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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位皇子翘朝会 温室训话问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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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兰溱、陵王兰肃,二位皇子一路飞奔赶至未央宫。
疾步快走,来到前殿外。得知早朝还没结束,而且看朝堂上的架势还得有一会儿功夫后,兰肃深呼口气,悬着的心才算放回肚子里。
二人互递眼色,不约而同决定去温室殿候驾。
绕过前殿,往北,过金马门之际,兰溱突然停住——示意兰肃先过去,自己则是去往东侧宦者署……
进入宦者署后,是直奔太医那屋。
神川御医分两拨儿——
一拨儿为少府属官,几乎清一色女子,负责宫中列位女主的日常医护。擅长妇科、儿科、产科、婴幼儿及中老年保健,兼做护肤、化妆及医美。
另一拨儿便是这太医署。官属太常,类似特大型综合医学院,什么内科、外科、五官科,手术针灸加炼丹,从教学到看病,从制药到临床,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
太医令统领太医署,下设——
丞三人,为令之助手,约定于副院长;
监三人,监方查药,监督运行;
正二十人,坐诊专家。
兰溱来在“诊室”四下一看,正好太医丞许攸当值。
许攸出身神川起家地南湘的杏林氏家,祖上往前捯八代,是代代名医。他自个儿更是从小就立志继承祖业,所以为自己取字“思邈”。
而这许攸许思邈与二皇子兰溱,还沾着亲戚。许攸的妈是兰溱母妃同父异母姐,所以许攸他爸与当今皇上算连襟。搁民间,许攸喊兰溱表弟。
简单寒暄一番,兰溱示意这人借一步说话……二人来到一个僻静之处,拿出从霍稚那儿“借”来的漆盒。
许攸接过,打开,仔细“望闻问尝”……“这东西哪儿来的?”
“你别管,你只管告诉我是什么。”
“这……”一脸狐疑看向兰溱“女子避孕的药啊。”
“什么?!”兰溱眼睛瞬间瞪得要多大有多大。
“所以我才问你哪儿来的。这东西只在医书上有记载,市面儿上根本见不到。我也是前些年在异国游学时,才得见过那么一回。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别看小小一粒,”撇撇嘴“一两黄金得有了。”
晃着手中漆盒“你这一出手就是这么一大盒,够阔气啊!”见兰溱还在愣神儿“哎!你这儿这么多,不如分我点儿。”说着打开盒盖便要取药。
兰溱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你自己又能针灸又能用药,犯得着惦记我这个吗?!”
“你想什么呢?!我是想回头研究下成分,改良下药方,去其毒性,造福天下。”
“去其什么性?”兰溱表示没听懂。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可这药……”摇头兴叹“估计最多也就三分无毒。这药所用之物,均是至阴至寒的东西,偶尔服用倒还好,可若是长期用药,”
“吃多了会怎样?!”
好奇地眨着眼“你犯得着这么急吗?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如此失态的恭王实属反常。
“你别问了!赶紧回答我!”
“这日常反应就是女子行癸水时痛不欲生,久而久之便会不孕不育。只是……”
不等许攸说完,兰溱狠狠拂袖、愤然转身,扬长而去。
许攸站在原地,望着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的人影……摇着头,慢条斯理“扁鹊言‘心乱则百病生,心静则万病患。’又不是什么绝症,凭我的医术,药到病除也就几副药的事儿,犯得着急成这样吗。”
兰溱一路疾走,是越想越气,越气步子越急……
于宫中行走的众人瞧着——哟!今儿恭王这“近身者格杀勿论!”的气势还真是难得一见呀。也不知道是跟谁?——都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
……
兰溱一路负气……
刚到温室殿门口,就见兰肃跷着二郎腿“瘫”在一侧太师椅上。于是不知是借题发挥,还是睹人思人,反正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伸手拽起这人“你真行呀!这副德行是想让皇上对咱俩小事大办,从重发落吗?!”
兰肃正在椅子上冲盹儿,被突然这么一拽,一时有些懵。不明就里晃着脑袋“皇兄,还不是因为你……”打着哈欠“今儿你要是老实上朝,能有我什么事儿?!”
“你还怨上我了?!”兰溱瞧着玩世不恭之人——这副长相真是越看越生气!不由怒从心头起“我这年年全勤,回回准时的主儿,就请这么一回假,还能引皇上不悦了?!”剑指兰肃“我才是被你这惯犯连累的!”
兰肃此时完全清醒过来。瞧着兰溱,眨眨眼……似笑非笑“就为这事儿?”知道这人虽以“恭”著称,可压根儿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主,不至于为自个儿“坐没坐相”而如此矫情。
“我……”兰溱也意识到自己的“爱屋及乌”。瞅了眼空气,气鼓鼓在殿中踱开步……
兰肃想起这人刚进殿时的满眼幽怨——就差无语泪空流了。心话,这与自己分开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必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
转眼又瞧——少见的烦躁不安——便试探着“你是为你内婚约的事吗?”
“啊?!”兰溱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回头“你说什么?”
“呃……你还不知道……啊?”心中感叹:得!又猜错了。
“你刚说什么?我的什么?……婚约?”见兰肃点头“我什么时候有婚约的?!”
“就是咱皇姑姑和乐公主跟梁伯的女儿、内梁国的建宁翁主啊。”
梁伯苏寻,字退之。祖上为兵家,随神川太祖建立基业,因平定南疆有功而获封地“梁”。其母为先帝仁宗之妹、当今皇太后的小姑子。苏寻比神川承和帝年长,所以算起来,兰澈应喊苏寻一声表兄。
神川分封诸侯国似西周,由高到低分公侯伯子男五等级,且原则上只世袭不罔替。所以到苏寻这辈,便成了“伯”。
兰溱闻言,不觉质疑“那不都是之前皇上跟梁伯的酒后戏言吗?!后来皇上酒醒后,也一直没再搭这茬儿。”看着兰肃“你现在怎么又拿出来说事儿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兰肃也是冤。“咱家是酒后戏言,但人家里可是一直当真话听、惦记着你呢。”瞧着兰溱“估计也是听到缙国公主来选婿的风声,怕夜长梦多,所以……听说他们一家子借着贺春给老太太请安的由头,要来向皇上请旨完婚。”
“啊?!”就这一会儿功夫,兰溱脑袋是嗡嗡的。
“是你去迎秦韵时的事儿。这会儿呀,估计跟你也就前后脚,应该快到了。”
兰溱一脸难以置信,索性一屁股坐到太师椅椅上,直勾勾盯着地面默不作声……许久,若有所失一句“我快被秦嫣然气炸了……”
兰肃没忍住乐出声。摸着鼻子“内什么,我忘了告诉你,这和秦韵相处啊,你得命硬心大想得开,不然还真就……”
“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兰溱完全没理会这人,只自言自语着。
“心疼……自己?”兰肃想要追问,可一句“皇上驾到!”让二人连忙起身迎驾。
……
兰澈撇了眼殿内二位爱子“哟,这是偶感的什么风寒呀?好的挺快啊。”也是没个好气儿。
“皇上!臣知错了!”——要不说论谦恭达礼、敬事供上、既过能改还得是恭王。
兰澈看了眼兰溱“这不是朝堂,不必君臣相称。”转眼看向兰肃……
“父皇,儿臣可是托着病体来给您请罪的。儿臣呀……”
不等兰肃说完,兰澈指着他咬牙启齿“你等着!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内小将军!”
可兰肃只瞧着自个儿父皇乐——心里清楚,吓唬人呢!
此时殿外禀奏,说车骑将军刘川殿外候召。
兰澈听罢,一脸幸灾乐祸指点着兰肃,朝殿外“让他进来!”
刘川入殿……
看到兰肃,先是一愣,继而不待见地一个白眼儿。
又见兰溱也在,不觉摇头。心说要不是你俩,我也不至于在此!
见过皇上,站在殿下,做好被训的准备。
兰澈先是默不作声打量着刘川……直到看得一旁陵王喉咙动了又动,有些慌,才缓缓开口“昨日安国公入宫觐见,”似笑非笑“怎么?听说你想娶陵王?”
不似二位皇子的一脸愕然,刘川是坦然自若“回上,是。”
兰澈挑眉“你可想好了?”
“臣想好了。”
兰澈点点头。指着兰肃,盯着刘川“但你可知,陵王即使再不长进也是皇子,可是……只娶不嫁!”
刘川嘴巴开了又合,看得兰肃是胆战心惊——生怕这人太实诚就……直接开怼。
可事实是,刘川也不傻。所以……缄口不言。
见刘川以沉默表示抗拒,兰澈看向兰肃“是吧陵王?”
“啊?儿臣……”偷瞧了眼刘川——目光如炬,仿佛在说“你敢回‘是’试试!”
兰肃吞咽了下,再瞧兰澈——满眼笑意,好似在笑“瞧你内怂样儿!”
“我……”吞吞吐吐之际,看向兰溱——笑着摇头,仿佛在说“关我何事?!”
于是无奈叹气,上前一步,一躬到底“父皇,儿臣知错了!”
兰澈一脸不解“陵王带病觐见,何错之有?”
“父皇,儿臣日后一定正身清心,日修月省,勤政笃行,您就……”一脸谄媚“饶了儿臣吧。”
陵王主动讨饶实属罕见,所以兰澈不打算放过这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双手环抱、撑上书案。一脸幸灾乐祸“陵王这回可是认真的?”说“这回”二字时,故意加了重音。
兰肃听话听音儿,连忙摘自个儿“父皇,您冤死儿臣得了!怎么还这回?!”偷瞧刘川“儿臣可就这一回!”
兰澈摇头笑眄兰肃,转而看向一旁看戏的兰溱“内‘小陵王’也这样?”眼瞧仨人一脸懵“他们都这么称呼来的内缙国公主。”
“启禀父皇,‘小陵’”兰溱话说一半儿,又觉这称呼不妥,便赶紧改口“缙国长公主不似陵王,她……”——想着护短,可满脑子搜索个遍,就只剩“有过之而无不及”了。所以“很好!”
此言一出,不仅兰肃,这次连刘川也没憋住——二人连忙假装清嗓子的清嗓子,咳嗽的咳嗽,努力掩饰着……
见二人如此反应,兰澈扬扬眉,看着兰肃“就随你母亲了呗?”
见兰肃笑而不语,便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聊起正事“缙国这趟来,说是选婿。你呢,算半个直系亲属,所以不合适。而兰泽呢,拜你所赐。毕竟未出五服,所以不方便办喜事。那就只剩……”看着兰溱“兰烈了。”
——大皇子兰泽,其母亲来自被兰肃北伐灭了的靖国。
——四皇子兰烈,字孝奂。受封丰王。
兰肃、兰溱互递眼色——抛开知父莫若子不说,单凭这二人的精明劲儿,也完全明白这位高堂明镜此时的戏谑之意。于是……
兰肃朝兰溱眨眨眼,意思“你就说好,逗逗皇上。”
果不其然换来兰溱一个白眼儿,好像在说“刚皇上说刘子玄时,你怎么就秒怂了?!有本事,你逗呀!这老虎屁股,你怎么不摸?!”
兰澈瞧着二位爱子“眉目传情”,不由心中偷乐。如释重负般换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说着起身,便要离去。
眼瞧着兰澈就要出温室殿了,兰溱终是没沉住气“儿臣恳请父皇留步!”
“恭王还有事上奏?”
“儿臣斗胆敢问父皇,这人选……为何不能是儿臣?”
“哎!”兰肃故意压低声音对着刘川“我皇兄在质疑皇上口谕呢。”——可声音就刚好谁都听得到。
兰溱不由狠狠瞪了眼兰肃,转而一躬到底“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明白为何偏偏跳过儿臣。”
兰澈回身瞧着恭王,继续演着“听恭王意思……是有意作这缙国驸马的人选吗?”
“儿臣……”深叹口气,郑重其事点点头“想要试试。”
兰澈听话听音儿,知道兰溱不同于刘川。他若斩钉截铁回答“是”,反而可以理解为一时起意、率性而为。可现在恭王说的是“想要试试”……
看着儿子……不如……试探下!
缓缓踱步,坐回书案后“恭王啊,都说长幼有序,老大之后是老二……”突然指着刘川,“你说是吧?七儿媳妇?记得当日朝堂议接伴人选时,你就是以‘弟代兄职,长幼有序’为由,推荐的恭王。”
刘川想说“是”。可转念一想——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是“儿媳妇”了吗?合着还在计较他家七皇子是嫁还是娶啊。
不由眄了眼兰肃——七皇子正在努力憋着笑。
刘川脑海中瞬间出现恶婆婆联合儿子,欺负儿媳妇的场景。不觉撇嘴……
想自己从小到大对皇上的印象一直是赫斯正气、不怒自威。可自从与兰肃相知、算是一只脚进了兰家门儿后,对当今皇上也是有了新的认识。还真是……不能只怨下梁歪!
此时,兰澈看着臊眉耷眼、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小将军,才算出了刚才朝堂上的那口气。
转而对着兰溱,解释着“你已有婚约在身,算是半个有家室之人,所以才轮到尚未谈婚论嫁的丰王。”
兰溱瞬间炸毛“儿臣那婚约不过是父皇的酒后戏言!”
“落纸上的,叫圣旨。口头说的,叫圣谕。没听过‘纶言如汗’、‘君无戏言’吗?岂有朝令夕改的道理?!”一本正经看向兰肃和刘川“你俩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又指着兰溱“没听见刚才陵王说你质疑圣谕吗?!”
兰溱顺势瞪向兰肃……
兰肃不是不想替兰溱说话,只是一时拿不准皇上用意,所以……耸耸肩,选择静观其变。
又看向刘川——算了!闷葫芦一个!
眼见兰肃不替自己发声,兰溱心话既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于是“陵王与穆家的婚事,也是父皇下的圣旨,可兰孝陵现在不也和离了?!儿臣这儿最多算句酒后戏言,怎么就成了朝令夕改了?”一脸忿忿不平。
兰肃一听这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破事儿刚平息,你再给我把火苗重燃了,还让不让我活了?!于是立马儿不干了。
“皇兄!和穆家的婚约我是打一开始就没同意,一直据理力争,坚决不从!不像你,”撇着嘴喃喃一句“你一直沉默,人还以为你是默许呢……”
“兰肃!”
“这是温室殿,不是你恭王府!你想干嘛?!”兰肃一脸义正言辞。
兰澈朝兰肃摆摆手,给这从小就狗咬狗的二人拉着架。转向恭王“那要不你也先成婚再合离?”
兰溱差点儿没被自己父皇送走。心话,就秦韵那性格,自己但凡有一点儿说不清,两人都得黄。还先成婚再合离……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见时机差不多了,兰澈便收起笑意“恭王啊,陵王的和离可是拿储君资格换的,你难道也想换吗?”
兰溱一脸惊愕看向兰澈——一脸笑盈盈。
再看兰肃——一脸意外看着皇上。
而刘川——似懂非懂看着这父子三人……
兰肃突然反应过来,转眼看向兰溱,点点头——算是对他目光中质疑部分的回答。
兰溱努力定着心绪……目光扫了眼刘川——这人正满眼心疼看着兰肃——心话,看来皇上说的是真的。
兰溱低头垂目,心里衡量着……
江山?美人?这看似难为着万千世人的千古难题,可古往今来真有资格做这道选择题的,又有几人?!不过是世人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意淫罢了。
实际上不管拥有哪个,都已算幸运儿了。至于两者兼得者——几千年来,亿万人中,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眄了眼兰肃,心中感慨良多……
所谓人生在世数蜉蝣,转眼乌头换白头。世间浮云何足问,且富且贫且自由。没想到论洒脱、想得开,自己倒是输陵王了。只是……
兰溱侧头——皇上此时提及此事,就只为作案例吗?抬眼偷瞧兰澈——一脸神定气闲。不觉轻挑双眉,心话还真是上演空城计的卧龙附体儿呀。
心中暗自盘算着……觉得自己父皇并非想剥夺自己的继承权,也不是单纯想替兰肃找补,其真实用意……恐怕还是想将众皇子再次拉回到同一起跑线。看来皇上还不想让这尘埃早早落定啊。
不过想想也是,抛开他们这些皇子自身尚不稳定不说,皇上正值壮年,又无明万历一朝见天儿催着立储的朝臣,确实没必要埋下刘据、李承乾、朱标、胤礽那种隐患。所以……
如此想来,兰溱便明白了圣意——不就是做个买卖嘛。
可……要成交吗?
毕竟陵王主动退出是可遇不可求,只要自己不松口,皇上就是骑虎难下。但……一直把皇上架在上边儿、不给台阶合适吗?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真要想找补,那可有的是说辞。只是……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要不要留着这筹码等关键时刻用呢?……
就在兰溱反复考量之际……脑海里浮现出秦韵的身影,正满眼幽怨盯着自己……
后退一步,一躬到底“儿臣不才,难当重任。力争为股肱之臣,辅佐君王。”
兰澈说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只是……看着自己的二儿子,一时百感交集。
以他对恭王的了解,这小子即便揣测出了圣意也是不会轻易松口,给陵王可乘之机的。可如今……就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于是决定——再试!
轻笑着点点头“行吧,你这番心意父皇明白了。虽说已许了人梁伯……”装模作样、无可奈何摇着头“你这宁可不要继承权也不认这门亲的决绝,回头只能由为父低声下气找梁伯说情、争取人家谅解了。”
兰溱心里这个气啊,心想您当时但凡不喝多,咱也不至于这么被动。突然一激灵——不会当时就只是为今日的回旋余地而设得个局吧?!那这线未免也放得太长了。——不由后背发凉。
“可恭王啊,”兰澈又继续故作为难状“你和丰王都是父皇的子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总不能只想着你而不想着老四吧?想那前几次谈婚论嫁都没他,这次就是轮,也该轮到兰烈了。”
此话一出,正中兰溱下怀——心想,防得就是这个!于是“启禀父皇,缙国公主昨日入住满荣馆,儿臣昨夜也留宿在那儿。”
“啊,”兰澈不以为然“那儿房间多,你愿住就住呗。”
“父皇,儿臣留宿的,是缙国公主房间。”
“是吗。”兰澈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见皇上就是不接茬儿,兰溱便进一步说明“我二人,同床而眠。”
兰澈会心一笑。他对此行众人一路上的言行是了如指掌。昨日宴席间,兰溱话音儿还未落地儿,绣衣的人就在通禀的路上了。——神川绣衣使,约定于秦黑冰台、明锦衣卫。
不过,要是连这点儿掌控力都没有,兰澈干脆也就别坐这个皇位了。
而对于恭王的初衷,兰澈自是明白。在为儿子处事能多看几步,考虑还算周全感到欣慰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担忧——抛开知子莫若父不说,同为男人,对于男人的心思兰澈还是懂的。“然后呢?”一脸求知欲看着恭王。
“呃……”兰溱一时语塞。
兰澈继续追问“有了夫妻之实?”
“这……”兰溱知道,盲目承认那叫欺君。
“所以就只是睡得距离近了些,为父可否如此理解呢?”
见自个儿的小心思被皇上识破,兰溱心中懊恼之余,便开始琢磨接下来的应对之策……思索间正好对上旁边兰肃投来的目光——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在问“你居然没下手?!”——不觉一阵心烦。
思来想去,决定使出千古奇招——三纲五常、道德绑架。“虽说儿臣对缙国公主并无僭越,可父皇要是真选了兰烈,只怕日后传出去会有损皇室颜面、受世人非议,为后世病垢。”
“我看谁敢嘴碎!”兰澈眼瞧着恭王瞬间犹如五雷轰顶的表情,心里也是得到了答案。强忍着笑“真就……什么都没发生?”再次和兰溱确认。
兰溱此时也放弃了“剑走偏锋”的想法,如实地点点头。
兰澈轻叹口气。他明白,身为男人,要是发生了什么倒还好说,要是什么都没发生——这份隐忍远观而无亵玩的爱惜之心,是很重视一个人才会有的。
“父皇,儿臣对缙国公主一见倾心,还请父皇恩准儿臣为其此行的选婿人选。”要不是神川不流行跪礼,兰溱真就能给皇上磕一个。
“你为人选……”一脸玩味看看兰溱,再看看兰肃“到时你俩怎么论?”
兰溱完全不给兰肃开口的机会“当然跟咱兰家论了!”
兰澈立马儿指着刘川“听见没?!”
刘川真想给皇上个白眼儿,可想到自己在此的原因……只能低下头、偷偷撇着嘴。
兰澈瞧着学乖了的小将军心中暗笑。转头“再说恭王,虽然刚才为父答应回头会去找梁伯,可此时你仍是有婚约之人。定你为人选,这谁为恭王妃,谁又作夫人呢?”
“父皇!”一听话说到这份儿上,兰溱真急了“儿臣只想全心全意对待一人,求父皇成全!”
见恭王终于为爱呐喊,兰澈也打消了继续试探的念头。可“你在这儿说这么热闹,人内‘小陵王’愿意吗?这事儿,还得看人家的意思吧?”
见皇上松了口风,兰溱心里算是吃了定心丸。“这个儿臣自然明白。她……”胸有成竹、自信满满“自是对儿臣情有独钟!”
“嚯!”兰肃也是一时没收住惊讶的情绪。指着兰溱,回头对着刘川“哎!快来瞧瞧咱神川的栾大!”
刘川侧头“栾大……?”
兰肃乐“就当年忽悠刘彻内方士。”
刘川叹气摇头,心话不怨人想弄死你,确实太欠!
而兰溱——一脸花容月貌,恨不得扇飞兰肃。
兰澈双手环抱,靠着凭几,皱眉瞧着“其乐融融”的仨人……心中感慨,这便是神川日后的国之栋梁。亦敌亦友、相爱相杀,还真……有点儿意思。
也是懒得搭理兰肃。“父皇!”兰溱继续着他的计划“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等恭王说罢“既为‘不情’,不如就别请了吧?”兰澈逗着自己的二儿子。
“父皇!”兰溱才不上当“儿臣想带缙国公主游览下这永安京,让她了解下咱们的风土人情,领略下咱的大国风采,感受下什么叫做盛世繁华。同时,也算一尽地主之谊。”
“想法是不错,只是……万一出什么意外,怕是不好向缙国交代啊。再引起两国纠纷,那便不好了。”兰澈说着看向兰肃“是吧,陵王?”
“有儿臣跟陵王陪着,一定万无一失。”
“啊?!”兰肃心话,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就绕上自个儿了?但见兰溱一双杏眼瞪着自己“呃……啊,是,是万无一失。”
“既如此……”兰澈看着兰肃“那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儿……陵王,你去摆平!”
兰肃也是没忍住乐。瞧着自个儿父皇,心说虽是前妻,可余威尚存啊。看来兰家惧内的毛病,它是遗传。转头逗着兰溱“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兰孝陵!秦嫣然好歹是你皇姐,千里而来,你不去接人就算了,现在这人已在永安京了,你却还想不闻不问。如此薄情寡义,目无尊长,若是生在法纪严明的时代,那都是常赦不宥……”
“哎?我说皇兄,这真是人在殿中立,罪从天上来呀。”兰肃被气乐了“我人还在这儿呢,就当着我面儿给我罗织罪名,你可真行啊!”
兰溱也不甘示弱“我哪个字儿说错了?!你连这点儿礼数都不懂吗?!人家孔融四岁就知道让梨,你这都及冠多久了,反倒是越活越倒退!”
兰肃更不是听之任之的主“不就四岁的时候让了个梨吗?多大点儿事儿啊?!犯得着让那么多人念叨那么久吗?!它能说明什么?!”一脸不屑“没听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吗?!”
“那人家至少小时还了了过,可你呢?!”
……
兰澈瞧着二位爱子……一声叹息——
这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多年了,给他俩断案是断得够儿够儿的了……
转头“刘川!刚问你的事儿,你还没答呢。入赘我兰家,行不行的,你得给个话儿呀。”
刘川突然被这么一问,看看皇上……又看看那俩打嘴架的白痴……心话这一家子没个省油的灯!
兰肃闻言,也不吵了。“行行,当然行。”边替刘川作着答,边赶至这人身边。伸手握住这人手腕,用力捏了两下——告诫刘川切勿多言。
刘川皱眉歪头,纠结半天……终于“回上!臣只要能与孝陵一起,嫁娶不计!”可语气仿佛在说七媳妇就七媳妇,爷认了!
兰澈也是给刘川逗得哭笑不得。
而兰肃……喉结动了下,低头垂目,像是想要藏起来,怕被人看见自己此时的表情……
父兄二人还真就没见过如此“安静”的陵王——让人不忍打扰……
……
兰澈“目送”三人退出温室殿……朝进来的唐冉做了个伤心的表情。
“你这成天的,累不累?”
眼见自己的卖惨没博得同情不说,还引了埋怨。兰澈索性耍起赖,懒洋洋往唐冉身上一靠,满是哀怨的口吻“今儿我才知道自己这座儿是多么不值钱,给谁都不要啊……”
“谁让你动不动就把储君这面旗拿出来晃,没听过珍宝囊中,秘不示人?!”
“我还不是为替肃儿找补。”兰澈假模假样。“不识好人心!”
“要不是知道你为人,还真就能被你感动着。”
“何出此言?”
“你想用储君拿捏肃儿,没成想被他反将一军。”唐冉说着说着,自己都不觉好笑起来。“这骑虎难下的滋味不好受吧?为肃儿找补?是给你自个儿找补吧。”
“你就幸灾乐祸吧。”兰澈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不过,看来恭王对这个‘小陵王’还真上心了。”摇头感慨“能让孤标傲世的恭王甘愿一试,许一人一生的主……我倒想见见。”
“见了之后,人家若真问你要恭王,你是给还是不给?”
“那就先别见了。让两人先相处试试。兴许他俩回头自个儿就觉得不合适了呢?”
“你倒是贼。合着你家是儿子,不怕吃亏。”
“你这话儿说的,那是兰溱,不是兰肃。这么多年了,在这方面,恭王还真就没让我操心过。不像肃儿,处处留情。”
“恭王也没见着多检点。”——说兰肃不好,唐冉当然不干。
“可他自己都能摆平,从不给人留念想。这点儿,肃儿还真不及他。”兰澈认真点评。
“肃儿那叫有情有义,恭王不过是冷酷无情。”瞅了眼兰澈“没事儿就只因都被他姥爷、你媳妇给处理了。”
“所以啊,要坐这个位子,”指着龙榻“肃儿还是太仁慈!”
“北宋仁宗仁慈恭俭,晚上饿了宁可忍着,御膳中吃出沙子也默不作声。西汉孝武穷兵黩武,在位五十四年,单宰相就十三任且善终不过三人。那又怎样?”同样指着龙榻“不都没保这位子千秋万代吗?!这传谁不传谁的,都你说了算。别拿仁不仁的说事儿!”
“哈哈哈……想人卫仲卿即使官拜大司马大将军,宣威沙场、战功显赫,却还是能以和柔自媚于上,你就不能学学?!”
“皇上是想干嘛?寻弊索瑕?欲加之罪?还是要干那立一派灭一派的勾当?”
“说什么呢?!我能理解生而为人的见色起意,也体会到了做为君主的身不由己,可……”兰澈沉下脸“你我会到那一步吗?”
四目相视……
“要是我给你戴绿帽子呢?”唐冉本是句戏言。
“那!”瞪起的眼突然收起“两说!”
“何意?”
“你若是为了子嗣,我自是无话可说。可若是为了情欲……”不觉侧头“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怎么还两说了?”唐冉本未在意,现在反而越说越好奇。
“因为……”带着威胁地一眄“你要敢‘屈居人下’,我可不乐意!”
“啧!你!”堂堂宣城侯瞬间一个大红脸。
收起戏谑之意,目光笃定“你我好好的,不会有那一天。”眼见唐冉双眸闪烁“对了,刚才我问小刘愿不愿入赘我兰家,你猜他怎么说?”——知道唐冉对刘川很是看好。“他说啊,只要能同肃儿一起,嫁娶不计。”点点头“你没看错人。”
唐冉欣慰地笑着“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可小刘确是安国公家的一股清流。至真至诚,赤子之心。肃儿与这样的人一起,我才能放心。”
兰澈闻言“确实和我那妹夫不同。”——刘川兄长刘山(字子柏)为兰澈皇妹、长公主和孝驸马。——“还记得他们西征时,一度有密奏说刘山与缙国来往密切吗?”
“你打压人家势力,削弱人家军权,人为自己谋退路也是人之常情。”
兰澈乐“让你和柔媚上,没让你如此善解人意!”挑挑眉“看来这缙国的手,早就伸到咱神川了……”轻叹口气“不管将来谁为储君,以后神川,怕是得有一半儿姓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