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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满荣行李引风波 铜雀接风定终生 ...

  •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在神川都城永安京西北门、雍门口进行例行检查。
      办理完各种手续后,便继续行进于藁街之上……
      永安京,可看作一个被南北走向的章合街、东西走向的横贯驰道分成的四宫格。
      下面——西南格子为未央宫,东南格子为长乐宫。
      上面——西北格子被南北走向的华阳街,分为东西两部分。
      东侧有扶风府、长安厨、号称天下“不夜市”的西市和扩充的北阙甲第。
      西侧则被东西向的藁街分成南北两部。
      藁街位于永安城西北角,西起雍门,东头接南北向的华阳街。整条街是永安京接待各国使节入都城的馆舍,入住由鸿胪寺根据来宾等级安排,说白了就是看国下菜碟儿。
      藁街再往南,靠近驰道的区域,便是历任太子居住的桂宫和非富即贵的北阙甲第。
      秦韵于辂车里一路看着……
      酒楼、茶馆、梨园、曲舍、棋院……甚至还能望见南面的俑作坊。
      街上建筑风格虽极具神川特色,可进出之人的服饰打扮又不乏异国风情。林林总总、热闹非凡。“哟,还有清华池呢。”
      “可以汗蒸、洗浴、搓澡,按摩。”说罢,兰溱又不忘缀上句“都是正规项目。”
      “那当然,毕竟有关国家脸面儿,哪儿能这么明目张胆。”秦韵乐。“在这条街上经营上班儿的,都得经过政审吧?”
      兰溱点点头“都是官营的,所有人都有编制。对了,这条街有五里长,回头可以让缙国的人到处逛逛,品尝些美食,体验下风土人情,买点儿纪念品。但是不能出这条街,周围也都有警戒。”
      说话间,队伍离开喧闹地段,往安静之处行去……
      老远可见一座类似于小型行宫的建筑,门前呜呜咽咽一群人……等到近前,认出是二位鸿胪少卿率鸿胪寺及礼宾院一众在候驾。
      车队于建筑前停下。
      秦韵下车,瞧着这阵势“这是鸿胪寺全体出动了吧。”
      兰溱一脸讨喜“接元正殿自是不可怠慢。”
      秦韵瞅了眼兰溱,又看看兰肃“确定不是因为你俩?”
      兰肃一脸傲娇“知道就好。”
      秦韵白了眼兰肃,抬头看向眼前五间三启门的别馆——广亮大门上,硕大的牌匾上书“满荣馆”——转头问着兰溱“你选的地儿?”
      兰溱摇头,询问了下随行官员……不出所料“一切皆乃陵王殿下亲自安排。”
      一番行礼寒暄过后,由鸿胪少卿引路,众人入馆。
      没走几步,秦韵突然停住,冲身旁兰肃就是一锤“骂谁蛮戎呢?!”
      “哈哈哈……”兰肃一脸小人得志的坏笑“谁住就是谁呗。”
      神川历来有称周边国家为“南蛮东夷北狄西戎”的说法。好不好的暂且不论,反正是有那么点儿瞧不上的意思。而这一内部叫法,自然是通过旅居神川多年的亲妈传到了秦韵耳朵里。
      满荣馆前馆后殿,内部极其宽敞,可同时容纳几百号人入住还有富裕。抛开这馆名不谈,算是以极高礼数相待了。
      留官员侍从们安顿缙国人马,宗鸿胪携少卿为众主子们继续引路,沿着馆内的抄手游廊来到后殿。
      秦韵瞧了眼——安平殿。不知是否因其与平安京甚似的原故,反正感觉还挺亲切。
      兰溱则在殿内仔细巡视着……看出是花了番心思布置整理过,便颇为满意地点着头,转身看向兰肃“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别会错意,不是特意为某人,只是不想丢咱神川的脸。”话是对着兰溱说的,可眼神却瞟向秦韵。
      秦韵会心得乐,不由也跟着在殿内溜达开……其他人则是忙着搬搬抬抬、里外布置着。
      两国间礼尚往来的东西在馆前卸着。此时拿入殿的,按说都是秦韵日常所用之物。可兰溱在门口盯了会儿,不禁疑惑地问向秦韵“你这东西……不多呀。”——何止不多,几乎就没什么搬进内殿的——说罢,又看了眼兰肃。
      兰肃立马心领神会,嘴上回着“回头我送些日常之物过来。”可心里也早就在犯嘀咕了。不似公主出行该有的满车满载、林林总总、大包小裹,这人是连个箱子都没有。
      兰溱若有所思……别的不说,这换洗的衣物、朝见时的服饰总该有吧。难不成回头就这一身甲胄上殿?那不真成了牌匾的谐音蛮戎了?!抬眼,质疑且“一定有鬼!”的眼神看着秦韵……
      秦韵被兰溱这么盯着,有些不自然地清着嗓子,转向兰肃“内什么,你倒也不必,我乃抱朴含真、荆钗布裙之人,没那么多讲究。”
      话音未落,只见兰肃和兰溱同时一脸“你上坟烧报纸骗鬼呢?”的表情盯着秦韵。
      再看秦韵——摸着鼻子,少见的心虚。
      这一场景,刘川看得式一头雾水。
      秦韵摇头晃脑、左顾右盼……最后摆摆手“行了,折腾这么久你们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赶着众人。
      兰溱发现这人期间时不时往门口偷瞄……一屁股坐到北面榻上“不急,我再陪你会儿。”冲门口吩咐着“就来壶茉莉红茶吧。”也是知道秦韵爱喝这个。
      “确实,为你忙活半天,要是连杯茶都不给,可有失缙国的礼教。”兰肃边说边拉起刘川,坐到东侧太师椅上。
      秦韵怀抱双手,瞧着故作若无其事的二人,又看了眼不明就里的刘川“他俩是故意留这儿,”双手一摊,耸耸肩“也不知道想做什么?!”说罢,一脸若无其事地落座——只是这次并未与兰溱同榻并坐,而是坐于兰肃对面、西侧的太师椅上。
      房中一时鸦雀无声,安静的甚是吊诡……
      直到上茶,房里人品茶聊天儿,却各有各的心思……
      兰溱是觉得莫说一国公主,就是普通百姓,这出远门儿也没有如此轻车简出的。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再结合秦韵言语闪躲,目光总往门外瞟,便知道肯定有事儿!所以留下来想看个究竟。
      而兰肃,以他对秦韵的了解,这人在衣食住行上是绝对的“矫情”。从小到大,哪次来永安不是带着自己的“御用”之物?!这人的字典里就没有“凑合”俩字儿。想到这儿,倒觉得单就这“矫情”而言,眼前这俩人还真是绝配。
      而他自然也发现了秦韵的闪烁其辞,但他关心的不是“到底为何”而是“后续如何”。秦韵明摆着就是想支走兰溱,可俗话说“好事不背人,背人无好事。”这下又被兰溱识破了,之后肯定是一出好戏!这样想着,便不觉心里偷乐。
      刘川经秦韵刚才的一“点拨”,也看明白了形势。此时又读出旁边兰肃的坏心思,不觉摇头,感慨着这一屋子的千年狐狸。
      房里的人还是品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闲天儿……
      此时,兰肃见到对面秦韵的手指开始轮番敲打桌面,不觉会心地乐,偷瞧了眼兰溱。
      兰溱自是察觉到了秦韵这个小动作,不觉负气地瞅了眼这人。扭头之际,正好又对上兰肃的偷瞄——那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惹得兰溱牙痒痒。气鼓鼓看看兰肃又看看秦韵,突然觉得这副长相真是越看越心烦……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
      大鸿胪宗琰在门外求见。
      入殿内,行礼“启禀二位殿下,京中云驿管事带着几马车的行李在馆外,说是……”抬头看了眼兰溱“缙国早给元正殿备下的,一直寄存在他们那儿,让等元正殿一行抵达时立刻送过来。”
      兰肃听罢,连忙起身“都说这茶水消食,喝得我居然有些心慌。内什么,我们就先回了。”说着,假模假样手扶头,拉起刘川转身就走。
      兰溱看着兰肃瞬间消失的背影“云驿……”嘴上重复着,脑中飞快地转着……
      终于,理出了头绪。瞪向秦韵——这人正手撑前额,故意挡住自己投去的目光——心里不觉骂了句“坏家伙!”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抬进来吧,特意准备的。”
      虽得了恭王令,但为防意外,开箱过验还是要的。
      兰溱看着鱼贯而入的大到落地香炉、宫灯,小到铜镜、唾盂、茶杯茶盏……只平日里熏香的香料就有几大箱。可谓样样般般,一应俱全。不由翻着白眼“这是焚香还是烧人?!”
      这时,门外又有禀告“启禀殿下,云绣庄来人,说是元正殿的衣物……”
      兰溱都不用听完“抬进来吧。”
      看着各种材质、颜色的袍褂袄裙,锦衾帛枕……单朝冠就好几顶。
      兰溱脸色越来越难看“元正殿真是行李多光辉呀。”不出意外又是那张“倾国倾城”的怨气脸。
      “启禀殿下,云珍阁……”
      “拿进来!”不等说完,兰溱不耐烦地扔出一句。看着大小提盒进进出出……“还有吗?!”不觉高声厉喝。
      兰溱平日里以“恭”著称,温文尔雅、温润如玉。所以此刻的“失态”让这里里外外的众人惊诧不已。一众人连忙停住,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秦韵知道此时不能再作壁上观了。起身,冲众人扬扬手“都别站着了,赶紧收拾吧。”
      ……
      兰肃拉着刘川,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安平殿。
      快步走出一段后放慢脚步,开始在游廊中溜溜达达……不知不觉便贴到了刘川身上。看着这仍旧一脸懵之人“这京中云字头的生意,多是京州霍氏经营。以我对兰孝瓘的了解,这人一会儿该跟秦韵闹了。所以咱得赶紧开溜,免得到时伤及无辜。”
      刘川听罢,不觉摇头“你家人真事儿!”
      “哈哈哈……是咱家。”得了个白眼也完全不当回事儿——习惯了。
      走出满荣馆,朝刘川眨眨眼“走,先陪你回娘家报个平安。”
      刘川被气乐了,看着一脸粲然笑的兰肃,目光却像被吸住一般,无法移开……
      ……
      秦韵看着最后一位侍从房门退出、将门关好……
      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是她惯用的象牙箸。
      再看桌上菜肴——都是她爱吃的。
      想起自己启程前,霍允曾开玩笑地让她什么都不用管,轻装上路即可,“嫁妆”由他来置办……不觉皱眉,盯着饭菜一时有些哽咽……
      兰溱则是一直坐在榻上,习惯性的“气而不语”。
      秦韵咽了口心中的苦,开始动筷……
      这一路的颠簸,应该是饿的。
      这云珍阁的菜品,应该是一流的。可……怎么就如同爵蜡,索然无味呢?
      吃了两口,干脆放下象箸,看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出神……
      平日里举止从容文雅的恭王,此时被气得斜撑几案。瞧着秦韵,心疼之余还是气不过。想不理会眼前这人可又于心不忍……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纠纠结结,心中乱如麻团……
      终于,看着在桌前低头沉默的秦韵“怎么?你还信佛啊?吃这鱼虾蟹前,还要先超度吗?!”
      长吁口气“是啊……”盯着碗碟里已变成刀俎下的鱼肉,苦笑着“愿你们来世能超生死三界外,得入清净法界流。绿杨芳草春风岸,高卧横眠得自由。”说罢,双手合十,拜了拜,重新拿起象箸吃了起来。
      兰溱被秦韵这一举动搞得苦笑不得“我……我真是……你也是……哎……”长叹口气。
      起身,到秦韵右边坐下——下意识坐到了吃饭之人空手的一边——极不情愿地瞟了眼桌面,臭着脸“都是你爱吃的?”
      轻笑着点头“嗯。”
      “口味够清淡呀。”
      “嗯。”
      “不喜欢红肉?”
      “嗯。”
      “这海鲜可性寒。”
      “嗯。”
      “你……真不饮酒?”看到桌上的菜品时,兰溱就觉得哪儿别扭,如今可算找着原因了。
      从食盒里又取出一副象箸递给兰溱“你也尝尝。”
      接过象箸,愣了一下——有些沉。
      仔细观瞧——上半段精雕细刻的团团昙云旋绕着一个“韵”字。“呯!”的一声将象箸按到桌上。
      秦韵也知道这人为何如此,边吃边笑“不用箸吃,难道要我喂你?!”
      “你气死我得了!”
      “自个儿心眼小,怨不得别人。”
      “秦嫣然!”
      “我在。”
      一跃而起……
      秦韵眼疾手快,边吃边用另一只手握住兰溱的手“好了,好了,你别气了。”
      “你……!”忽然发现觉这人在用左手吃饭。不觉侧头回忆着……
      初见时……左手拿剑。
      建南馆……拿箸是右手。
      此时,与自己单独在房间——是左手。“你……两手?”
      “啊?啊,……嗯。”晃晃左手“虽是惯用手,但正式场合还是……”看了眼兰溱“礼数不可废。”用力往下拽着这人“你先坐下。”看着兰溱脸上依然未消退的怨气,坦言一句“我心里也不舒服,你就别闹了。”
      “我闹?!还是我的不是了?!”
      “那是我的不是?”看着兰溱“还是你被人哄惯了?”
      兰溱脱口而出“是你被人哄惯了吧?!”说完罢,又觉后悔。
      “还真没有。”继续吃着菜“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摇摇头“霍允不哄我。”
      兰溱一时语塞。自从遇到这人,他便时不时就会感慨自己才疏学浅,笨嘴拙舌。
      “从不哄我却……”看着满桌子菜肴“从未亏待过我。”忽然朝兰溱俏皮一笑“你呢?可有什么人?”
      “我?”瞅着秦韵,心中揣测着这人的用意。
      “我不像你,心眼儿小。你但说无妨。”
      “我介意是因为在乎你。我若不在乎……”突然收声,杏眼圆瞪,眼中写尽“落花已作风前舞,流水依旧只东去”的幽怨。定了定心绪“我不会把人放在心里,我要人在我身边。”
      “若不成呢?”
      “事在人为。”
      “好大的口气。”
      “是底气。”
      显然这话引起了秦韵的兴趣,看着一脸高傲之人“底气十足啊。”
      一脸信誓旦旦“那是自然!”
      笑看兰溱,突然“你不饿吗?这不管口气还是底气,都得吃饱了才有气吧。是我喂你还是你自个儿吃?”
      兰溱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平日里专横跋扈、一身刺儿之人,私下里居然会哄人。于是索性“你喂我!”地恃宠若娇起来。
      “哈哈哈……你想得美!”重新把象箸递到兰溱手中,并逗着这人“饿坏了我可心疼。”
      兰溱眨眨眼……半晌“你道歉的方式还真特别。”
      秦韵是脾气不好,不是脑袋不好。今日这一趟趟的“送送送”就发生在兰溱眼皮子底下,这人生气是正常反应。若是无事,那叫露马脚。因为演就是演,无法做到“切身之痛”时“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其实秦韵完全没打算拿这事儿考验兰溱,她只想赶紧歇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当时也是一时心急,做得刻意了些。同时又赶上兰溱贼,心眼多了些,所以就弄巧成了拙。
      至于这送行李一事,要说也不能怪秦韵。因为是离开缙国前霍允就订好的。但秦韵还是想哄哄兰溱,不为别的,就只为其能毫不掩饰自个儿的吃醋,直率地承认自己的情感。如此直抒胸臆、敢爱敢恨,在秦韵看来还是值得鼓励的。
      兰溱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小口品着菜肴“这去骨的鱼蟹,摆盘虽说精美,可……”再次感慨“你这口味真是清淡。对了,说起来,倒是从未见你饮酒。”
      “嗯。”
      “喝不了?”
      “嗯。”
      “一口都不行?”也是不甘心。
      “也不是就那么不行,就只是……不喜欢。”
      “南宋高九万说‘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李唐罗昭谏亦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而李太白更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打断兰溱“君今劝我醉,劝醉意何为呀?”
      白了眼秦韵“又不用沉醉不知归路,误入藕花深处。只是酒小酌,人微醺,此乐为甚,不好吗?”
      边吃边乐“你这误入藕花深处还是人李清照说的内意思吧?”
      “你!”
      放下象箸“你劝酒的方式倒是特别。”
      “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日日深杯酒满,且喜无拘无碍。这不论喜忧,都可小酌抒怀。你怎么就滴酒不沾呢?”
      “我……就像你说的,喜也好悲也罢,这一杯浊酒便可自歌自舞自开怀。可我喝了之后……”耸耸肩“是既不会一醉解千愁,也不会感慨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我呀,是越喝越清醒。”
      “什么意思?”兰溱表示没明白。
      “都说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可我即使喝得再醉,最多也就是身体上的难受,脑袋却越喝越清醒,所以这种既不能助兴,又不能消愁的消遣,”摇着头“何必呢?!”
      “不会胡言乱语?”
      秦韵摇头。
      “不哭不闹?”
      秦韵点头。
      “没断过片儿?”
      “没有。”
      “那话痨、打人、扔东西、情绪激动甚至酒后乱性……”
      “哈哈哈……所以说嘛,这酒不喝也罢。”
      “还有你这种人?”兰溱不置可否地歪着脑袋“倒是少见。”
      “那还有你这种人呢?”上次建南夜宴秦韵就见识过这人的“海量”。“我倒是觉得像你这种怎么喝都不会醉的,才是少见。”
      “那……”突发奇想!“咱俩可是绝配。以后咱家的酒,全由我来喝。”逗着秦韵。
      ……
      离开“满荣馆”,兰肃陪着刘川回“娘家”报平安。
      兰肃天天出入大司马府,比回自己的见彰都频繁。府中上上下下已被其混得比刘川这自家小主还熟。现在他在前面公堂坐着,一边品茶,一边跟堂内侍者闲话家常,等着自家那位。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见自家小主进了堂内,一众赶紧行礼。
      “走吧。”
      “啊……啊,好,走。”兰肃眼见这人脸色不对,但此时此地不宜多问,只跟在刘川身后。
      出了府“饿了吧?去相辉楼吧,我让人准备了接风宴。”兰肃察言观色得试探着。
      “嗯。”虽点头但显然心事重重。
      二人骑马并行……
      兰肃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刘川聊着天,心里却在揣摩身旁人的心思……忽然,扬扬眉,轻叹口气——心里仿佛找到了答案。
      ……
      相辉楼铜雀阁——
      兰肃为二人斟满酒,端起酒杯“来,接风宴,绿酒一杯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本王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伴。”伸手向前,半真半假“这杯,合卺酒如何?”
      刘川看着这人,愣了也就一秒钟,拿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哎,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呀。”兰肃也是早知如此,于是装模作样叹着气,却丝毫掩不住眼中的星河璀璨。
      今日再相见,一扫长久以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那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如释重负。兰肃相信,只要过了秦韵这关,便再也没有什么可阻拦他二人。
      而刘川,自是明白这人的心意。只是……
      放下酒杯,瞟了眼兰肃“哪儿来的自信?”
      收起笑意,“自然是……”深情凝视“你给的。”
      就算冷静如刘川,面对兰肃这一眼万年的最是凝眸无限意,也难免心猿意马。移开一直驻足在这人脸上的目光,盯着桌上酒杯“婚姻大事,岂容儿戏?!虽说皇室婚姻议婚没民间那么多讲究,可……我非皇室之人,这三书六礼,不可少你。”
      这话完全出乎兰肃意料。眨眨眼“六礼?!不应该是七礼吗?怎么到你这儿少一礼啊?这么亏待我可不成!”说罢,盯着刘川坏笑“你是少了哪一道呀?”
      见自己一片真诚被这人调侃,便没个好气儿“敦伦!”
      兰肃立马儿拍桌子“那可不成!合着忙活半天,我图什么啊?!”
      满眼戏谑“你就图这个?”
      “那要不然呢?”兰肃索性“破罐破摔”,一边抬手轻捏刘川下巴,一边作出痴迷欣赏状“如此清水芙蓉、人间尤物,本王又怎能……哎?!”突然反应过来“合着我嫁你呀?!”
      挑衅一眄“怎么?不愿?”
      “我堂堂皇子,”对上这人凌厉的眼神,瞬间话锋一转“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脑筋飞转,看着刘川坏笑“你这聘书要下给谁?皇上?还是去缙国给我母后?”
      “按礼数……”还真认真思索起来“理应是皇上。”
      兰肃被逗乐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人,但怎么看也不像在说笑话。突然想到“等等!刚在大司马府,你不会和国公说了吧?”
      “是。”
      “啊?”兰肃简直惊掉下巴,“不是……你,你……怎么不先和我……商量下?”难得陵王磕磕巴巴。
      “你不想?”
      “我……当然想。可这事儿……”突然抓到重点“国公怎么说?”见刘川沉默不语“原来你回来时的不悦,是因为这事儿啊。”
      “什么意思?”
      “你回公堂找我时的脸色……可不太好看。原以为……没想到是为此事。”兰肃承认他猜错了。
      刘川听懂了这人的意思,认认真真看着兰肃“家父很喜欢你。”
      “啊?!”虽说国公曾“托过孤”,可这回说的可是婚姻大事。兰肃咽了下口水,定了定神儿“呃……所以……”
      “嗯。”
      “你这‘嗯’是何意?”
      “虽说无媒不交,非有行媒不相知名。可家父认为,你我之事还是低调些好。所以,家父愿亲自纳采。”
      这一会儿的功夫,兰肃感觉他把从小到大的不淡定都补齐了。心里感念国公的同时“不是,你等会儿!你家这算盘怎么打的?和皇上说让我姓刘?”瞪着刘川“你觉得可能吗?!”
      “姓氏不重要,入赘还是下嫁,你我就不讲究了吧?”
      “也是……哎?!什么叫入赘还是下嫁?反正都是你娶我呗?”
      刘川少见得乐出声“是。”
      “那我不干!”一脸傲娇。
      “那就算了。”刘川索性一脸无所谓,自斟自酌起来。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同样自斟自酌“薄情已是抛人去,更与新愁到酒边呀。”
      “你我不论嫁娶,不改姓氏,将来刘氏一门由晨缨继承。我是,”白了眼兰肃“这么和家父说的。”——晨缨,刘川兄长刘山与兰肃姑姑和孝长公主长子。
      兰肃动情地凝视这人,轻叹口气“说少了。”淡然一笑“将来我的封地爵位都给晨缨,咱的家业留给紫元,算是……”偷瞟了眼刘川“秦氏欠他们的。”——紫元,刘川兄长刘山与兰肃姑姑和孝长公主长女。
      刘川听罢,心情复杂地看着兰肃“其实……你对秦韵很上心。”
      兰肃摸着鼻子,淡然笑着。
      刘川低头,像是考虑了良久,终于“我明白你刚以为的‘不悦’是指什么?”
      “我……”
      “遇到秦韵前的事,他们都清楚。遇到秦韵后的事……”略显不安地看向兰肃“我什么都没说。”
      “是……为了我?”
      刘川歪了下头——意思你这让人怎么答。
      兰肃尬笑“真是此处无声胜有声呀。”——不作答,答案反而更显而易见。
      “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容易才放下的伤悲,又何必再一石激起千层浪呢。只是不知此般做法对不对……”
      “不怪你。”兰肃长叹口气“换我,也为难。”
      见刘川还是神色忧郁,不觉心疼。握住刘川双手“你若说了,和孝那里自是不会安宁。到时,且不说秦韵不是那种听之任之、坐以待毙之人,单说兰孝瓘,即使对方是长公主,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看着刘川“和孝背后莫说有掌京师外军队的大司马府,单是她自个儿公主府养的府兵,也是能闹一出的。而兰孝瓘,抛开他那掌京师安危的执金吾外公家族和他自个儿遍地的门生官家不说,听说他与民间帮派也有往来。届时这两波人干起来,若被有心之人趁乱挑事,那神川还有好吗?!而且,秦韵若真出事,缙国也不可能算完。所以你不说,也是对的。”
      “神川的军队只听命于皇上,不是大司马府说调就能调的。”
      “哈哈哈……还和我见着外呢。”
      “我是在提醒你,兵马之事不可儿戏!”
      “行——”兰肃拉了个长音儿“手握兵权易招是非,为夫记住啦。”点着头,虚心受教。“不过缙国的军队咱可说了不算。”兰肃若有所思“你这一说,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儿。……不得不防啊。”
      “防缙国?”
      兰肃摇头“防哪天有心之人把风透给和孝。”自个儿琢磨了会儿“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顺其自然吧。”也是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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