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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雕栏玉砌应犹在 静看朱颜改 ...

  •   相辉楼厢房——
      听兰肃时不时唤着侍者,兰溱和刘川也是不放心,于是返回席间。
      回到桌边,发现席上二人索性喝开了——酒已不知是第几壶——兰肃正让人去拿呢。
      兰溱在秦韵身旁坐下,面无表情“你不是说自己不饮酒的吗?”
      “皇兄,不过糖水而已,不能算酒。”
      兰溱声色俱厉“好歹是个皇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怎么了?!”兰肃转头看向身边刘川,一脸无辜。
      刘川闭眼调整着呼吸——拼命压制下扇飞这人的冲动——嘴中挤出三个字“别喝了!”
      “他喝他的,又没碍你什么事儿。不就图一乐儿吗?!你犯得着嘛!”秦韵边说边拍刘川面前的桌子“堂堂一皇子,喝点儿酒,‘你’还不让了!你算老几呀?!管得够宽啊!”
      兰溱赶紧拦。一边将秦韵拉到自己身边,一边冲刘川挤眉弄眼——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啊。”
      刘川气得索性不看这二人——可刚一扭头便见兰肃一脸潮红,正在端杯——不由少见的失态大喊“兰孝陵!”
      这一声给兰肃喊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下手中杯——他可能是醉了,但不是傻了,眼力见儿还健在——“知道了,知道了。”心虚地点着头。
      秦韵见兰肃这股子怂劲儿“兰肃!你丫!你大爷!”一时气急飙了方言。
      “啊?!”
      见刘川一脸疑惑“她这是骂兰孝陵呢。”——兰溱轻车熟路地给这人“科普”起来。
      说完又不忘一脸疑惑看向兰肃“可什么是你丫?为什么是你大爷?”——上次他真心实意问秦韵时,只被回了个“你可真行。”
      兰肃乐“她们缙国骂街,一般都是你奶奶、你大爷……就是不捎带娘家人。”介绍着风土人情。“而‘你丫’,意思是比庶出还庶出。”突然看向秦韵“你这骂得多少可拐带自个儿了。”
      “你!”秦韵起身,想给兰肃一顿暴锤却被兰溱及时拦下。
      兰溱拽回秦韵——怀中半搂半靠之人,人面桃花别样红的着实可爱,可一身的酒气加上满身的痞气,着实不招人待见——努力压制心头怒气,耐着性子,于秦韵耳边好言相劝“所谓来日方长。今日就到这儿吧,好吗?”
      秦韵双眼朦胧“我要说不呢?”
      精明如兰溱,明白此时顶风而上只会弄巧成拙的道理。于是“行!来!我陪你!”说罢,自斟满,端起杯,敬秦韵,一口闷。喝完还不忘朝秦韵扬扬头“别只看着,你倒是喝呀。”随后继续添满……
      秦韵瞧着这明摆在闹脾气之人——一杯一杯复一杯——不觉皱眉“你是想把我灌醉,图谋不轨吗?”
      兰溱充耳不闻,继续自斟自酌……就在喝罢第N杯,放下酒杯准备添酒的空挡——
      秦韵趁机将杯收走“知道你千杯不醉,但就算当水喝……”面带怨色“那喝多了,它不也撑吗?”
      兰溱虽说负气,可——还真是,水饱也是饱。更何况难得这人肯主动示弱——努力压着反胃的酒,乖乖认投。
      秦韵嗅着兰溱身上的幽香……“得了!今儿就到这儿吧。”
      突然房内响起一声拐着弯儿的长啸……
      秦韵瞅向兰肃——“噪音”的制造者。“你们神川皇子流行吹这种不正经的口哨吗?!”——之前在岐州鸿胪馆时,兰溱就曾如出一撤。
      兰肃一脸坏笑“那你缙国碰到特腻歪的事儿时,都是怎么嘲讽的?”
      “我缙国啊,”秦韵笑着站身,到兰肃面前——抬手便锤。边打边问“怎么还会有人想知道这个?!”
      兰肃也不敢还手,只能护好自己边躲边求救“哎呀!疼!你俩别光看着啊!赶紧拦着点儿呀!……疼!秦韵,别打了……”见半天没人过来救自己“好好,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吗?!……别打了……疼!……皇姐!”
      听兰肃叫“皇姐”,秦韵停下手。指着兰肃咬牙切齿威胁着“以后再嘴贫试试!”
      兰肃揉着身上“我说你俩行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挨揍,是一个过来劝的都没有啊!”一脸质疑加委屈。
      刘川给了个白眼儿“活该!”
      而兰溱则是只关心秦韵手打得痛不痛。
      ……
      四人嬉笑怒骂……
      门外传来岑裕声音“启禀元正殿,缙云司将士有要事求见。”
      秦韵挑挑眉,一副“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进来吧。”
      门被打开,岑裕站在门口“不敢打扰殿下将军,人已安排于一旁厢房等候,劳烦元正殿移驾。”
      “行——”秦韵拉着长音儿,起身,大步出了房间。
      兰溱想要跟上,却被兰肃拦住“不劳皇兄,我去就行!”
      兰溱质疑“为何我不能去?!明明国外来使无通行证不可出藁街,现在又怎会来缙云司之人?!”——就差明说岑裕说谎了。
      刘川赶紧劝“让孝陵去吧,毕竟他的地方、他的人。他有分寸。”心话,你去?!缙国的探子一会儿再露馅儿了。
      ……
      兰肃后面跟着,眼见岑裕引着秦韵进了旁边厢房,将门关好……
      等了会儿,也不见再有人出来。心话,不怪兰孝瓘贼!哪有什么缙云司的人,根本就是她本人!
      兰肃蹑手蹑脚靠近房间,开始扒墙根儿——
      “哎?我说岑掌柜,你说的缙云司将士……”——虽然秦韵知道就是个把自己叫出来的幌子,但还是假模假式地在房间四处张望着——“怎么没见人啊?”
      “密云署岑裕见过掌司!”岑裕说话就要跪。——岑裕,字婉意,为缙云司密云署掾史。
      秦韵抬手一拦“兵车不轼,介者不拜。缙云司的军规这是都忘了?!”——规矩也是从军中延续到了日常——眄了眼这人“还是应该称呼你散骑常侍岑大人?!毕竟皇太后的得意女官嘛,比起缙云司可是高高在上。”
      岑裕被这一通冷嘲热讽,不觉皱眉“岑裕被掌司收入缙云,一直视掌司如亲人。只是……”缓了缓心绪“掌司诛杀霍后被软禁,牵连缙云司一众。若不是皇太后出面相救,只怕岑裕早已命归黄泉。皇太后的救命之恩,岑裕又怎能不报。”
      秦韵找了把椅子坐下,摇着感慨“之后对你弟弟的提携,让你一家子飞黄腾达,这份恩泽可不是大呢!”
      “岑议能得朝廷信任,擢为礼部侍郎兼任主客司为国奔走,是我岑家的福分。”
      “话没毛病!”秦韵点着头“可你把这些事儿都算皇太后头上,”一脸吊诡的笑“是不是有点儿哭错坟、谢错恩了?你不该感激这花萼相辉楼的主人吗?!”
      “我……”
      “不过谁让兰肃内臭小子不懂得洁身自好呢?!毕竟这天下没有‘白嫖’的道理嘛!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自古皆如此,”摆摆手“倒也不磕碜!”眼见岑裕脸色绯红,一脸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秦韵才算出了心中一口气。冲这人扬扬头“你喊我过来,难不成就为了让我听你对朝廷的感恩?”
      “掌司,近日秦王起兵叛乱,朝廷虽派北军镇压但却节节败退。眼见着秦王就要逼近都城平安京了。”
      秦韵挑挑眉“原来秦戊这么厉害呀,之前怎么就没瞧出来呢。”——心话,莫说高攀白起、霍去病,那秦戊甚至连刘川都不如。
      “掌司,秦王不但兵强马壮,而且明显蓄谋已久。而朝廷仓促起兵应对,兵微将寡不说,用兵更是捉襟见肘。”抬眼看着秦韵“还请掌司将缙云虎符送回平安京,借缙云司之力助朝廷平乱。”
      秦韵点点头,表示听懂了——原来是冲兵符来的。估计是朝廷命霍允遣缙云司兵马时,被告知已无兵权,所以现在就冲她来了——终是想要她手中的军权啊……
      心中不觉苦笑,这削藩竟削到自己头上来……突然想起今日安平殿内,刘川形容缙云司的话——缙云司就像一个诸侯国。又想起兰肃说自己是军阀……
      秦韵突然乐出声——自个儿确实不冤!可,这么说来……盯着岑裕似笑非笑“到底是秦戊起的兵?还是秦氏起的兵?”
      岑裕一个军礼“还请掌司以大局为重,交出缙云虎符!”
      秦韵仰头闭目……“这上了年纪还有如此精力,你说,将来我和兰肃能遗传吗?”
      “请掌司交出缙云虎符!”
      “好好,我知道了。”说着,全身上下摸索开……“我……这也没带在身上啊……这样吧!要不回头我给你送过来。”
      “不敢劳烦掌司!还请掌司告知地方,岑裕这就派人去取。”
      “啊,也行!我把它放在……不对,不行吧?这东西可重要,莫说你找个人去拿,就是你亲自去,”秦韵摇摇头“也不会给你呀。”
      “兵贵神速,刻不容缓。岑裕随掌司前往!”
      “啊,这样啊……确实,刻不容缓……”秦韵嘴里念叨着。心话,跟我来这套赶鸭子上架是吧?!去你奶奶个腿儿!
      “腾”下起身“那赶紧走吧!别耽误正事儿!”说着,大步流星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催岑裕“快点儿开门!”
      出门,扭头便见一直趴墙根儿的兰肃……
      秦韵也没客气——瞬间倒向这人“不行不行,突然头晕的厉害,怕是你内蜜酒上头了……”便说边做呕吐状……
      兰溱因为心事秦韵,一直于房门后“侧耳倾听”……现在听到秦韵的声音,便三步并两步冲了出去……
      刘川见状,赶紧跟上……
      各家侍从、相辉楼侍者也赶过来……
      走廊上瞬间“群星璀璨”……
      秦韵看到兰溱,立马儿扶头“哭诉”“兰孝瓘,我不舒服。”
      兰溱“花容失色”大袖一挥“备车!”公主抱起秦韵,拔腿就走,根本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兰肃刚才趴墙根儿,也是听了个大差不差。此时,只能配合着演下去——秦韵出来“倒”在自个儿身上时,对他言简意赅小声说了句“敢不配合你等着!”
      一群人呼啦啦拥着恭王上了辂车。兰溱安顿好秦韵,挑绣幰,看着兰肃“我把人带走了。”
      兰肃点头。可刚转身,又回头确认“是回满荣馆吗?”
      兰溱回头看了眼秦韵的状态……再看回兰肃时,眼神坚定“恭王邸!”
      ……
      恭王的辂车在横贯驰道上疾驰……这么个跑法,这搁白天,一定会被认为是八百里加急。
      ……
      兰溱忧心忡忡盯着紧闭双眼、眉头紧蹙的秦韵,不时催促前面奉车之人“快点儿!再快点儿!”
      此般快马加鞭,车马还没怎么着,秦韵先坚持不住了——示意兰溱赶紧停车——没等车停稳,几乎“跳”下,跑到路旁哇哇狂吐起来……
      兰溱赶紧跟上……在秦韵身旁边拍后背,边吩咐“赶紧备水!”
      ……
      秦韵吐了会儿,感觉舒服了很多。边用清水漱着口边听着恭王“训话”——
      “不知道自己酒量浅吗?!喝成这样,还不是自己难受?!那蜜酒再甜,它也是酒!怎么能如此不知节制呢?!话说回来,回头我还得找兰孝陵!什么加热后酒精挥发,简直一派胡言!都挥发了,人还能吐成这样吗?!……怎么样?还难不难受?要不要再吐会儿?……”
      秦韵摆摆手“你呀,别说!这一路上,它但凡少颠一下,我都不至于吐成这样。”缓着气,同时心中感慨——也是自作孽不可逭。
      辂车按恭王“要慢要稳”的要求继续前行……
      秦韵因为吐得难受,坐也不舒服躺也不舒服,索性被兰溱抱在了怀中……皱眉“哼唧”着“还要多久到啊……”
      兰溱瞧着这撒娇耍赖之人,是又好气又好笑“马上到了。”
      ……
      辂车停住。外面放马凳,开车门,挑绣幰。
      兰溱下车,回身接秦韵。
      秦韵被搀扶着下车……
      穿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随从、侍卫……看看周围——好陌生。再抬头看牌匾“恭王邸?”
      揽过秦韵肩膀,说着“进去吧。”就往垂带踏跺上推——感觉到这人的抗拒“怎么?还想我抱你?”本是句戏言。
      “啊?呃……好呀。”秦韵坏笑着张开双臂。
      兰溱瞬间一脸犯难——不为其它,就只因知道自己王府大。虽说秦韵不重,可要抱到寝殿——这一路,得累死。
      “怎么?心有余而力不足吗?”秦韵察言观色挖苦着。
      兰溱尬笑“我不是刘子玄,别和我来这套激将法。不过先说好,”嘴上这么说着,手上还是横抱起秦韵“能坚持到哪儿算哪儿。”
      ……
      秦韵依偎在兰溱怀中,双手环着这人脖颈,感觉着三转四拐……
      可走了半天,一路眼瞧着兰溱的脸色从春风得意到面无表情再到现在的眉微蹙、唇轻咬……“还没到吗?”
      兰溱调整着略显急促的喘息,只“嗯。”地应对着。
      “行了行了,”拍拍兰溱“放我下来。”
      兰溱也是给台阶赶紧下。放下秦韵,揉着胳膊,喘着气……
      秦韵瞧着“你这翩翩公子,看杀卫玠,还真就名副其实。”紧了紧裘衣“引路啊。”
      “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何为‘出力不讨好’了。”牵起秦韵的手“真是可爱不过三秒。”
      二人沿游廊一路闲庭信步……
      秦韵环顾四周——灯火通明如白昼。除了身后跟着的乌泱泱一群侍者,还有一路过来的五步一躬,十步一礼。转头看向兰溱“没人说你拥兵自重吗?”
      “啊?”
      “你招这么多人干嘛?”
      “人……多吗?”兰溱前后瞧着“就还……好吧。”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贩粮了。得亏自个儿的买卖,不然哪儿够吃呀。”
      走着走着……秦韵突然停住脚步——想起了之前这人说过把“身教”他床笫之事的宫中专人养在府中一事——瞪向兰溱……
      兰溱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目瞪得瞬间毛骨悚然。一脸惊恐“怎……怎么了?”同时脑中飞转……
      秦韵嘴巴开了又合——想询问可又觉不妥。
      这种事儿,有的没的,是谁不是谁的,还不都是全凭这人一张嘴。问,它又有什么意义呢?可若不问,那就这样划过去了?!不能以儆效尤那日后……日后?秦韵突然一愣!不觉侧头——自己居然在考虑两人的……以后?
      秦韵从怒目圆睁到左顾右盼……看着周围一众,内心无比挣扎……突然!被兰溱公主抱起……
      兰溱在一番分析后,心中便有了答案。看着秦韵的“怒发冲冠”,心里简直乐开花——这人的愤怒值就是对他在意的程度。
      可平息秦韵的愤怒乃当务之急,于是思量之下,兰溱决定——横抱起这人,任其在怀中扑腾挣扎而不顾,一路小跑……
      终到恭王寝殿。
      兰溱将秦韵放到明间上座,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另一侧太师椅上。气喘吁吁吩咐人备茶点,看着这人乐……
      秦韵皱眉“干嘛乐成这样?!”
      “我乐……我乐,还,犯法了?”大口喘着气“你这看起来清瘦,可……抱时间长了也……累人。”
      “自个儿弱就说自个儿弱,总在别人身上找问题,算怎么档子事儿啊?!”见兰溱只低头乐“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你说得是。”
      “那你乐什么?……兰孝瓘,问你话呢!”
      “我……我问你,刚才在游廊那儿想什么呢?气成那样儿。”
      “我……我想起来……”扭头左顾右盼,一脸负气。
      “你呀。”兰溱气儿捯得也差不多了。起身,过去搂住秦韵“早就按您老人家的意思都遣走了。所以,”看着秦韵“没有!一个都没有!”
      一把推开兰溱,狠狠瞅了眼“自说、”
      不等秦韵说完“我自说自话是吧?”
      “你这算抢答吗?!”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不拦你,因为这是你的权利。可同样的,你也不能剥夺我讲述事实的权利。你说对吧?”
      “来劲了是吧?!”
      “是!因为我啊,心情好。”一脸愉悦、摇头晃脑。见秦韵脸色阴沉,收起嘚瑟劲儿,一脸关切“怎么样?还难受吗?”
      狠狠一瞅,不情不愿“还行。”
      兰溱想了想“好容易吃得东西都吐完了,现在饿不饿?”
      摇摇头。
      “可胃里没东西总会不舒服,不如……就简单喝碗粥吧?”不等秦韵作答,便喊进值守在门口的内侍总管陈偃(字叔平),吩咐下去。
      一会儿功夫,陈偃带着侍者鱼贯而入——大盘小碗瞬间摆满桌面。
      秦韵瞧着高丽秘色瓷碗里的粥“你晚上还有吃夜宵的习惯?”——这种少于一个时辰都不一定能熬好的东西,一看就是早预备着的。
      兰溱却在瞧着周围一众若有所思……
      想了会儿,挥挥手,退了所以人。看向秦韵“我这府里从总管到侍卫,不管内侍还是护卫,多为男子,侍候你恐有不便。不如明日我从我外公府上先借些女侍过来……”
      秦韵摆摆手“大可不必!我不喜欢前呼后拥。”说着一脸坏笑指着兰溱“就你一人侍候足矣。”
      “我乃皇子,侍候你?!”
      “怎么?不愿?”身体前后微晃。
      “你……!”看出秦韵的微醺状态“不是不愿,是不会!”——虽不待见但也只能忍着。
      端起秘色瓷碗,盛了一勺“我从未给人端茶倒水,恐难称元正殿心意!”试了试,确定温度合适。将勺子递到秦韵嘴边“来,张嘴!”
      秦韵边吃边乐“虽说万事开头难,但冰恭王雪聪明,眨眼的事儿!”品着味道“嗯,不错。”
      “是粥?还是我?”
      “都好,都好——!粥似恭王凝雪肌,人比粥香胜崖柏。”
      兰溱被这蹩脚的打油诗逗乐了。点着头“话糙理不糙。”
      “是什么?”秦韵冲粥努努嘴。
      “鸡汤鱼翅粥。”
      “有鸡汤?”有些意外。
      见粥合秦韵胃口,便赶紧“来,再来口。”
      秦韵细品“……全无鸡汤的油腻……”
      兰溱眨眨眼……模仿着秦韵的腔调“可能是今儿这鸡也和你一样清瘦吧。”
      “是你……”摸着鼻子一眄“就好这口儿吧。”
      “啧!”兰溱沉下脸“明明一个女子,就不能矜持点儿?!”
      “女子怎么了?!合着你骚扰完我,我就应该默不作声地受着。”瞅了眼兰溱“还美其名曰‘矜持’是吧?”
      “你这叫什么话?”
      “公道话!没占着便宜还翻脸了。”
      “行,行,都是你的理。”兰溱继续投喂着……
      看着秦韵一脸“理所当然”享受着自己的服务,略带抱怨的口吻阴阳怪气着“只让我侍奉,是怕其他人别有用心加害于你?还是,就只有我一人能入元正殿法眼?”见这人笑而不语“你在缙国也这样吗?!”
      “嗯。军中虽有女官而府中……”斜眼瞅着兰溱,一脸坏笑。
      兰溱狠狠一眼“知道!奉宸府!”
      “哈哈哈……”摆摆手“奉宸府可不是我的府邸。你猜他们为什么喊我‘元正殿’?”见兰溱仍臭着他那张闭月羞花的脸“我从小做质子,所以,”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全靠自力更生。”冲兰溱点点头“习惯了。”
      兰溱没想到是此般原因,一时有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尴尬。
      为缓解兰溱的不自在,秦韵便想着转移话题,于是打量起殿内……
      兰溱寝殿——
      中间为正间,也叫明间、明堂。由金丝楠木打造的空间沉稳宁静。内嵌金银、母贝螺钿的雕梁画柱,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莹莹微光。透过龟鹤延年香炉的氤氲云雾看去,犹如点点繁星,闪耀着五彩光芒。
      左右两边,落地隔扇花罩门精工细刻,细节之处尽显雍容典雅。

      往东,依次为起居用的东次间、做卧房的东梢间,之间由落地隔扇花罩门间隔。
      东西房型相同。
      兰溱随着秦韵的目光……“怎么样?这殿内的布置可还喜欢?”显然对自己的品味自信满满。
      “高丽秘色瓷,象嵌胎中生。定州花磁甌,天下第一白。蜀锦帘幕挂珠玉,金丝楠木承金尊。真是……”眄了眼一脸洋洋得意之人“雕镂器物,珠玉服玩。若恣此骄奢,则危亡之期可以立待也。”说罢,指着闻言立马儿变脸的愤怒小鸟“你别瞪我呀!又不我说的,你找李世民去。”
      “我身为皇子,这点儿装饰怎么了?!难不成我就应该按他说的,茅茨不剪,采椽不斫。舟车不饰,衣服无文,土阶不崇?”说话间正巧瞥到手里的碗“那按他的意思,这鸡汤鱼翅粥你也别吃了!”说罢,赌气地将碗置于案上“这叫‘大羹不和’!”
      “哈哈哈……你呀,”秦韵端起碗,自力更生“至于这么斗筲之器嘛。”
      “什么叫我‘斗筲之器’?!”指着秦韵“不过是有些人宽待己、严律人!”
      “哟。”眨眨眼,故作茫然“恭王殿下这说谁呢?”
      “我还能说谁?就……”耸耸肩“李唐太宗呗!他自认‘奇丽服玩、锦绣珠玉,不绝于前。雕楹刻桷、高台深池,每兴其役。犬马鹰鹘,无远必致。数有行幸,以亟劳人。’可自己享受完了却告诫儿子‘勿以兹为是而后法焉’。”后面一句虽未出声,可看口型应该是说的“什么玩意儿!”
      秦韵被恭王这一“反骨”行为逗得是乐不可支“人太宗都说他自个儿是因为‘济育苍生其益多,平定寰宇其功大。益多损少人不怨,功大过微德未亏。’”指着兰溱,模仿着老子教导儿子的口吻“汝无纤毫之功,若肆情以从非,”摇摇头“必定业倾身丧!”
      “秦嫣然!”
      “哈哈哈……真是美人如玉,百看不厌呢!”
      秦韵打量完房间,又开始打量起房中摆设……瞧着瞧着,不由起身……上手之际——
      兰溱一个箭步上前,拦住秦韵“今日累了一天,还是早些休息吧。”
      眼带笑意“你想干嘛?”
      “你想什么呢?!我要有什么歪念头,当日在满荣馆早下手了。”
      “满荣馆算外交场所,而这儿……”秦韵皱眉眯眼“可是你的私人领地。”
      兰溱闻言,皱着眉乐“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暗示你……”靠近兰溱,抬眼,含情脉脉“我要是在这儿……”突然变脸“出问题全算你的!”
      兰溱也是不出所料——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点点头“所以才让你赶紧休息。别回头累了,水土不服了,”突然坏笑“连月事不调都算我头上。”
      一个白眼,扒拉开兰溱,继续上手……
      赶紧拦着“反正这些又不会跑,留着以后慢慢看呗。”
      “你……”秦韵撤回手,似笑非笑“怎么?怕我酒后手不稳?”
      满脸堆笑“我是担心你喝了酒,回头一不留神再伤着自己。”
      秦韵见兰溱这紧张劲儿,不由上至近前,仔细端详起眼前一件玻璃瓶……
      “《竹书纪年穆天子传》中说,天子登采石之山,取采石使民铸以成器。可见在西周便有了这玩意儿。西汉管这叫琉璃,赵宋叫玻璃……”
      不时变换角度观察着“放着器形、颜色、图案的神韵暂且不论,单说这七彩的蛤蜊珠光……”点点头“不呆板、不单一,自内而外,不是表面的戏法儿……”瞅了眼兰溱“难怪你不让我用手碰呢。”
      说着又看向一旁的瓷瓶“秘色瓷瓷,如冰似玉……可说到底,不就因为是御用才抬高了身价吗?!官汝哥钧定,元青花,素三彩,最初不过是日用器物,可如今……”扭头看着兰溱“这些东西摆这儿,你看它还是它看你?”
      “什么意思?”
      “就是……这些物件儿本身就已经比咱岁数大,不出意外,还将继续下去。就是……”也是酒后发懵,便尽力梳理着思绪“你得伺候着它、捧着它、爱护它,你认为你是它的主人,可实际……”不觉侧头“孰主孰仆呀?!你一直小心呵护、视之如命、”
      打断秦韵、斩钉截铁“这倒不至于。”
      点点头“可你走后,它立马儿就有下一家。逢年过节还不带给你烧纸祭祀的,”耸耸肩“千年渣货嘛。”
      “这……你是……是在映射什么事儿吗?”兰溱也是一时拿不准。
      秦韵瞧着有些懵的兰溱乐,继续溜达着……
      “这些青铜玉器、还有这金丝楠木……”敲了敲正间的金柱“是真的?”扭头冲兰溱眨眨眼“没贴皮?”
      “啊?!”兰溱瞪眼,指着自己“我是皇子,我爸是皇上,这神川是我家的!我犯得着嘛!”不屑地摇着头“这些是我多年处搜罗所得,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品。”
      “确定是搜罗不是搜刮?”
      “我可不是那种巧取豪夺的人!”
      “那每个人还都是独一份呢,也没见多金贵。”边溜达边挨个端详摆件……
      “其实这古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重要!”坐回榻上“真正要的,是其背后的附加价值。”
      “你……”兰溱想说“这不废话嘛!”可还是及时收住“这件件稀世珍品承载得,可都是其历史的……”
      “得得得!别跟我来人文历史那套!咱就先说这‘稀’。何为‘稀’?”
      “就是……”
      “就是一对花瓶故意摔碎一只,剩下那个叫‘稀’!为了这个‘稀’字,那些贪得无厌之人毁了多少好东西,你这作皇子的恐怕是不知道吧?”
      “我……”兰溱对此还真不了解。
      “咱再说这‘真’!何为真?就拿玉来说,老料掺新料算不算假?”
      “这……均为真玉虽谈不上假,可……年代不对,终算不上真吧。”
      “那若是将两只同年代的青铜残件合二为一呢?”看着瞪大眼睛的兰溱“我就见过给簋接上仨腿儿改成鼎的。”
      “啊?!”兰溱有种丈二和尚的感觉,费解地瞧着秦韵“莫非你还倒卖文物?”
      “什么叫倒卖?!”秦韵也是酒没醒透,口无遮拦“这古玩字画、金银玉器,所谓文物不就是为了洗钱索贿用得吗?!”
      “你!”四下张望“口无遮拦!”
      “瞧恭王殿下这反应……你虽然对行业不甚了解,可对这用途是深谙其道呀。”
      “你和兰孝陵还真是一个德行!”说着坐到秦韵身边“我说你们这酒后闹事儿的毛病就没吃过亏吗?”见这人偷笑“此世既然为人,便要行人间之事。而这‘人事’……不就是名利场嘛。民间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鬼都如此,何况世间俗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悲哀,却是自然规律。”端杯啜茗“不可不循!”
      “所以说嘛,什么荆山之玉、稀世之宝,不过麒麟楦罢了。选自个儿心之所向,才是明智之举。可……”盯着萤萤烛火,小声一句“也是难呀……”
      兰溱听话听音儿,品着其中滋味……“元正殿莫非还在惦念驿使?”
      “驿使?”
      “神川国内外间送东西,有押运与寄送之分。而寄送又分官、民营。官营称‘驿传局’,员工称‘驿使’。”白了眼秦韵“只知道送东西……不叫驿使,难道在你们缙国叫尚书吗?”
      秦韵恍然大悟“哈哈哈……我说你呀,真是没愧对这个‘恭’字!埋汰人都不带脏字儿的。人霍允不就往你们鸿胪寺送了些我的日常之物吗?瞧被你记恨的。身高八尺一寸,可这气量……”乐不可支摇头“就只一寸。”
      兰溱将一直把玩的手中杯“扔”往几案上一扔,咬牙切齿“至于这么护着吗?!”
      “我不是护着霍允,就只是实话实说!”手划拉着四周“这些,我真不喜欢。”
      “你!”兰溱突然想起满荣馆安平殿“目睹”搬运这人行李的过程——净是些嵌金银母贝的漆器……看向秦韵,半问半叙推测“你喜欢漆器而且尤爱款彩儿、螺钿。”
      秦韵赞许地点着头“真是善解人意。”
      兰溱继续推敲“你体寒,手总是冰凉。不喜玉石瓷这些冰冷之物,也是情有可原……”
      “你是会读心术呢?还是……”眨眨眼“‘阅’人无数后的经验之谈呢?”
      嗤笑一声“我可不只会驿使的活儿!”
      “你这是要记到什么时候。”说着,抚起歪倒的茶杯,给兰溱添上茶“这玉瓷之类,好看是真,可我总觉得少了点儿人的温度。就……”寻上兰溱的目光“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起身,走至兰溱身前。仔细端详……“骊珠玉子,如星灿灿。双眸皎皎,神采盈盈。翩翩公子,如沐春风。你呀,犹如煦日暖阳,让我觉得……很温暖。”
      兰溱伸手拽过秦韵,让其侧坐于自己腿上。注视怀中人,似笑非笑一句“我还可以让你更温暖……”不等这人反应,低头……
      兰溱猛抬头,抚着自己被“狠狠”轻咬的下唇,面带委屈“虽然你说这些物件儿比咱们命长,可世人喜欢这些,从某个角度讲,不也正是看中它们‘恒久远’的寓意吗?你难道不希望与我长长久久吗?”
      不屑一眄“只怕是夜长梦多吧?!”
      “你这叫什么话?!”
      “我这叫实话!”轻推开兰溱。起身,在房中踱开步……
      指点河山的气势“一直往西再往西,有一片孤悬海外的岛屿。那儿有个叫王尔德的人,他说这人生啊,有两大悲剧。一个,是得不到想要的。另一个,是得到了想要的。所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喜新厌旧啊,它是人的本性。两情相悦容易,可朝夕相对……”
      看着兰溱“知道童话故事为什么写到王子和公主在一起就结束了吗?因为后面就该是柴米油盐、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锅碗碰瓢盆、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突然自嘲地乐起来“七年之痒算是长的。而我非要逆着人性,要求你自一人始、于一人终,也算是强你所难了。你也是!”自残形愧地摇着头“我这么不靠谱的要求,你干嘛要顺着我呢?!你就应该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我:秦韵!这天底下它但凡是个人就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让我来?!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己所欲、然做不到,也不能强加于人呀!推己及人,才是善莫大焉!”
      “你?!”兰溱看着这人是哭笑不得“喝多了一直都这样吗?虽说兰孝陵耍酒疯我也是多有领教,可你不会……你们……”无奈摇头。“不胜酒力又不丢人。量力而行、适可而止,它不好吗?”
      秦韵一屁股坐回榻上,指着兰溱“你别把我和兰肃那没酒品的相提并论!我没喝多少!之所以会吐,一是因为你那车奉得有问题,再者就是今儿这酒……”不觉咽了下口水“后劲儿忒大!”半眯着眼看着兰溱……半天“你还别说,是有点儿晕。”——刚在路上见了风,再叠加酒的后劲儿,秦韵开始上头了。
      兰溱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皱眉“这个兰孝陵,到底给你喝了什么?!”——这不就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吗?!可恨归恨,不待见归不待见,这人还是得管的。
      上前没好气儿地横抱起秦韵“以后别管什么酒,你一滴都不许给我沾!”
      秦韵乐着伸手,环上这人的脖颈“你呀……事儿真多。”
      ……
      将秦韵放到床上,为其宽衣解带,盖好锦衾……
      兰溱看着这渐渐入睡之人——一身的不靠谱外加全无半点儿正形儿,莫说女子,一般男子都不及——不禁扪心自问,真就中意这么个玩意儿?
      可回想刚刚秦韵的话……又是率性的让人很难不喜欢。
      抬手轻抚秦韵脸庞……看着看着,不觉傻笑起来……
      突然想到什么,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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