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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云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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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晒得石板路有些发烫
宋家院子里的说笑声渐渐暂歇了，几个人把糕点吃完，茶也喝淡，陈天河就在那儿比划着他那不太地道的“云手”，非拉着裴灼野给他“喂招”
裴灼野一脸无奈，戳了戳小孩：“小河堤，不是你野哥不帮你，但是我是用剑的，和你喂什么招啊，待会闹出事，我哥还不得削我……”
“没事的！”陈天河笑嘻嘻的，还是想拉着裴灼野。幸好陈天棋拉住了还在闹的小孩，道：“你别扯小野哥了，一身的花架子，和你野哥比啥呢……一招都过不了吧！”
“就是就是”宋知悦也在一旁附和，毕竟陈天河那“云手”……大家都有目共睹
最后还是陈天棋陪着弟弟练习了
暂时解脱了的裴灼野靠着石凳，看陈家兄弟过手，渐渐的，心思却有一半飘向别处
就在这时，院墙上“嗒”地一声轻响
几人循声抬头，只见于墨不知何时蹲在了墙头。他今天换了一身青衣，几乎与墙头攀着的爬山虎融为一体
现下，他的手里拈着根草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片肥厚的叶子，见他们看过来，咧嘴一笑，露出颗尖尖的小虎牙
“哟，挺热闹啊”他声音懒洋洋的，身子往前一倾，竟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墙头倒栽下来
陈家兄弟和宋知悦都低呼一声，裴灼野也下意识站起了身
却见于墨在半空里轻巧地翻了个身，衣袂展开如鸟翼，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多少
明显是在逗小孩呢
他拍拍手，溜达到石桌边，自来熟地拿起空了的茶壶摇了摇，啧了一声：“茉莉香茶？果真小孩子口味”话是这么说，却就着壶嘴把最后一点凉茶倒进了嘴里
“墨鱼，你怎么来了？”陈天棋收了势，凑到于墨身边，“找我们玩？”
镇上孩童里，于墨是个特殊存在，看着年岁不大，却总让人觉得有点深不见底，偏偏又爱凑热闹，性子跳脱，经常说些让人招架不来的话
“闻着糕点的甜香味儿了呗”于墨把茶壶放下，狐狸眼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尤其在裴灼野那里多停了一瞬，眼底笑意深了些，“怎么，就许你们几个小的在这儿偷闲，不许我也来蹭点热闹？”
宋知悦因为长年随父母在外，对他不是很熟悉，总觉得这人笑得好看，心思却难猜，但还是起身：“我再去沏壶茶”
“不用麻烦”于墨摆摆手，自己拖了张小板凳坐下，翘起腿，“刚在街上，碰见陈老爷子了，脸色不太对，急匆匆往家走，手里好像还攥着个东西”他说得随意，目光却瞟向陈天棋
陈天棋眉头一皱：“爷爷？他早上出门时说去顾先生那儿下棋……”
“下棋？”于墨挑眉，“我瞧着不像刚下完棋的样儿，倒像是从顾先生那听了什么急信”
急信。裴灼野心头一跳，会和谢无烬有关吗？
他又想起了昨天荒庙月光中，那个孤寂的身影
陈天棋脸色凝重起来，他对祖父很敬重，也隐约知道祖父和顾先生他们似乎在应对着什么，便问道：“于墨哥，你还看见什么了？”
“还能看见什么？”于墨摊手，“陈老爷子那脾气，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谁能看出端倪？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我回来时，特意绕到镇口老树那儿站了站”
“风是从东南边刮过来的，味儿……有点杂”
“什么味儿？”宋知悦好奇，“你鼻子这么灵的吗？”
“一些小法术罢了。这味儿嘛……有尘土味儿，车马味儿，还有……”于墨吸了吸鼻子，故作神秘，“一点点儿……檀香混着铁锈的怪味儿，不像寻常商队”
院里的气氛因为于墨这几句话，莫名地凝滞了几分
几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连最跳脱的陈天棋也安静下来，看看哥哥，又看看裴灼野
恰在此时，院门又被叩响了。不重，却清晰
宋知悦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陈爷爷
老人穿着惯常的灰布褂子，手里提着个旧布袋，脸色确如于墨所说，有些沉，但看到院里一群小辈，尤其是自家两个孙子，还是努力舒展了眉头，挤出点笑意
“爷爷？”
“陈爷爷？”
几人纷纷起身
“都在呢”陈爷爷点点头，目光在院里扫过，在于墨脸上顿了顿，又落到裴灼野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挪开
“天河，天棋，家里有点事，跟我回去一趟”
“什么事啊爷爷？”陈天棋问
“回去再说”陈爷爷语气不容置疑，又对宋知悦和裴灼野道，“你们也早些回家，别在外头野太久。这话说得平常，却带着一股往常没有的、微急的催促意味
陈家兄弟不敢违抗，跟着祖父走了
陈天河临走前，回头看了裴灼野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小院里一下子空落不少
于墨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得，热闹散了，我也该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对裴灼野道：“对了，顾先生让你晌午前回去一趟。说是……你昨儿落下的功课，该补上了”
昨儿落下的功课？裴灼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顾先生怕是知道他夜里出去，甚至可能知道他去了哪儿，见了什么
这是要问话了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于墨摆摆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那背影看着轻松，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些
宋知悦关好院门，走回石桌边，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小野，我怎么觉得……陈爷爷和于墨哥，话里有话似的。还有顾先生突然叫你回去……”
裴灼野看着空了的茶杯，瓷釉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想着后山荒庙里谢无烬孤寂的背影，想着于墨说的“檀香混着铁锈”的怪味儿，想着顾明归即将和他说的话
“没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也确实有功课没做完呢”
他辞别了依旧有些在状况外的宋知悦，独自往柳原巷走
日头正烈，街上行人不多，狗趴在阴凉里吐着舌头。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平静
快到家时，远远看见顾明归正站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下，负着手，微微仰头，似乎在端详树上某个鸟巢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月白的旧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得很稳，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裴灼野脚步放慢了些
顾明归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转过头来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平静，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些，像秋日的深潭，映着天光，却望不见底
“回来了？”顾明归开口，声音不高
“对啊，墨鱼说哥你找我来着”裴灼野走到近前
顾明归没问他昨夜去了哪里，也没提什么“功课”，只是抬手，指了指镇口的方向，淡淡道：“东南边，五十里外，有车马扎营的痕迹。人不多，七八个，但气息不弱”他顿了顿，收回手，看向裴灼野，“最迟明后日，云雷宗……就该到了”
裴灼野有些懵懂的点点头，好像明白了最近小镇中这些有些紧张的气氛是因为什么
顾明归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肩线，语气放缓了些：“该来的总会来。去歇着吧，养足精神。后面几日，镇子上可能会‘热闹’些”
他说完，便转身进了书房，留下裴灼野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对着树干发愣
东南风徐徐吹来，带着午前特有的燥热
也牵动着少年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