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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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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之期将近,青松书院外明显加强了守卫,甚至出现了几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士巡逻。书院对外宣称是为确保学子安全,但沈默心知肚明,这既是惯例,也可能与近日京中不太平的传闻有关。她索性闭门不出,潜心备考。
然而,一股诡异的流言却悄然在京城某些圈子里传播开来——说新科传胪沈默,并非寒门学子,而是柳相爷极为看重、甚至有意招揽的才俊,更有人暗中揣测,柳相是否有意将突然冒尖的“寒门才子”招为东床快婿,配与嫡长女柳清韵!甚至将之前赵珩家遭遇的火灾也牵强附会地扯了进来,编排出些争风吃醋的荒唐故事。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柳清韵耳中,揽月阁内,她气得将手中的绣绷摔在榻上,美眸含煞:“荒谬!无耻!是哪个碎嘴的混账东西,竟敢如此编排相府千金!我柳清韵的婚事,也是他们能拿来嚼舌根的?还把那个……把沈默扯进来,简直不知所谓!” 她自然是知道沈默真实身份的,正因如此,这流言才更让她觉得无比膈应。
恰逢柳文昌哼着小调晃悠进来,见姐姐面色铁青,先是一愣,随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故意拉长了声音道:“哎哟,我的好姐姐,是谁又惹着你了?哦,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说……父亲要把你许配给沈大才子?”
他凑近几步,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戏谑道:“要我说啊,姐,你还别不乐意。沈默……嗯,虽说眼下是‘寒门’出身,可人家是春闱传胪,眼看就要殿试夺魁,前途不可限量呐!模样嘛,也还算周正……啧啧,父亲若真有此意,倒也不算太委屈你嘛,哈哈哈……” 他特意在“寒门”和“沈默”上加了重音,眼神里满是你知我知的调侃。
“柳文昌!” 柳清韵气得抓起软枕就砸了过去,“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你明明知道……你知道她是谁!这等混账话,你也拿来取笑我?!” 她想到名义上的“义妹”、实际身份敏感的沈知微,竟然以男子的身份被和自己扯上这种关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柳文昌接住软枕,哈哈大笑,见姐姐真恼了,才收敛几分,但依旧嬉皮笑脸:“开个玩笑嘛,姐姐何必动怒。不过话说回来,这流言起得蹊跷,怕是有人想搅浑水,把咱们相府和沈…沈默都架在火上烤。” 他正色几分,“赵珩家的事,我估摸着你应该也知道了。如今京中局势复杂,你平日出门,多带几个得力护卫,小心为上。”
柳清韵压下怒火,冷声道:“用不着你提醒!管好你自己便是,少去不三不四的地方惹是生非!赶紧出去,看见你就烦!”
柳文昌笑嘻嘻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溜达着出去了,留下柳清韵独自生闷气。她望着书院的方向,眼神复杂,流言可畏。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是想对付沈知微,还是想借机攀诬相府?
殿试前的日子紧绷如弦,傍晚,言三离闲庭信步般来到青松书院,邀沈知微至后山赏落日,美其名曰“松缓心神,以养文思”。沈知微明白他好意,亦觉连日苦读需稍作调剂,便应允同往。
后山小亭,视野开阔。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远山如黛,近树含烟。两人并肩立于亭中,望着天际绚烂的霞光,一时俱都沉默。清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暂时洗去了连日苦读的疲惫与京中暗流的压抑。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言三离负手而立,望着天际,似有所感,语气中带着慨叹,随即转头看向沈知微,唇角勾起惯有的笑意,“不过,能有贤弟一同观赏,黄昏景致,倒也别有韵味。”
沈知微恬淡一笑,心境亦被壮阔景色涤荡得开阔几分:“言兄雅兴。能暂离书卷,偷得浮生半日闲,观此盛景,确是幸事。” 她心中感激言三离的体贴,知他是在为自己减压。
夕阳渐沉,天色暗了下来。两人便沿着蜿蜒小径下山,返回书院。路径有些陡峭,碎石颇多。言三离刻意放慢脚步,走在稍前侧,不时出声提醒沈知微注意。
行至斜坡,沈知微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慌乱中,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竟扯住了前方言三离腰间的玉带。
言三离猝不及防,被她一扯,重心亦失。“唔!” 他被沈知微带得向后倒去,电光石火间,反应极快,手臂一揽,顺势将沈默护在怀中,两人滚倒在路旁的草丛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动静平息。沈知微惊魂未定,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趴在言三离身上,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清冽好闻的熏香气息。而她的手,还死死攥着人家已经有些松散的腰带。言三离为了护住她,双臂正环着她的腰背,姿势暧昧至极。
“……” 沈知微从头红到脚,触电般想挣脱起身,却因惊慌和羞窘手脚发软。
言三离先是愣住,随即感受到淡淡的墨香,再看沈知微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垂,以及因惊吓和羞愤而水汽氤氲的眸子,非但没有立刻推开,眼底反而漾开难以抑制的笑意,连胸膛都微微震动起来。
“沈贤弟……” 他嗓音是刚稳住气息的微哑,和明显的揶揄,“投怀送抱……也不必行此大礼吧?为兄的腰带,可是上好的和田玉扣。”
沈知微又羞又急,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对、对不起!言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是石头滑……”
小径上方响起,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极力压抑的怒意:
“你们……在做什么?!”
沈知微猛地抬头,只见谢砚书不知何时站在坡上,他面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睛寒刃般死死钉在“纠缠”的两人身上,特别是沈知微还攥在言三离腰带上的手,以及言三离环在沈默腰间的胳膊。再看两人皆是发丝微乱,衣衫不整(滚的),面色潮红(吓的兼羞的),情景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谢砚书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为强烈冲击后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撞见如此……不堪入目的场景!沈默与言三离光天化日之下……行此龙阳之事?!
沈知微如遭雷击,猛地从言三离身上弹开,踉跄站起,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脸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谢、谢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不小心滑倒,连累了言兄……”
言三离却是不慌不忙地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扯松的腰带和微乱的衣襟,甚至还抬手拂去沾在沈知微袖口的草叶,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他抬眸看向面色冰寒的谢砚书:“谢兄,好巧。莫非,也是来此赏景?”
谢砚书额角青筋微跳:“沈默!殿试在即,你……你便是如此‘备考’的?与人在此荒郊野地,行此……”
“谢兄!你误会了!”沈知微急得几乎要跺脚,百口莫辩。
谢砚书根本不听她解释:“不必解释!谢某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你好自为之!望你……珍惜羽毛,专心举业,莫要自毁前程!” 说罢,狠狠一甩袖。
“谢兄!谢砚书!” 沈知微徒劳地喊了两声,对方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中。她僵在原地,只觉得无力感席卷全身,简直欲哭无泪,都什么事啊!
旁边,言三离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愉悦,好像遇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走到沈默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贤弟,何必苦恼?谢解元这是……关心则乱啊。” 他凑近些许,带着戏谑,“看来,真是误会你我有断袖之癖了。啧啧。”
沈知微转头,瞪着乐开了花的言三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言兄!你……你还笑!这误会大了!”
言三离却浑不在意,反而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眼中笑意更深:“误会便误会了,有何打紧?何况……” 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知微红晕未褪的脸颊,“能与贤弟传出此等‘风流韵事’,为兄觉得,倒也不赖。”
“你!” 沈知微气结,彻底无言以对,只能瞪了他一眼,快步向书院走去,心里把言三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骂了千百遍。
言三离望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深沉难辨的眸光。他抬头望了望已然升起的星子,低声自语:“谢砚书……误会,或许来得正是时候。” 说罢,悠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