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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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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火(一)
天气越发的热起来,齐之宣每天心里燥的难受,又把店里的空调调低了几度。
不过也许不是因为天热,他九月回学校的事情已经基本落定了,本来是很期盼的,但是想到自己不能时常回来,他就心里有点难受。
他好像已经离不开了,离不开这个地方,也离不开这里的人。
叹了口气,齐之宣坐到电脑前,齐之宣准备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到时候可以拿洗一部分挂到海城家里的楼梯间,一打开电脑,还停在那个视频上。
硬盘早就到他手上了,但昨天还是他第一次完整的看完那个视频,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甚至是有点稚嫩,总觉得一切都很容易的样子。
“小宣。”齐之宣视频还没看完,有关这个视频的另一个主角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齐之宣转身看见梁远声,有些诧异,下个星期就是他们案件开庭的日子,梁远声应该知道他这里是绝对不会有什么空子可钻的,不知道还来干什么。
“有事?”齐之宣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走近才发现,梁远声好像瘦了许多,还是那副金丝边框眼镜,眼神却不再锐利,眼下一片乌青,透着几分疲惫。
“我们不能再谈谈吗?”梁远声拖过一把椅子,坐在齐之宣对面,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一点情分都不讲了?”
“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情分。”齐之宣的声音淡得像水。
梁远声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马上又问“那你要多少钱才肯撤诉,你告诉我,我尽全力筹。”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齐之宣的记忆深处,曾经在那个餐厅包厢,那时候他也问过:“你要多少钱。”
“呵..”齐之宣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只觉得两个人都可悲。
“小宣!”不知道梁远声是不是也想到这个场景,忽然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小宣..我真的..我真的很不容易,当时的事..你是天之骄子,家里有权有势,你不知道我从黄土地一步步走出来,付了多少努力!”
“我妈把地都卖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了给我交学费,我爸去煤矿当工人,每次矿井一趟上来连眼底都是煤灰,还有好几个人因为塌方人都没了!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我..我怎么能放弃!”
梁远声说着想去拉齐之宣的手,被他一抬手躲开了。
梁远声缩回手,声音有点颤抖,接着诉苦:“小宣..我从没说起过,我去了日本其实也不好过..资助其实根本就不够开销,那里的东西很贵..不管我怎么省,都不够,我为了省机票钱,几年没回过国,便利店打工报废的便当我吃了一年又一年..”
“你的眼睛只看到苦难,那你的一生都会充满苦难。”齐之宣觉得他的话说出来真是好笑,谁的伤口又不是血淋淋。“你只看到你自己人生的困苦,以为谁活的就容易了吗!”
这话说完,梁远声脸抽动了几下,不可置信的说:“你苦?你恨我用你的画,一恨就是这么多年,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想过好日子,我也想住好房子,我也想不为多用一只颜料发愁,不为没钱送礼而失去机会,你说帮我..可我只不过从你那么幸福的人生分走了一点点边角,你就要一直翻旧账到现在!你苦吗!”
他双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恶狠狠地盯着齐之宣。
“梁远声,无论如何,贫穷,永远不是犯罪的理由。”齐之宣毫不畏惧的回望过去,茶杯被重重的放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映着两人剑拔弩张的神情。
僵持间,店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容姐中午不在,否则见到这场景,怕是早就要报警了。
最终还是梁远声先泄了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齐之宣以为他说完了废话,想赶他走,没想到梁远声忽然伸手去拿电脑上连着的硬盘。
“你干什么!”齐之宣敏感的去夺,梁远声却死拽着不放手。
“就是这个视频吧。”他早就注意到屏幕上的画面,听律师说这次有什么关键证据视频,当年他为了不被抓到把柄,把齐之宣的原画都烧了,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
“放手!”齐之宣拼命地抢回来,但对方就是不松手。
梁远声被他弄烦了,一把把人甩到地上,齐之宣的腰撞在桌角上,吃痛的起不来身。
他蹲下身,用力掐住齐之宣的下颌,眼神阴鸷:“我真不明白你纠结这件小事干什么齐之宣,你们这些特权阶级到底有什么苦的,分点东西要你的命了吗?你我还以为你变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他甩开齐之宣,转身就要走。
“梁远声,你就是个自私懦弱的孬种!”齐之宣趴在地上,笑得很大声,“你以为拿走硬盘就没人知道了?我早就备份了,而且这里有监控,你这次跑不掉了!”
梁远声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身回来,眼神可怖,脸上肌肉都在颤抖。他一把掐住齐之宣的脖子,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好啊,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不如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呃..”齐之宣被掐的满脸通红,发不出声音,午休时间很少有客人,容姐也不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背过气去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在身边乱抓,终于摸到桌上的砚台,他死死抓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梁远声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啊!”梁远声痛呼一声,手终于松开,捂着脑袋倒在一边。
“咳咳咳咳咳..”齐之宣感觉自己喉咙都要被掐断了,伏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喘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爬起来去电脑桌上摸手机报警,但梁远声竟还清醒着,看齐之宣竟然想拿手机,马上捡起地上的砚台,朝齐之宣后脑勺扔过去。
“嗯..”一声闷哼,齐之宣脑袋上的血一下就淌下来了,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梁远声看齐之宣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慌了神,他颤抖着手想去探齐之宣的鼻息,却又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他呼吸急促的站起身掏出兜里的烟,手抖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头明明灭灭的闪着橘红色的微光,直到尼古丁漫过神经,他的呼吸才渐渐放缓。
又吸了几口,他的眼神重新回到冷漠又锐利的样子,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抹红,像冷血的刽子手,他拿烟头点燃了桌上的宣纸,朝齐之宣身边堆的松节油扔过去。
又迅速在店内巡查一圈,把易燃的东西都丢进装裱间,还愤愤的扯下了监控扔进火堆。
等做完这一切,他没有马上走,把一整支烟吸完了,甚至还在店里买了张最快去国外的机票才准备离开。
梁远声沾着血迹的皮鞋头停在小画匠门口,他看着一点点燃起来的火堆,脸上没半点波澜,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
天热的不行,火也慢慢烧起来,路上没有行人,只有蝉鸣的声音,像在预告什么的讯号..
齐之宣在一阵头疼欲裂中醒来,面前已经烧起来了,他努力的回想发生了什么,越想头越疼,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是梁远声。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可能是失血过多,才刚起来,又一阵头晕目眩要倒下去,他一把扶着身边的东西才不至于摔倒,勉强靠着桌子站起来,这时装裱间已经是热浪滚滚。
怎么出去,怎么出去,齐之宣忍着疼痛在身边寻找一切可以使用的东西,桌上有半壶茶,他扯下衣角,打湿后捂住了口鼻想要逃出去。
火越烧越大,画材店几乎全部是易燃物,齐之宣尝试了几个方向,都被大火和浓烟堵回来了。
他失血过多,体力不支,靠在墙边不断地喘息,仿佛听见了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人看到了吗,报警了吗,自己还有救吗..
这时庞鲸正从寝室出来准备去上公共基础课,上午只上了半段,竟然要在午休时间补后半段,星星一直在旁边嚎叫“天理难容”。
庞鲸感觉自己眼皮跳了一个上午,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在寝室没睡好,想着明天不早八,晚上要回家睡才行。
“庞哥,我们去买根冰糕吃啊。”星星跑过来搭着庞鲸肩膀,想拉他一块儿去商店。
“井赫呢。”庞鲸把星星的手拉开,问了一句。
星星回他:“嗐,还睡着呢,有起床气,过会儿井爻会把他弄起来。”
庞鲸颔首说:“那走吧。”
俩人买了冰糕从商店出来,太阳火辣辣的灼人,还没吃几口,冰糕就已经开始化了。
“诶,你知道吗,刚我从外面进来,看到学校对面着火了。”两个路人和庞鲸擦肩而过,耳边掺了几句闲聊的话。
他回头停住了脚步,远远又听到“大火..画材..”几个字。
不安的感觉升到顶峰,他朝着校门口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黑色的浓烟在空中弥漫。
“嗡”的一声,庞鲸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把冰糕和课本都塞到谢星星手里,拔腿就往校门口跑。
“诶?庞哥!要上课了!你去哪儿啊?”谢星星拎着一堆东西,一脸茫然。
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庞鲸在校园里疯跑,汗水迅速把他的领口浸湿一圈,他无暇顾及任何,心底只有无尽的祈祷。
当他冲到校门口,看到那栋熟悉的三角红房子冒出浓烟时,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小画匠门口围了许多路人,庞鲸拨开人群冲过去,已是热浪灼人。
“小庞!怎么办啊!老板还在里面!”容姐看到他,立刻拉住他的手哭了起来。
“消防电话打了吗。”庞鲸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虽然早有预感,可确认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呼吸一窒。
“打了!说马上就到!”容姐哭着说,“我刚来的时候,还能听见老板的声音,可火太大了进不去,现在……现在没声了…”
庞鲸没有多说,抓起门口齐之宣用来浇花的水桶,从头顶浇下,把湿衣服捂住口鼻,转身就往火场里冲。
“小庞!危险啊!”容姐尖叫着想去拉他,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冲进店里,高温瞬间包裹了他,幸好大厅的火还没完全蔓延开,只是浓烟太厚,根本睁不开眼。
“小宣!”他张嘴喊了一声,立刻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再也发不出声音。
凭借着对小画匠的熟悉,他摸索着前进,从温度判断,起火点应该是装裱间,齐之宣大概率被困在那附近。
终于像是摸到了那附近,庞鲸好像听见了东西摔倒的声音,难道是齐之宣?
他一点点往里挪,温度越来越高,身上的湿衣服早就被烤干了,皮肤被灼的生疼。
终于,他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好像已经走出来了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往更大的火里冲。
“小宣!!”庞鲸看见那个身影往火海里去,张着嘴嘶吼出声,浑身的血液都像被抽干,也跟着跑过去。
“砰——”
庞鲸还没走两步,传来出了几声东西炸开的闷响,热浪瞬间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人掀飞,庞鲸的脚步顿住,眼前只剩下一片赤红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