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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铜雀小别胜新婚 嬿婉良时安平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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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荣馆,安平殿内——
秦韵瞧着还赖在桌前的兰溱“吃好了吗?”
“嗯?”眼神戏谑“饱暖之后,你想干嘛?”
“我想休息。”见兰溱张嘴,连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别想歪了,没你什么事儿!”
“哈哈哈……想占我便宜可得有资本,你……”说着,目光不正经的上下打量着秦韵“勉勉强强吧。”嬉笑之余,发现这人还身着软甲“你要是吃好了,就去沐浴更衣,早些休息吧。”
“那你呢?”本是防狼的一问,可出口后却意外的别扭。
兰溱自是聆音察理听得真真,知道自己已在这人心里生根发芽,便不由得意万分。继续逗着秦韵“我自然是侍奉公主殿下沐浴更衣了。”见秦韵一副“愁人”地皱起眉“我不走远。前馆正在夜宴众人,我过去露个脸。”商量的口吻“行吗?”
“你这算是请懿旨吗?”
“懿旨谈不上,只是跟家里备个案,免得受人猜忌。”
“此地无银!”笑骂着点点头“你跪安吧。”
见得了许可,兰溱才起身。
出房间,没走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便转身返了回去……
到门口——房门紧闭——“殿下!掌司已休息,请回驾!”显然兰溱在缙云司护卫这里很不受待见。
兰溱不由侧目,心话我刚出来还没走几步,就告诉我人睡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儿嘛!眄着阻挡下他的霍稚“若我没记错,你姓……霍?”
“是。”
点点头“这是神川。霍这个姓在这里可是……一文不值!”可谓声色俱厉。
“护掌司周全是缙云司职责所在,不论在哪儿……都一样!”
“那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怎样!”——也是在自己地界没见过这么撒野的。说着抬手,便要推门。
霍稚也没客气,一句“外臣失礼了!”后,一把抓住兰溱手腕。
见缙人对自家主子动手,神川侍卫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所以只瞬间,两国侍卫便乱作一团……
因为缙国人马入永安京时,是按规矩上交了所有兵器的。所以此时,比起手持刀剑的神川侍卫自是处于下风。
而兰溱更是早早就被护到一旁,只是……“嗯?”看着刚被抓过的手腕发愣。
听到争吵打斗声,两国在外殿的侍卫也纷纷赶到……
缙云司犹如拓跋魏关陇六镇,将士均来自贵族豪强,出自氏家大族,所以——“野”惯了。管你什么皇子权贵,根本不惯着!沈约只稍迟了片刻,住手的命令就晚了那么一点点,再瞧!——乌泱泱一群人像脱了缰的野马,是一哄而上。
百十多号人挤在后殿园中,哪儿还有挥舞兵器的空间啊。于是远踢近打贴身摔……
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沈约也不得不下场……
兰溱一旁瞧着……
不禁赞叹于沈约的身手。这在战场上,也绝对是个骁勇善战的主。
不觉好奇,想那吴国也曾鼎盛一时,国力不输神川和缙,可却在短短两三年间如断崖式衰落,而其陨落的过程又甚是诡异,完全是从内部坍塌。
再看回沈约……想到这人同他一样,也是一国皇子,而且和殿内那人……兰溱不由怒从心中起,勇从胆边生。扒拉开周围侍卫,下场朝沈约去了。
……
众将士放着武力值不说,但眼力见儿那绝对是一流。打着打着便心照不宣、识趣地将中央位置留给二人……
又过了会儿,干脆所有人停手,一起观摩起这两位翩翩公子、丰姿秀仪的珠玉过招,欣赏起名副其实的“神仙”打架……
兰溱是满腔怨气,又在自己主场,可谓气势如虹、势在必得。
而沈约,早就看这个皇子不顺眼了。
所以二人你来我往,压根儿不准备给对方留情面……
且不论这二人精湛的技艺,单看脸,便使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如痴如醉。所以,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一堆人不断地拍手叫好,喝彩声、口哨声络绎不绝……
秦韵在殿内听着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不由好奇。开门,探出个脑袋,冲门边儿霍稚“怎么?还有表演吗?”
霍稚一直在门口守着,此时见这人出来便连忙催促“这都打成热窑了,你赶紧的吧。”
“啊?”听闻此话,秦韵不由“举目远眺”……“哟,都挺认真呀。”说着,往门边儿一靠,一脸坏笑“不急,看会儿。”
“你!……一会儿真伤着人,看你怎么收场!”
思索片刻“也是。”于是冲着二人“都看好了!别伤着脸!”
二人闻声寻人——秦韵一脸幸灾乐祸地朝他们挥着手……
兰溱不觉一个白眼,心里狠骂了句“坏家伙!”转眼再看沈约——淡然一笑,眼里写尽宠溺。
兰溱瞬间上头,下定决心“拼了!”
……
秦韵瞧了会儿,手肘怼怼霍稚“哎?一百两,我押沈臣延赢。”——沈约,字臣延。
“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脸担忧观望着焦灼的场面,一会儿“我也押沈臣延。”
“哈哈哈……那还不赶紧的?!”
“什么?”
“去拉架呀!回头真把人皇子打了,咱不被动了?!”说着,快步下场。
秦韵瞅准个时机,伸手按住了沈约的手腕,拦在了二人之间。
因为秦韵出现的太过突然,兰溱虽有收手之意,可也难完全收住。
就在这已经使全力打出去的一拳,马上要结结实实落到秦韵身上之际,霍稚一把抓住兰溱手腕,硬生生给按于一旁。
秦韵环视四周“你们呀,这都被收了兵器还不老实?!没听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转头看着揉着手腕、面色阴郁的兰溱,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地笑。
想了想,还是不咸不淡交代下去“以后在神川二皇子面前,你们谁也不许放肆!”说罢,询问的目光看着兰溱“没事儿吧?”
兰溱也是没受过这气,满腔怨气无处发泄。扭头,转身,大步流星往殿内而去……
进殿后,气鼓鼓往榻上一坐。揉着手腕,瞪着秦韵“你那个沈约居然敢在我的地界儿跟我动手?!还有你那个女官!他们是不想活着回缙国了吗?!”
见兰溱真动了气,秦韵满脸堆笑“行了行了,我替他们给恭王殿下赔不是啦!”
“你替?!”不听还好,越听越气“这人有什么好的?!怎么就能让你这么宠着?!”
秦韵继续陪着笑“我是对事不对人。今儿就算换了缙云司任何一个人,我也得替他们向殿下赔罪不是?”
说着,来到兰溱面前,献着殷勤“来,让我瞧瞧。”拽过这人手腕“哟,出红印儿了。”——深红色的手印在兰溱如玉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秦韵不觉皱眉。
兰溱瞧着,瞬间气消一半。负气轻叹“也算值了。”
“什么?”
“没发觉吧。你刚才,可真心疼了。”
“手不疼了是吧?”
“怎么不疼?疼着呢!都这样了,能不疼吗?!”尝试转动手腕,却一脸痛苦。
“行了,行了。不就被抓了下手腕儿嘛,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你那女官的手劲儿有多大吗?!”瞅了眼秦韵“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女子这么大的手劲儿还真是少见。要是比射箭,想必兰孝陵也没有十足胜算。”
“啊,这个嘛……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倒是你,怎么又回来了?”知道兰溱心眼儿多,怕其顺着藤摸到瓜,所以赶紧转移话题。
被这么一提醒,兰溱也想起了正事“是因为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儿晚一点儿都不成?”
“就是……选婿选我,说定了?”满眼期待。
“啊?!”
“你可一直没正式回答过我。”
“你……”秦韵傲娇地仰起头“不也就顺嘴一说吗?”
兰溱俏皮一笑。略加思索,起身,于秦韵面前撩衣襟,单膝跪下“缙国公主元正殿,在下姓兰名溱,字孝瓘,为神川承和帝第二子,受封恭王。对殿下情有独钟,愿两姓联姻,立红叶之盟,誓白首之约,结永世之好。敢问殿下,可愿与我百年同谢西山日,千秋万古北邙尘?”
秦韵看着,哑然失笑。
收起笑意,盯着这人“我若与你只能短暂相聚,你是否仍愿坚持此意呢?”
“短暂?”
伸手拉起兰溱“别跪着了,起来回话。”
兰溱白了眼这人“臣谢恩。”拉着长音儿起身。
二人分坐榻两端,隔着几案“你还是要回缙国?”以兰溱的聪明劲儿,猜也猜得出话中之意。
“嗯……是……吧。”
“我若是不许呢?”
秦韵纠结半天“你怎么就能如此肯定呢?”
“什么意思?”
“我……”
“你?”
“我……”
见秦韵一直欲言又止“是因为霍允?”干脆替这人回答。
摇着头“我可以有奉宸府的声色犬马,也可以与你良辰美景共度,可要说留在神川……其实也不是在哪儿,而是……”抬眼看着兰溱“同一人长相厮守,我……”不再言语,只是不停摇头。
一副好看模样“不想?不愿?做不到?”实则满腹怨气。见秦韵一脸别扭表情“你是在哭还是在笑?”
“我是……没信心。”
“没信心?”眨眨眼“对我?”见秦韵摇头“对你自己?”
“对咱这个物种。”
兰溱点点头,他大概明白这人的意思了。
起身到秦韵身旁坐下,将人揽入怀中。轻抚后背“知道了。你没有安全感这不能怪你,是我做得不够,是我的问题。”
笑骂一句“你倒是会哄人。”抬手回搂兰溱“可倒是很受用。”
兰溱笑叹口气“我不光为哄你,确实是我还需努力呀。”
“我不是怨你,我是……你知道吗?其实我挺喜欢北魏的。”
兰溱侧头瞧着怀中人——烛火在秦韵双眸中跳动——不觉浅笑,低头亲吻这人头发“若我没记错,那北魏有段应该是一夫一妻,而且并不是因为其律法规定,就只是约定俗成。后面的隋唐,在制度风俗上也或多或少能见到些北魏遗风。如此说来……北魏确是个开先河的朝代。”
“你还真是……”深“吸”着兰溱身上的香气“善解本殿心意啊。”
“这难道不该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吗?!”笑看秦韵“既然你刚说可与我良辰美景共度,那我就权当你同意选我了。”
“这……”
“我去前面应酬了,你早点儿休息吧。”说罢起身,完全不给秦韵再发声的机会。
……
相辉楼铜雀阁内——
兰肃、刘川沐浴更衣,洗去之前的阴霾与疲惫。
矮榻上围炉煮茶……
“这一路兰孝瓘是不是亏待你了?消瘦的我都心疼了。”
刘川瞅了眼兰肃,刚在水池里就被这人借着看胖瘦的由头占了不少便宜,现在估计又想故技重施。于是冷冷一句“少来这套。”
“哈哈哈……”见被拆穿“怎么?不好用了?”
“你吗?”
听出话外之音“疏于练习,生疏了。”
一个白眼儿“你可不是懒惰之人呀。”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坏?”兰肃乐不可支“这次我可是规规矩矩,就差立贞洁牌坊了。”
“这动物与人的差别,就在于能否管得住自己。”
“行啊,现在这骂人都不带脏字儿了。”
笑看兰肃“你这把自己管得好好的,怎么还急了?”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这话还真说错。”说罢,起身抓上刘川手腕,也不管这人愿不愿意,强行将人“扔”进百福千工床中。
压在身下,坏笑挑衅“就是不知道,长进得如何?!”
刘川也想要将这人压在身下,于是二人便争夺起主导权……
……
也是势均力敌,所以终难分胜负。
兰肃板起脸“你为何如此抗拒我?!”表达着不满。
刘川一时有些茫然,心想这从相识起便是二人日常的打闹,如今怎么就被当真了?盯着兰肃——确定不是在说笑。慢慢读出这人心中的敏感和不安,不由轻笑“你这么不自信,倒也少见。”听着像在说此时此刻。
兰肃自是听出这话中的另有所指。想要反驳,可又觉无力——可不就是不自信嘛。以接秦韵的名义让刘川重新选择,甚至“怂”到连送行都没勇气去的地步——只好以反问掩饰“有吗?”
“嗯。”抬手捏住兰肃下巴“白痴。”轻吻下去。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何时喜欢上你的吗?”刘川也是走了这趟才明白为何兰肃一直执着于这个问题。
“愿意说了?”
“是第一眼见你时。”这是刘川一路上认真梳理对兰肃的感情后得出的答案。
“第一眼见我?”
罕见的灿烂笑容看着兰肃,摇摇头“重音不在‘第一眼’,而在‘你’。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你。”说这个“你”字时,特意加了重音。
“是八音会上那个挂着不正经笑容,说我琴技像弹棉花的陵王殿下。是冠礼祭天时,委委佗佗、萧萧肃肃的七皇子。”
少见的情意绵绵“天禄阁,你身上的香气我一直记得。都不曾变过。”
难得的含情脉脉“见彰你第一次问我想要什么的时候,当时的答案,就是你。”
“等等!”兰肃有些意外。“在见彰……给你接风那天?”
看着兰肃的眼神透出些许羞涩“是。”
兰肃回忆往事“那天……若不是被穆悦陵打断……”忽然,一脸笑盈盈“难不成你要和我表白?那时候我可算有家室的人。”
刘川抿嘴偷笑“我知道。”
收起笑意,盯着这人“不是,你说真的?”
“嗯。之前不觉得,可西征经历了太多生死,再见你时……”说着,抬手轻抚兰肃脸庞“觉得格外珍惜。”
抬手握住刘川的手,心里梳理着头绪“所以,你对我是……漫然一瞥,挚爱万年?”
刘川被这人的“大言不惭”逗乐了,开心地笑着……认真点点头。
“那……如果那天没被打断,接下去你想怎样?”兰肃有些好奇。
“说了想要你,就看你给不给了。”刘川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足见其早就计划好了。
兰肃看着这人,总觉得哪儿别扭……
思索半天“合着我是被你算计了呀!”总算梳理出头绪,指着刘川“皇上昆德殿设宴,几次朝堂相遇,亏你还能那么镇定。还有,石渠阁伴读,之后又天天在见彰呆着……你行啊,藏那么深,越王勾践都得甘拜下风!”
难得见兰肃如此不淡定,刘川开怀大笑。
朝兰肃扬扬头“之前中秋,在永寿殿外遇着上官少府那次,你可还记得?”
“啊……嗯……”努力回想着……半天“你就说怎么了吧!”多少带着点儿不乐意。
“当时她问我可有意中人,”耸耸肩“我可说了是你。”
“啊?!”兰肃努力回想……半眯着的眼睛和微皱的双眉还是出卖了他——根本想不起来!
刘川就知道是这样,摇了摇头“她问我可有心仪之人,我说有。她又问我是哪家千金,我说是你。然后你就把我拽走了。”像之前在大司马府解释自己记住兰肃饮食口味时一样,言简意赅。
“呃……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档子事儿。”总算想了起来。“可当时我以为……你是开玩笑。”
刘川扬扬眉“那你怨谁?”
“不是,那上林涉猎夜宴那晚……”
“你自己不也说我喜欢你吗?”
“我那是……”一脸不甘心。
刘川笑着一眄“你又没吃亏。”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猎手,眼前这人是猎物。可如今倒好,真是颠覆三观。
见兰肃一脸不服气“怎么?你也是初次?”说罢,一个白眼。
“我……”以兰肃的情商,他当然知道此时多说不但无益而且会遭殃。于是“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西征送行,可没见你。”此时提起,刘川仍不免有些失意。
“我……”扶着后脖颈,轻叹口气“本来西征一事我就瞧不上,况且那种敲锣打鼓送人赴死的行为……”摇摇头“我一直觉得特别吊诡,所以也是尽量回避那类场合。那日也是,就找了个借口没去。可,”看着刘川“你要想找我,也不用非等送行呀?”
“你名声一直不太好,”说这话时,刘川是一脸认真。“我怕错付了。”
“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君子如日月之食,过之则世人皆见呀。”兰肃难以置信又一脸不屑地摇着头“这不但‘见’而且稍稍恶居下流,还天下之恶皆归焉了?!”
“你还委屈了?你最多算自作孽不可逭。”
“哎?我说……行!不过,”兰肃突然坏笑,伸手捏着刘川下巴“你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典范啊。”
“怎么?觉得亏了?”
“能不亏吗?!没听庄子感慨‘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吗?人生苦短,我是觉得,可惜了那些被你我错过的良辰美景好时光了。”
二人早已心有灵犀,刘川自是看出这人此时的插科打诨不服气。笑着轻踹了脚兰肃“少来这套上坟烧纸的伎俩,不甘心就说不甘心。”
“常言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没想到我这常年猎‘艳’的堂堂皇子,如今却被‘艳’啄了眼。真是愧对我多年积攒起来的风流声名啊!”
看着此时一身白色寝衣,又演技拙劣之人,刘川摇头感慨“你要是再戴个帽子,手里拿一幡儿,出去肯定比当皇子挣得多。”
“哎?刘子玄!寒碜谁呢?!”
二人嬉笑怒骂了会儿……
“对了,”刘川收起笑意“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秦韵……对我兄长……”
“啊……这个嘛……”
“我应该不会就是那么‘凑巧’成为你的伴读的吧?”说出了他这一路“深思”后的另一个成果。
“呃……啊,嗯……”兰肃摸着鼻子,坐起身“内什么,要是不……不如起来走走?”
刘川点头——确实也没了心情。
兰肃先给刘川披上锦袍,然后自己拿了件,边往身上披着边在阁内溜达开……
而刘川则是来到围炉边,先试了试缠绕锦缎的铜壶提手烫不烫手,然后倒上两杯茶,喊着兰肃过来喝口水。
一切,是那么的自然……
兰肃坐在低榻上,品着茶,盯着炉火……
“你们还在回程途中,我就得知了。听说他们私下里有接触并试过劝降,可……”摇摇头“没成功。但据说秦韵的本意是活捉,可没成想……”
刘川垂着眼“兄长从未提起过。”
“后来我也派人打听过,可都说秦韵一直觉得子柏将军是个很有意思的将领,对其赞不绝口,很是欣赏。所以对于后来能真下手,”看了眼刘川“也都觉得意外。不过秦韵的个性,现在你也算了解了,就那个阴晴不定、想一出是一出的脑袋里,保不齐崩出个什么主意。反正事后她想补偿,就让我帮忙找机会。”
“补偿?”刘川有些难以置信。
“啊,是啊,我也是这个反应。”兰肃赶紧顺口搭音儿进行安抚“我就指着鼻子质问她,人家位高权重,不缺房子不缺地的,还用你补偿?!”
刘川白了眼兰肃。
“可是秦韵那人你也知道,说不差钱儿那就功名爵位,反正就是……我不办就不行!”
刘川也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要想说书,可以去街上。”
“你这人,和你说这些,我压力也很大。”
“实话实说就好。”
“行,行。当时我身边正好缺个伴读,就在听说你们要回朝时,提前向皇上请了旨。”看着此时眼睛瞪得溜圆的刘川“是,是,是我向皇上要得你。本来是想先放身边,回头再细问西征之事,从长计议的。”
“可你却从未提过一个字。”
“你这伤心事,”小声嘟囔着“我又怎么舍得见你伤心。”
“所以我兄长与秦韵的过节,皇上也知道?”
“这个……虽说皇上耳目众多,但这种事儿,他应该不知道吧。”
“你没说?!”
“我为何要说?!”
“那你怎么要得我?”
“我……就直说少个伴读啊。”
刘川一脸“我信你个鬼!”地盯着兰肃“回朝前,你我不说素昧平生,可确实毫无往来。你突然点名我作伴读,!就算在皇上看来有拉拢之嫌,可……就准了?“
双手一摊“你不给我做伴读了吗?这还有什么好质疑的?!”扬扬头“毕竟你西征有功嘛。”
“见过给凯旋而归的将领当天赐婚的,可没见过当天赐伴读的。再说要谈奖赏,”眄了眼兰肃“这朝廷上下都知道,铁打的七皇子、流水的伴读郎。给陵王作伴读就犹如在西汉武帝手下当丞相,善终的没几个。还奖赏……”瞪着兰肃“那是罚!”
兰肃已然乐不可支“虽说一人难称百人心,可我觉得他们这么诋毁我,还是源于对我的羡慕嫉妒恨。”
刘川点点头“所以还是有选择性地坦白,是吧?!或者,你说得虽是事实,但没说的才是重点?!”
此行,刘川路上没想别的,净琢磨兰肃了。把二人自相识到相知,从头到尾像过电影般回忆了个遍。拿出指挥作战分析敌军的劲头和专业素养,边回忆还边复盘,分析这人的一言一行,行事作风。
所以此次回来再对着兰肃时,可谓修为大增。不说对其了如指掌,至少熟知其德行。就像现在,怎么听都觉得这人在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它。
这种当,刘川上了不是一两回了。如果说出门儿就上当,它避免不了,可当当都一样那可不成!于是强压怒火瞅着兰肃“你说不说?!”
兰肃知道这人一直是憋着一股火,索性识趣地不去点这个炮。转着手中杯,看着茶汤映出的人影……长叹一声“真是缘分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啊。”
刘川心想这人突然来这么句,是……“你要唱?”
“你打板儿?”
给刘川气乐了,不耐烦一句“好好说!”
“我呀,为了要你,是和皇上做了个买卖。”见刘川一脸“果不其然”,便双手一摊“那不然呢?我又不是阿拉丁神灯,能想什么来什么吗?!”
“内阿拉丁神灯也不能呀,多了它也不成!”
“要不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这一趟啊,你真是没白走。”听着刘川这完全秦韵式的不着调,指点这人“都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你呀,以后少跟秦韵玩儿。”
“你怎么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自个儿把人带坏了,还把责任推给他人。”
“你!”一把搂过刘川“来劲了是吧?!”
二人随即“扭打”起来……
“战事”焦灼之际……
刘川指着百福千工床方向“咱可刚打那儿过来。”
“你呀……”乐着松开手“到底想知道什么?”
“什么买卖?”
“就是……”清了清嗓子“完婚!”
刘川完全僵住……缓了半天“所以你才娶了穆……”
“嗯。”
“为何?!我是说,就为要个伴读?!”
兰肃品着茶“开始我是因为答应了秦韵,她那人你也见过了,答应她的事儿要是办不到,回头得让她烦死。”
“就为这?”
“还有就是……其实我也明白,和穆悦陵早晚都得行礼,拖不黄。所以……反正早晚都得认投,不如就当筹码得了,省得拿其它的换。”
刘川听着,回想起自己为解决兰肃北伐缺粮而四处奔走时的情形……深叹口气“难怪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全当买卖做了。”
“等价交换,各取所需,不寒碜。”扬扬头“有的换,说明我还有价值。若人对我无欲无求,那才叫寒碜呢。”
一言难尽地看着兰肃……许久“值吗?”
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刘川“我本无心巧插柳,怎料柳条转成荫。缘分这东西,我本不信,觉得不过是一些教派的生财之道、故弄玄虚地见人下菜碟罢了。可……”说着,握紧刘川的手“你我不要辜负这天定的缘分才好。”
回握住兰肃的手,真诚地点点头“你别再作妖就成。”
“哎!刘子玄!”
刘川不住得乐——很少见,很好看……
兰肃一时看得呆住……
……
摩挲着兰肃的手,轻声感慨着“现在终于理明白了。”
“不生气了?”
“气过了。”
兰肃尬笑“也是。”
四目相对“现在,该说的都说了吧?”
“嗯……”兰肃也是难得地仔细回想“应该……吧。”
刘川被气乐了“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这不是习惯顺口搭音儿了嘛。”
“你那叫信口开河!”
“存心瞒你的,没了。其他的,就算有,也绝对是顺口一说的那种无伤大雅、不值一提之事。”
“确定?”
“我……哎?那你呢?还有什么憋着给我下的套?”
“我可是光明正大……”说着,深深一吻……
二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主,既然势均力敌,便是你来我往……
二人也是知己知彼,所以无需试探,毫无保留,全力以赴……
……
满荣馆内——
千里逢迎,宾客满座。珠歌翠舞,走斝飞觥。
兰溱与一众官员打着招呼,寒暄致意……
大鸿胪宗琰席上瞧着……来到自家主子身前,行礼作揖“殿下,下官见殿下今日滴酒未沾,此行舟车劳顿,不知殿下是否贵体不适啊?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仪朗真是有心了。”——宗琰,字仪朗。——伸手扶起宗琰,故意提高声调“一会儿本王还要去安平殿。元正殿不喜酒气,所以今儿这酒,本王就不碰了。”
殿内众人自是听得真真儿,一时都默不作声,偷眼相互递着眼色。
兰溱见状,甚是满意。起身,又是一番酒桌逢迎之后,便离开了宴席。
……
安平殿内——
碧纱橱后,秦韵浸在久违的热水中——香炉中飘出的,是兰溱派人送来的熏香——享受着难得的松弛……
昏昏欲睡之际,听到推门声,知道是侍女来更衣了。便稍坐直了些,抖擞着精神。
平日里都是侍女扯好拭巾于一旁候着,可今儿等了半天也没见人。秦韵不由转头——数步外“兰孝瓘!”
瞧着水中瞪大眼睛,快要惊掉下巴之人,兰溱乐出声。学起秦韵的犯浑方式“嗯,我在,在的。”只是自个儿改良成了不太正经。
“你!……你!”此时是老实呆着也不是,站起来打死这人也不是。“你是怎么进来的?!就没人拦你吗?!”
“说起来,这还要感谢元正殿。之前你发话说以后不得对二皇子放肆,你这缙云司啊,真是对你唯命是从,还真就没敢再对我造次的。”说着展开拭巾“来,做为谢礼,本王侍候元正殿出浴。”嘴上说着“我过去了?”可身体却纹丝未动。
秦韵一时慌了神儿“我不用!你出去!出去!”
“你要是再喊,我可就真过去了。”笑得颇为得意。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偷看你。环肥燕瘦、千娇百媚,我什么样儿的没见过,还差你?!再说了,就你那身材,我府里随便一个丫鬟都比你玲珑丰腴、婀娜多姿,你说我图什么?!俗话说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我呢,闭着眼过去,只管把拭巾给你展开。你呢,可自己看好了。听明白了没?”
秦韵躲在水里,本就又羞又愤,现在又被这么一通冷嘲热讽……
咬着嘴唇、扭头瞪着兰溱——一脸洋洋得意、自命不凡、幸灾乐祸的坏笑——是越看越气!从小到大,要是能忍这窝囊气,她就不是秦韵!
索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那你先闭上眼。”
确定了兰溱乖乖听话,秦韵麻利儿“蹦”出水池,扯了衣桁上的寝衣遮体,抄起旁边桌上长柄浴刷,瞬移到兰溱面前,就是一顿爆锤……
边打还边骂“不是什么样儿的都见过吗?!……今儿就让你好好开开眼!……”
……
兰溱本来洋洋得意,心想这人从此该老实了吧。可万没想到……
躲闪不及之下,又无从下手——碰哪儿都是“肌肤相亲”——就只好抱头硬抗……
挨了会儿打,觉得秦韵发泄得也差不多了。展开拭巾,身手利落地将这人包裹起来“好了好了,火道烧得再暖,也是寒冬腊月天。你这衣不遮体的,回头该着凉了。”
见秦韵还在挣扎,一把揽入怀中,使其动弹不得。“你这身材呀,和凹凸有致、珠圆玉润是一点儿边儿都不沾啊。”
“兰孝瓘!你放开我!”
“不过这腰身嘛……若是楚灵王见了,肯定要心醉神迷了。”上手,入力,使劲儿捏了把秦韵的细腰。“都说细腰必肥臀,我可否一试呢?”满脸坏笑,逗着这人。
“兰孝瓘!”一张大红脸。
“你这一直喊我名字,可很奇怪哟。”继续调笑着。
“你来劲儿了是吧?!”近乎歇斯底里。
“我和你说,我可是正常男人。最多控制得住一时,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可……你就别让我难受了。”
“你还委屈了?!”又怒又怨瞪着兰溱。但人还是听了话,安静下来不再乱动——秦韵明白,兰溱所言非虚。
凝视此时“脸颊红霞染,羞花绽纷扬”的赧色怒颜,兰溱深叹口气“来吧,把水擦干净。”说着,公主抱起秦韵。
到一旁低矮的汉白玉须弥座式火炕边,将人放下。再拉近一旁熏笼,从架子上拽下一条被熏得热乎乎、香喷喷的拭巾为秦韵披上。
拿起一旁火炉上的铜壶,倒了半杯“这是宫中特制的花茶饮,你尝尝。”
又取了条拭巾,开始为秦韵擦拭起头发。“冷不冷?……你这平日里总是束发,像现在这般散落开头发,我还是头回见。”淡淡笑着“这样多好看呀。”
换了条干燥拭巾,继续擦拭着“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秦韵品着花茶——清雅芬芳,回味甘甜。
感受着擦拭头发——手法轻柔。
再看兰溱——“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
湢室的温度本来就高,虽说兰溱进来前已脱去外衣,只留中衣、内衣,可……还是穿多了。此刻,面似桃花、色如凝霞。
再加上“你就这样在我面前,我若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岂不是有病?”
兰溱炙热的目光让秦韵很不自在,皱眉躲避之际“对了,刚才有没有打疼你?”想起自己起手那几下挺重的。
“算你有良心。”放下手中拭巾,松开腰间束带,将衣领向两肩退开“你自己瞧吧。”
斜眼瞧见几道痕迹,外加锁骨深陷,肤若凝脂,胸肌……吞咽了下“你这也太娇贵了吧。”——赶紧掩饰。
兰溱瞧得真真儿“我从小到大还没挨过打呢。”——看破不说破。
“万事开头难,习惯就好了。”此时已不敢再看兰溱,生怕引得自己想入非非。
而兰溱则打算步步紧逼“我看身上的水干得也差不多了,来吧,涂香膏吧。”说着,打开一旁漆罐,用象牙勺子舀出些许放到自己掌心,双手对捂着,一脸坏笑盯着秦韵。
伸腿轻踹一脚“占便宜上瘾是吧?!”探身去拿香膏罐的同时朝这人摆摆手“没你的事儿了,下去吧。”
笑着秦韵,若有所思……起身“臣遵旨。”说罢,还一本正经向秦韵确认“你缙国,驸马在公主面前也是自称臣吗?”
笑骂一句“滚!”
眼瞧着兰溱乖乖转身,离去……秦韵不觉侧头:如此听话,是我想多了?莫非还真是个正人君子,修己以敬?……
摇摇头,这事出反常啊,它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