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为他遮风挡雨。

      “后来,我们一起打赢了那场仗,收复了失地。”顾言知继续说,“那时候,我就想着,等平定了北疆,就带你归隐,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

      “我知道。”烬瑜厌握住他的手,“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两人就这样坐着,聊着当年的往事。从长安的初遇,到边关的并肩,从归隐的闲适,到如今的相守,那些记忆,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时间过得真快啊。”顾言知感慨道,“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是啊,老了。”烬瑜厌点点头,“可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正说着,天空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顾言知与烬瑜厌起身,相互搀扶着,走进屋内。

      屋内,暖炉里的炭火已经生起来了,暖意融融。烬瑜厌为顾言知倒了一杯温热的桂花酒,递到他手中:“喝口酒暖暖身子。”

      顾言知接过酒杯,浅酌一口,桂花的香气混合着酒的甘醇,在口中
      霜鬓梅香:余生共赴山海盟

      第四章秋雨忆旧,梅下藏情

      秋意渐浓,山坳里的空气也变得凉爽起来。清晨,薄雾缭绕,漫山的枫叶红得似火,与翠绿的松柏相映,构成了一幅绚丽的秋景图。顾言知与烬瑜厌坐在院中的竹椅上,喝着刚沏好的桂花茶,感受着秋日的宁静。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凉些。”顾言知裹了裹身上的薄棉袍,轻声说。他的身体越来越怕冷,一到秋冬季节,就总觉得浑身发凉,四肢关节也会隐隐作痛——那是当年在边关留下的旧伤,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明显。

      “是啊,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降了不少。”烬瑜厌说着,起身去屋内取了一件厚披风,轻轻披在顾言知身上,又仔细为他系好绳结,“披上吧,别着凉了,你的旧伤经不得寒。”

      顾言知点点头,拉紧了披风,感受着羊毛带来的暖意,心中也泛起一阵温热。他看着院中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飘落,焦黄的叶片在空中打着旋,最终落在青石阶上,心中忽然想起了当年在边关的一个秋天。

      那是他刚镇守北疆的第二年,匈奴趁着秋高马肥,频繁袭扰边境,战事几乎没有停歇。那年秋天,一场惨烈的伏击战后,军营里伤亡惨重,三分之一的士兵都没了,粮草和药品也所剩无几。他带着仅剩的士兵在戈壁上搜寻补给,却遭遇了罕见的沙尘暴。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暗,士兵们被狂风打散,他也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他独自一人在戈壁上行走,干粮早已吃完,水壶里也只剩最后一口水,肩头还中了一箭,伤口渗着血,被风沙一吹,疼得钻心。太阳渐渐西沉,戈壁上的温度骤降,他又累又饿,头晕眼花,几乎快要绝望。就在他踉跄着快要倒下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的一点微弱火光。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走近了才发现,是烬瑜厌带着几名亲卫在寻找他。那时的烬瑜厌,刚随他出征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涩,眼神却异常沉着冷静。他看到顾言知,原本紧绷的脸颊瞬间松弛下来,眼中满是焦急与后怕,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声音都带着颤抖:“将军,你没事吧?可算找到你了!”

      顾言知看着他被风沙吹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强忍的泪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疲惫与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大半。那晚,他们在戈壁上燃起篝火,几块石头围出简陋的屏障,挡住部分寒风。烬瑜厌亲自为他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拔出箭矢,用烈酒消毒,再撒上草药,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他。“忍一忍,将军,消毒会有些疼。”他轻声说,呼吸都带着紧张。

      顾言知咬着牙,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火光映在烬瑜厌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专注的模样格外动人。处理完伤口,烬瑜厌从行囊里拿出仅存的一块干粮,掰了大半递给顾言知,又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你先吃,我不饿。”

      顾言知知道他定是也饿了,却还是没推辞——他需要力气,才能带着兄弟们活下去。他一边吃着干涩的干粮,一边看着烬瑜厌从怀中取出那支玉笛,放在唇边吹了起来。笛声悠扬婉转,像是江南的春水,又像是山间的清泉,驱散了戈壁的孤寂与寒冷,也安抚了他心中的焦躁与疲惫。

      “瑜厌,你还记得当年在戈壁上的那个秋天吗?”顾言知轻声说,眼神飘向窗外的雨丝,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篝火与笛声。

      烬瑜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带着几分后怕:“怎么会不记得?你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我找了你三天三夜。那时候戈壁上风沙大,又有狼群出没,我真的很担心你,怕你出事。”他顿了顿,又说,“还好,老天保佑,让我找到了你。”

      “我也记得。”顾言知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满是暖意,“那晚,你为我吹笛,笛声很好听,我至今都还记得。”他转头看向烬瑜厌,眼神真挚而热烈,“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能没有你。”

      烬瑜厌的脸颊微微泛红,耳根也染上一层薄热,轻轻“嗯”了一声。他也记得那个夜晚,篝火旁,顾言知的眼神专注而灼热,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就是在那个夜晚,他心中那份懵懂的情愫彻底清晰——他不仅是敬佩这位少年将军的英勇与担当,更是动了心,想要永远陪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为他遮风挡雨,为他守住一份安稳。

      “后来,我们一起打赢了那场仗,收复了三座失地。”顾言知继续说,思绪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那时候,我就想着,等平定了北疆,就带你归隐,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没有战乱,没有纷争,就我们两个人,过安稳的日子。”

      “我知道。”烬瑜厌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递过来,温暖而坚定,“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无论是在边关的承诺,还是归隐后的约定,我都记得。”

      两人就这样坐着,聊着当年的往事。从长安上元灯节的初遇,那时的他迷路于灯海,他伸手相助;到边关沙场的并肩,他冲锋陷阵,他运筹帷幄;从朝堂之上的据理力争,他为他挡住世俗的偏见,到归隐山林的闲适,他耕田种地,他煮茶酿酒。那些记忆,就像一颗颗串联起来的珍珠,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时间过得真快啊。”顾言知感慨道,看着窗外的雨丝越来越密,“一转眼,我们都老了。当年一起征战的兄弟,好多都不在了,就连清辞,也走了。”提到沈清辞,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忧伤。

      “是啊,老了。”烬瑜厌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可我们还在一起,还能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煮茶酿酒,这就很好了。清辞也一定希望我们能好好活着,珍惜当下的日子。”

      正说着,天空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顾言知与烬瑜厌起身,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进屋内。

      屋内,暖炉里的炭火已经生起来了,火苗跳跃着,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烬瑜厌为顾言知倒了一杯温热的桂花酒,递到他手中:“喝口酒暖暖身子,这酒能驱寒,对你的旧伤也有好处。”

      顾言知接过酒杯,浅酌一口,桂花的甜香混合着酒的甘醇,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关节处的隐痛也缓解了不少。“还是你酿的酒最好喝。”他笑着说,眼神中满是依赖。

      烬瑜厌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轻声说:“你喜欢就好。等这场雨停了,我们去后山采些野果,做些果脯,冬天的时候可以当零嘴。”

      “好啊。”顾言知点点头,“还记得去年我们做的山楂脯吗?酸甜可口,很是开胃。今年可以多做些,说不定落鸣他们冬天会来,也让他们尝尝。”

      “嗯,听你的。”烬瑜厌笑着说。

      两人围坐在暖炉旁,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窗外的雨丝淅淅沥沥,屋内的暖意融融。顾言知又说起了当年在边关的趣事,说落鸣当年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软,还是丞程护着他才没出事;说姜清当年为了给士兵们治病,独自一人进山采药,差点被毒蛇咬伤;说燃竹当年用一把弓箭,射杀了匈奴的一名大将,一战成名。

      烬瑜厌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些艰苦的岁月,因为有了这些并肩作战的好友,也多了许多温暖的回忆。

      雨渐渐停了,天空放晴,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映着两人相握的手。顾言知看着烬瑜厌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他的轮廓依旧清隽,眼角的皱纹也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烬瑜厌,能与他相守一生,是他最大的幸运。

      “瑜厌。”顾言知轻声唤道。

      “嗯?”烬瑜厌转头看向他。

      “我爱你。”顾言知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带着岁月沉淀后的真挚。

      烬瑜厌的眼中泛起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也爱你,一直都爱。”

      顾言知俯身,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动作轻柔而虔诚。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桂花酒的香气弥漫在屋内,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越来越浓,山坳里的枫叶红得愈发鲜艳,像是燃烧的火焰。顾言知与烬瑜厌按照约定,一起去后山采野果。山路有些陡峭,顾言知走得很慢,烬瑜厌一直扶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湿滑的石块。

      后山的野果很多,红彤彤的山楂、紫莹莹的山葡萄、黄澄澄的野梨,挂满了枝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两人分工协作,顾言知负责采摘低处的果实,烬瑜厌则爬上矮树,采摘高处的野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果实的清香与草木的气息。

      “小心些,别爬太高。”顾言知仰头看着树上的烬瑜厌,叮嘱道,“够不着就下来,不用勉强。”

      “放心,我心里有数。”烬瑜厌笑着说,伸手摘下一串饱满的山葡萄,扔给顾言知,“接住了,这个很甜。”

      顾言知稳稳接住,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爆开,味道确实很好。“好吃!”他笑着说,又拿起一颗,递到烬瑜厌嘴边,“你也尝尝。”

      烬瑜厌弯腰,张嘴咬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确实很甜。”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采了满满两篮野果。夕阳西下,他们相互搀扶着,慢慢走下山。回到小院,他们将野果清洗干净,分类晾晒,准备制作果脯。

      接下来的几日,小院里弥漫着糖与果的甜香。顾言知负责将山楂去核,烬瑜厌则负责熬制糖浆;顾言知负责将野梨切片,烬瑜厌则负责将山葡萄腌制。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果脯做好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他们将果脯装进干净的陶罐里,密封好,放在屋檐下通风的地方。顾言知拿起一块山楂脯,放进嘴里,酸甜可口,回味无穷。“今年的果脯做得比去年还好,瑜厌,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你帮我打下手打得好。”烬瑜厌笑着说,也拿起一块野梨脯,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冬天的时候,配着热茶吃,很是惬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马蹄声,伴随着熟悉的笑语。顾言知与烬瑜厌对视一眼,都笑了——是落鸣他们来了。

      “言知!瑜厌!我们来啦!”落鸣的声音爽朗依旧,隔着院门都能听到。

      顾言知与烬瑜厌连忙起身,去开门。门口,落鸣与丞程、姜清与燃竹并肩站着,身上都穿着厚厚的棉袍,脸上带着笑容。“知道你们的果脯该做好了,特意来蹭吃蹭喝!”落鸣笑着说,眼神瞟向院内的陶罐,满是期待。

      “快请进!”烬瑜厌笑着招呼他们,“果脯刚做好,正好让你们尝尝鲜。”

      众人走进屋内,暖炉里的炭火已经生起来了,暖意融融。烬瑜厌拿出果脯,摆放在桌上,又倒上温热的桂花酒。“尝尝,今年的果脯,比去年的更甜些。”

      “好嘞!”落鸣拿起一块山楂脯,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爆开,他眼睛一亮,“好吃!太好吃了!瑜厌,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丞程也拿起一块野梨脯,慢慢品尝着,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清甜爽口,很是开胃。”

      姜清与燃竹也拿起果脯,细细品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还是你们这里的日子自在。”姜清笑着说,“有山有水,有果有酒,还有老友相伴,真是神仙日子。”

      “是啊。”燃竹点点头,“我们在城里,虽然热闹,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还是你们这里清净,让人舒心。”

      众人围坐在暖炉旁,一边吃着果脯,一边喝着桂花酒,聊着家常。落鸣说起了他孙儿的趣事,说顾念安调皮捣蛋,把家里的鸡追得满天飞;丞程说起了他孙女的婚事,说丞思瑜下个月就要出嫁了,想请他们去喝喜酒;姜清说起了她孙儿的学业,说姜望舒很是聪慧,读书很用功。

      顾言知与烬瑜厌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老友们儿孙满堂,幸福美满,他们也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言知,瑜厌,下个月思瑜出嫁,你们一定要来啊。”丞程笑着说,“思瑜从小就听你们的故事,很是崇拜你们,想让你们做她的证婚人。”

      “好啊。”顾言知点点头,“思瑜是个好姑娘,我们一定去。”

      “太好了!”丞程高兴地说,“有你们做证婚人,思瑜一定很高兴。”

      众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起身告辞。顾言知与烬瑜厌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转身回到屋内。

      暖炉里的炭火依旧旺着,果脯的甜香与桂花酒的香气弥漫在屋内。顾言知与烬瑜厌坐在竹椅上,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满足。“日子这样,真好。”顾言知轻声说。

      “是啊,真好。”烬瑜厌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有你,有朋友,有这小院,有果有酒,足矣。”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静谧。这个深秋的夜晚,因为有了老友的相聚,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变得格外温暖。他们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无数这样的温暖时光,他们会一起慢慢变老,一起看遍四季更迭,一起将这平淡的岁月,过成最美的模样。

      第五章梅开雪落,情定三生

      深秋的凉意渐渐褪去,寒冬如期而至。山坳里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一夜之间,漫山遍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小院中的几株红梅傲然挺立,枝头缀满积雪,红与白相映,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

      顾言知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冬日的寒冷让他的旧伤愈发严重,时常会疼得整夜睡不着觉。烬瑜厌悉心照料着他,每日为他熬制驱寒止痛的汤药,为他按摩关节,夜里也总是醒好几次,为他掖好被角,查看他的情况。

      “瑜厌,辛苦你了。”顾言知看着烬瑜厌眼底的红血丝,心中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拖累了烬瑜厌,让他不能好好休息。

      “不辛苦。”烬瑜厌摇摇头,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照顾你,是我愿意做的事。你别想太多,好好养身体就好。”

      顾言知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依旧温热,却比往日更显无力。“今年的梅花开得真早,也真艳。”他看向窗外的梅树,轻声说,“真想再陪你赏一次梅,再喝一次梅花酒。”

      “会的。”烬瑜厌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去赏梅,就去喝梅花酒,喝个痛快。”

      为了让顾言知能心情舒畅些,烬瑜厌推着他的轮椅,在院内慢慢散步。顾言知裹着厚厚的棉袍,盖着毛毯,坐在轮椅上,看着身边的红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瑜厌,你看那株红梅,开得最盛,像不像当年你在边关为我折的那枝?”

      烬瑜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株红梅确实开得格外艳丽,枝头的花朵饱满,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娇艳。“像,很像。”他轻声说,眼中满是温柔的回忆,“当年在边关,物资匮乏,我跑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一株野梅,折了一枝给你,你高兴了好几天。”

      “是啊,我高兴了好几天。”顾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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