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金榜题名 ...
-
奉天殿内,香烟缭绕,庄严肃穆。历经数个时辰的策问、应对,殿试结束。新科进士们屏息凝神,垂首恭立,等待最终的命运裁决。御座之上,皇帝陛下仔细阅毕前十名的试卷,又与几位阅卷大臣低声商议片刻,最终朱笔钦点。
鸿胪寺官员手持金榜,于丹陛前高声唱名,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嘉元二十三年甲辰科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青松书院,沈默!”
声音落下,满殿寂静,随即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和压抑的惊叹!状元!竟然是沈默!补考的“寒门”学子,竟能力压谢砚书等一众世家英才,蟾宫折桂,独占鳌头!
沈知微出列,跪拜,谢恩,声音清晰沉稳,举止从容得体:“臣沈默,叩谢陛下天恩!” 御座上那道目光,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谢砚书位列榜眼,探花亦另有其人。
新科进士们鱼贯而出,有人喜形于色,有人难掩失落。沈知微身穿状元红袍,尤为醒目,立刻成为瞩目的焦点,道贺声纷至沓来。她拱手还礼,谦逊有度。
刚出宫门,便见言三离斜倚在不远处的汉白玉石栏上,似乎已等候多时。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上前道贺,只是遥遥望着她,眼神温暖,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见沈默看来,他举起手中折扇,做了个“先行一步”的手势。
养心殿,东暖阁。
殿试刚过,皇帝并未立刻歇息,反而召见了柳相、吏部、礼部、兵部尚书,以及靖海侯言崇、六安王、东升王等几位重量级宗室勋贵。
皇帝品着茶,看似闲聊般问道:“今日殿试,诸生才学,众卿以为如何?尤其是一甲三人,该如何安置,方能人尽其才,为国效力?”
柳相身为首辅,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回陛下,新科进士皆乃国家栋梁。尤其状元沈默,年轻有为,才识卓绝,更兼仁勇之心,实属难得。老臣以为,可先入翰林院,授修撰之职,观其政事,再作栽培。” 这是状元惯例的起点,也是清贵之途。
吏部尚书却道:“柳相所言甚是。然则,沈默虽才学出众,毕竟年轻,缺乏实务经验。如今东南海防、西北边患、漕运盐政,皆需干才。或可外放一知县,历练民生,熟悉地方,待有所成,再调回京中,委以重任,亦不失为培养良策。” 看似为沈默长远计,实则有意将其调离权力中心,也有试探柳相之意。
靖海侯言崇淡淡道:“沈默之才,陛下圣心独断。然其年未弱冠,便点状元,已属殊恩。若骤然大用,恐非福气。入翰林潜心学问,或随部院观政,积累资历,方是正途。” 他身为武勋,看似中立,实则隐含回护,不希望沈默过早卷入地方复杂的利益漩涡。
六安王、东升王等宗室则打着哈哈,只说“陛下圣明”、“量才录用”之类的套话。皇帝将各种神色尽收眼底,他心中明镜似的。人才的安排,已不仅仅是使用问题,更牵动朝堂各方势力的平衡。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今日暂且议到此,容朕细思。”
“中了!中了!状元!小姐是状元!” 心腹仆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激动得语无伦次。
佛堂内,沈氏手中的佛珠“啪”地落地,她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泪水涌出,是狂喜,更是如释重负的虚脱:“苍天有眼……菩萨保佑……”
揽月阁,柳清韵和柳文昌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消息。
“状……状元?!” 柳文昌瞪大了眼睛,猛地跳起来,“哈哈哈!太好了!沈默真给咱们长脸!” 他兴奋得在屋里转圈。
柳清韵手中的茶盏一晃,溅出几点茶水。颤抖的指尖和亮起的眼眸,泄露了内心的激动:“竟然…是状元……她做到了……”
喜庆的氛围在谢府并未持续太久,谢砚书随父亲——礼部侍郎谢知远回到府中,刚踏入书房,掩上房门,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扇在他脸上。
“废物!” 谢知远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我谢家诗书传家,世代清流!你自幼聪颖,被寄予厚望,此次春闱更是高中会元!为何殿试之上,竟会输给来历不明、骤得虚名的沈默!你让为父的脸往哪搁?让谢氏满门颜面何存!”
谢砚书脸颊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他垂着眼,抿紧嘴唇,没有辩解。殿试策问,他自问已竭尽全力,文章锦绣,对策鞭辟入里。但陛下最终点了沈默为状元,其中或有圣心独运,或有他未能揣摩到的深意,非他能左右。父亲的怒火,更多是源于期望过高落空后的迁怒,以及对谢家声名受损的焦虑。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谢夫人急匆匆闯了进来,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掌印,转身对丈夫哭道,“书儿中了榜眼,已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怎能因他未中状元就下此重手?那沈默……或许是侥幸,或许是陛下另有考量,怎能全怪书儿?”
谢知远余怒未消,指着谢砚书呵斥:“侥幸?殿试之上,何来侥幸!分明是他懈怠了!或是心性不定,受了外界干扰!莫要以为榜眼便可高枕无忧!”
谢夫人泪眼婆娑:“书儿,疼不疼?莫要理你父亲,他是气糊涂了。榜眼很好,很好……” 她轻声安慰。
谢砚书默默推开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我没事。您先去歇息,我想静一静。”
谢夫人叹了口气,终是退了出去。书房内恢复寂静,父亲的责打,旁人的议论,榜眼之位带来的并非荣耀,而是压力与嘲讽。而一切都源于横空出世的沈默,他脑海中再次闪过来自江南的信。
醉仙楼,雅间。新科状元沈知微被一众热情的同科进士,强拉至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庆祝。琼林宴是官面文章,而私下的庆功宴才是真正的放浪形骸。
杯觥交错,笑语喧哗。大家纷纷向沈默敬酒,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沈默本不善饮,但架不住同窗盛情,加之今日金榜题名,心中块垒亦需宣泄,便也多饮了几杯。很快,酒意上涌,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双颊绯红,眼神开始迷离,强撑着的从容瓦解,露出了几分难得的娇憨与疲态。
“沈兄……不,沈状元!再饮一杯!”
“状元公海量!”
“今日不醉不归!”
沈默摆手推辞,却已是口齿不清,身子发软。就在她几乎要滑到桌下时,雅间的门被推开。言三离出现在门口,他越过满屋狼藉和醉态可掬的众人,视线落在面若桃花、眼神迷蒙的沈默身上。
“诸位,兴致颇高啊。不过,明日还有琼林宴,沈状元需保养精神。不如就此散了吧,让在下送沈状元回去歇息。”
见是靖海侯世子,他与沈默交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虽未尽兴,也不敢驳他面子,一行人纷纷附和着起身告辞。
言三离走到沈默身边,俯身轻声问道:“还能走吗?”
沈默抬起迷蒙的醉眼,看清是他,傻傻一笑,口齿不清地嘟囔:“言……言兄……你来了……我……我没醉……”
言三离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他顺势将沈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搀着她向外走去。
马车颠簸中,沈默靠在言三离肩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月光透过车帘缝隙,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褪去了平日故作的老成,显露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柔弱与纯净。
言三离低头看她,有怜惜,有无奈,更有担忧。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去青松书院,慢些走。”
阴暗的巷口,夜已深沉。风尘仆仆、作镖师打扮的汉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后,闪身进入不起眼的客栈。脸上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双眼却闪烁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进入房间,反手闩上门,从贴身的行囊中,取出油布包裹。里面是几封字迹泛黄的信笺,一枚样式古朴的银锁片,以及细细描绘的女子画像。嘴角咧开贪婪的笑容:“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子在江南蹲了整整半年,费尽周折,总算让老子查到了!沈默!沈知微!柳相义女?参加科举,嘿嘿嘿……可是泼天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