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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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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火（二）
庞鲸顶着热浪又往前挪了几步，他判断刚刚爆炸的应该不是很大的东西，虽然很响，但是没有什么太强的冲击力。
但是他想不通齐之宣为什么还要走进更深的火海里，他的求生意志还是这么薄弱吗，难道他忘了世界上还有个人爱他吗，为什么一点留恋都没有呢..
这种认知让他的心好像被掏空，这是一种比置身这火海还难受的感觉，一种巨大的缺失感充斥在他每一个细胞。
而齐之宣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当时在几次尝试过后，他确实已经筋疲力尽，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看火越来越大，当时确实是感觉自己活不成了，都想着用什么方式能留下点遗言。
可是后来火烧塌了装裱间的一个角落，直接砸出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齐之宣又好像看到点希望，爬着到卫生间获取了水源，用没烧完的桌布打湿裹住自己想出去，也确实出去了一小段路，但他又想起庞鲸给他做的那盒颜料，心里非常舍不得，又折回去拿了一趟。
原本一来一回也就几秒钟，但没想到角落里码着的松节油爆开了，滚烫的液体溅在他身上，灼烧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力气，靠在墙上，再也挪不动半步。
就到这里结束了吗？
庞鲸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难过吧，平时离开自己一段时间都要难受的人，可怎么办，还有师姐，这么努力把弟弟救回来，却还是要死了呢，松松也会哭吧，虽然看起来无所不能，但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
齐之宣把颜料盒藏在自己怀里紧紧搂着，身体好痛好累，感觉自己的脑子再也转不动了，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这黑暗就像进了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的甬道，齐之宣感觉身体一点点变轻，慢慢漂浮起来，漂浮到这甬道尽头，仿佛有一扇发光的门，门后，是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的爸爸还是那么温柔，好像在煮他最爱喝的红豆沙，妈妈还是小时候见到的那个样子，一点也没变老，像以前一样给他和爸爸亲手织着毛衣。
好，真好，去到他们身边，再也不是没爸没妈的孩子了。
齐之宣抬脚，想踏入那扇门，却被轻轻拦住。
“小宣，爸爸把红豆沙烧糊了，下次再煮给你喝，好不好？”爸爸的声音依旧温和。
“哎呦，织你爸爸一件毛衣都快累死妈妈了，可没力气再织第二件呀。”妈妈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囝囝，等下一次吧。”
“可是……”齐之宣眼眶发热，他真的很想他们。
“你还有想见的人，不是吗？”爸爸妈妈牵起他的手，目光里满是慈爱，“去见他吧，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想见的人？
齐之宣猛地回过神。
是啊，他有想见的人，他想见他的爱人，想和他一起生活，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没做的事情。
“去吧。”
爸爸妈妈笑着，轻轻把他往外推，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着他，将他一点点推出黑暗。
“唔..”齐之宣感觉自己被他们推出来塞到了炉灶里，热的要命，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住他的嘴，他被迫张开，凉丝丝的灌进来，他止不住吞咽，清凉的感觉突然从喉咙一路往下。
庞鲸正在给齐之宣喂水，刚开始他怎么都喝不进去，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喝再给他渡过去，反复几次，终于看到他喉结滚动，咽下去了几口。
“小宣，小宣？”庞鲸看他眼皮滚了滚，好像恢复了点意识，一直在耳边叫他的名字。
齐之宣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见朦朦胧胧的影子，像是庞鲸。
这么好吗，还可以死一送三的，不但能见爸爸妈妈，还可以再看一眼自己对象吗。
随着视线慢慢清晰，脑袋上的钝痛和身体上的灼痛又不断袭来，他疼的直抽气。
好疼，不是假的..那这..是真的庞鲸？
齐之宣顶着疼从庞鲸怀里挣扎起来。
“小心，你脑袋上有个口子，慢慢的。”庞鲸紧张的把他扶起来，身上头上都是伤口，生怕他乱动又出血。
“你..你怎么来了。”齐之宣意识到这是真实的庞鲸，吓的马上清醒了。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能来啊！你出去！你出去！你怎么能来啊！”齐之宣摸到他的手，是活人的温度，这是真的，庞鲸竟然来找他了，庞鲸怎么能来找他。
他的声音因为高温失水变得干哑，手紧紧的扯着庞鲸胸口的衣服，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小宣，小宣，伤口，你小心。”庞鲸看他这么动，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只好把他抱住不让他乱动。
齐之宣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一种巨大的悲戚倏然在心中蔓延，庞鲸这不是送死吗，这么危险的地方，他还这么年轻，有很好的未来，他怎么能来呢..这是剜心，是切肤，是比自己面对死亡还痛苦百倍的恐惧。
“你怎么..你怎么能来啊..”齐之宣在庞鲸怀里颤抖不止，无法抑制的大哭，眼泪一直往下淌。
庞鲸心疼的把人抱在怀里，但却并不后悔。
他不怕死。就算死，这辈子至少也要和齐之宣死在一起。
庞鲸温柔摸了摸齐之宣的头发，用脸贴着他的额头说：“我不来，不就剩你一个人了吗，我看到你出来了又往火里去的时候，以为你不要我了，我的心都要碎了，人迟早都会死的，你别总想留我一个人，如果我们今天能活着出去，别再这样了好吗..”
齐之宣哭的更凶了，但眼泪好像流干了，高温蒸着他的眼眶，眼泪出不来，只剩下痛苦的呜咽，他想说他早就不想死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非常非常幸福，他想活！他想活！
两人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紧紧相拥，齐之宣抽泣了很久才渐渐平复，这里的门被砸歪后，庞鲸又勉强立了起来，缝隙里塞满了打湿的桌布，虽然依旧闷热，却暂时隔绝了火源。水龙头还能流出水，成了他们唯一的补给。
庞鲸看齐之宣已经缓下来了，又给他喂了点水：“外面火很大，烧塌了很多地方，我们自己很难出去，但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打过消防了，出警很快的，你别害怕，我们肯定会得救的。”
齐之宣虽然一身伤，但精神好像还可以，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脖子怎么了。”庞鲸把自己的T恤脱下来打湿，擦了擦齐之宣的脸和脖子，这才发现他脖子上一片淤紫。
齐之宣简单和他说了和梁远声的争执，庞鲸听的青筋直爆，简直像是要吃人。
“没事，这到处是监控，他跑不了的。”齐之宣也替他擦了擦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头发被燎焦了一大片，脸上都是黑灰。
庞鲸憋着气，却还是小心的检查清理齐之宣身上的伤口，脖子伤了，胳膊腿烫了一堆泡，头上还有那么大个口子，心里又气又疼，眉毛拧的像麻花。
齐之宣看看他这样，反而慢慢放松下来了，捏了捏他的脸说：“没事，会好的。”
伤口还没清理完的时候，他们就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声音远远地，不是很清晰。
意识到可能是救援的人，庞鲸马上找到旁边的碎石敲击水管发出声音。
那声音好像听见了他们的讯号，循声而来，说的话也慢慢清晰起来。
“里面有人吗，我是消防员，已经来救你了。”
齐之宣和庞鲸两人对视一眼，马上敲击门框回应“我们在这里。”
“保持体力，马上过来。”
没过多久，消防员过来破拆，把他们的门拆开了。
出乎意料的，门外只有一个消防员，他费力的爬过来，说：“外面塌了，我们队其他人还在拓宽口子，入口狭窄，一次只能出一人！你们谁伤势更重？或者谁的体型更小，能快速通过？”
他拿出一个防毒面具，让他们俩选个人戴上跟他走。
庞鲸马上接过给齐之宣戴上，齐之宣一看他要让自己走，马上推开他的手说：“我不要。”
“小宣！听话！”庞鲸按住他的手，强行把面具重新戴好，“不说了口子小吗，我出不去，一会儿他们就来了。”
他转向消防员，语速飞快地交代：“他身上伤口很多，面积大，容易感染，麻烦你出去后马上带他去治疗，拜托了！”
齐之宣拼命挣扎，死死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小宣，别让我白进来。”庞鲸牵着他的手吻了一下，隔着面罩看他的眼睛，笑着把他推出去。“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出来，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他的脸灰扑扑的，可是眼睛还是那么亮，他说别让他白来，这句话太重了，压的齐之宣的心更痛了，他就为了让自己活，所以拼了命从外面闯进来..
齐之宣颤抖着松开了庞鲸的手。
时间紧急，消防员拉着他拼命往外赶，齐之宣看着他又把那扇门重新立起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但怕看不清路，只好死死咬着嘴唇忍住，强迫自己跟着消防员往外爬。
两人一路爬，温度很高，烫的他皮肉生疼，但越往外火越小，直到最后终于跟着消防员爬到一个没火的地方。
他们从一个很小的洞口钻出去后，眼前瞬间开阔了，顿时就有好几个人来接应，其中两个人迅速把齐之宣带出警戒线之后，又转身回了火场。
“小宣！” “老板！”
外面容姐和陈润松在等着，看到齐之宣出来了，马上扑过来，又哭又笑。
救护车早已在一旁等候，医护人员准备把他扶上车。
“我不去！”齐之宣甩开他们的手，转身就想往火场冲，却被警戒线拦住，“庞鲸还在里面！我要等他出来！”
护士看他身上都是血，还是劝他先上车，“请你配合我们治疗，你现在身上很多伤，失血也很严重，非常危险。”
“小宣，救护车就在旁边，你过去先处理一下伤口，这里我帮你盯着，庞鲸一出来我就叫你好不好。”陈润松也劝了几句，他今天中午到外面出活动，没想到一回来发现小画匠给烧了，齐之宣和庞鲸还都在里面，吓得他魂都快没了，在外面守了半天才等到齐之宣被救出来。
齐之宣没回答，只是摇头，他一步也不想离开，就在这里等他出来。
现在外面的明火基本上没了，只还是非常热，能听见里面机械的动静，一点点哒哒哒的响，齐之宣就期盼着每个下一秒能见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陈润松和容姐劝了几回，他还是不肯动，陈润松只能对医护人员说好话，让他们先把能拿来的医药先给齐之宣用一下。
护士无奈的提着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他身上烫伤非常多，但最重的还是后脑的钝器伤，口子很大，需要缝针才行。
就在护士清理他头上的伤口时，火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砰！”
“里面怎么了？”齐之宣被拦在外面进不去，猛地抓住身边一名消防员的胳膊，声音颤抖。
“是里面的松节油二次爆炸。”消防员丢下一句话，便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二次爆炸..”齐之宣嘴里不停呢喃，松节油是他亲手放的，离他们刚才呆的地方很近..
齐之宣一直悬着的心简直要被拽爆了，不顾拉卡的人硬要冲关。
“让我进去！放开我！”他挣扎着，身上刚处理好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包扎的纱布，血肉模糊。
“小宣！别冲动！”齐之宣几乎是用尽全力，陈润松他们两个人都差点没拉住。
陈润松只好整个人把他箍住，拖着他往救护车上去“小宣！你进不去，那里有专业的人，别再动了，你在流血啊！”
“放开我，放开！放开..放..”还没等陈润松把人拖上车，齐之宣的声音越来越弱，挣扎的力气也渐渐消失。陈润松低头一看，发现他头上的伤口又在流血，从后脑勺顺着脖子殷殷往下流，染红了后背。
“快！送他上救护车！”陈润松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和医护人员一起，把昏迷过去的齐之宣抬上了救护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