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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太息臣无罪,胡为伏剑铓。悲哉四十万,宁不诉苍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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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息臣无罪,胡为伏剑铓。
悲哉四十万,宁不诉苍苍。
相辉楼前——
送走兰溱和秦韵,兰肃望着一路疾驰而去的辂车若有所思……
回头指着一旁的岑裕“来,你跟我来。”
……
回楼内,房中坐定——
“你们想铲除权臣,想削藩,想集权,这些我都能理解。你们搁自个儿家里爱怎么掐怎么掐,我管不着。可要是把这火引到神川,”兰肃指着岑裕“我绝不答应!”
“哎?!我说你!”岑裕下意识眄了眼一旁的刘川……收敛气势,小声嘟囔一句“殿下怎么还爬墙根儿呢。”
“你不总抱怨我不管自己的买卖吗?!既然这相辉楼是我的产业,那我站哪儿,你管着吗?!”
“殿下你”
不等岑裕说完“殿下什么殿下?!你倒是和我说说,你们把人送这儿来,到底安得什么心?”
刘川一旁瞧着——知道这人是借酒发挥。再看岑裕此时一脸为难、欲言又止……起身想要离开,可走出两步,回头问兰肃“今晚回见彰吗?”——以决定自己下一步去哪儿。
兰肃本来卯足一股劲儿,被突然这么一问“啊?回……”看着这拉着架势准备“避嫌”之人“不是,你坐下!”伸手,给刘川硬生生拽回座位。盯着岑裕“这里没外人,你但说无妨!”
岑裕叹了口气“行!既然没外人,那我也就不见外了!”索性一屁股坐到桌前“我听宫里人说,先帝弥留之际,常把元正殿叫到榻边。不但对其成长经历屡表愧疚心疼之意,甚至还曾说……如果她的皇弟不才,她就取而代之的话。”
兰肃眉头紧皱“你这是说你们缙武帝还是说内蜀汉的昭烈帝?”
岑裕白了眼这人“后来先帝驾崩,现在的小皇帝登基,估计应该也是忌惮元正殿,所以……”
“那我母后呢?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犬烹,可她也赞同这般卸磨杀驴?!”兰肃替秦韵抱着不平。
“殿下!皇太后也有她的不得已。”
兰肃瞬间沉下脸“合着你也觉得没问题?!”
“岑裕身为人臣,听君之命,忠君之事,朝堂之事……”
“得得得得!刚才你自己说没外人、不见外!现在又来这套。上坟烧纸给谁看?!”
兰肃点划着岑裕“我觉得你们真是很傻很天真!也不想想秦韵是什么人。这些年,她都在做什么。她要能让你们这么容易给算计了,那她这些年岂不是白活了?!”
说着冲桌上茶壶努努嘴“看茶!”看着岑裕斟茶倒水“放着宫中人多口杂、爱生是非不说,单讲这争权夺利的挑拨离间、造人谣,你是没见过吗?!怎么还听风就是雨了呢?!你也不想想,你们缙国这些年来也算歌舞升平、国泰民安,军队不说放马华山、休牛桃林吧,可基本上没打过什么大型的综合战争。我说得没错吧?”
“是。”岑裕一边应着,一边将一杯斟好的茶递到刘川面前。
兰肃看着刘川点头致谢,再看向岑裕“但秦韵那缙云司可是没闲着。表面看着是雇佣军,连年四处征战,可实际呢?”朝刘川扬扬头——
刘川品着茶,淡然一次“练兵。”
兰肃点着头“从战略战术到实战演习,可以说是手到擒来。哎对了,你们知道吗?就我攻打靖国卫城仙北时,不是曾一度受阻于他们那精锐铁骑列阵吗?”
见刘川瞬间来了兴致——盯着自己,毫不掩饰吃瓜的眼神——兰肃瞬间没了气势。笑着摇了摇头“那破阵的兵器,一把大镰刀……”边说边比划。
没等兰肃说完“等活。”——刘川脱口而出。见兰肃一脸惊奇“实在是印象太深,记忆深刻。”——刘川连忙解释。
兰肃也是秒懂。“那就是之前秦韵送我的。像这种稀奇古怪、就如同岳家军专克金军铁浮图的□□一般,专为对付某个阵法、部队甚至武器而特制的兵器,”冲岑裕扬扬头“你们缙云司是不是有很多?”见岑裕点头“那不都是实战中打出来的吗?!”
听着兰肃的讲述,刘川想起自己西征最后一役的惨烈……不觉为当时的惨胜捏了把汗。难怪之前在岐州驿馆时,秦韵能信誓旦旦说出“当时若不是江齐中途倒戈,你们根本回不去神川。”还真是富则火力覆盖啊。
见刘川面色沉重,兰肃轻叹口气。探身向前,盯着岑裕质问“像秦韵这种打仗就是家常便饭的主,她要想反,你们拦得住吗?!那西汉的英布、韩信、刘据,李唐的李承乾,明朝的吴三桂,你没听说过吗?”
转着手中杯“本是想封侯万里班超,却硬生生被逼做叛国红巾,做了那背主黄巢。人本无反意,可你们总是被害妄想症似的成天心里犯嘀咕,”手指扣着桌面“以为把人支走便可万事大吉。这事儿反过来看,秦韵对军队要连这点儿掌控力都没有,你们还用忌惮成这样吗?!”
“殿下!话虽如此,可不管是韩信、英布、刘据,还是李承乾、吴三桂,加上那黄巢,最后还不是都被铲除了吗?”
见兰肃瞪眼“殿下刚才所言,是否也能找个机会,讲与元正殿一听呢?元正殿再是长公主、皇太后独女,可说到底,还是人臣。这自古以来都是臣安君心。若上心不安,这下……又怎能过得安稳呢?你刚自己也说元正殿这些年手握重兵,没消停过。所以现在新帝继位,对其心存忌惮,难道不应该吗?!既然元正殿深谙朝堂之事,那就应该顺势主动交出兵权,以消朝廷猜忌。像现在这般拥兵自重……”看着兰肃“换你是皇帝,你答应吗?!刘恒是怎么收拾周勃的,你不知道吗?!”
“哎?我说岑婉意,你到底是哪边儿的?”
“我……我当然是站在缙国的立场。”
“你是想说自个儿以大局为重、大义凛然吗?好嘛,如今都这么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你别跟我这儿演国家大义、义薄云天!本来就是你们自个儿内斗,却非要去正名!你们要真以国家为重,就应该能者居之!谁能造福万民,为天下开太平,谁就上!一小屁孩儿成天坐在龙椅上,还朝见群臣?他懂个屁!”
“殿下!”
“我告诉你!秦韵既然能来,她就已然表明了心意。你也应该劝着点儿你们皇太后,让她看好你们的小皇帝,别被有心人挑怂。不然……小皇帝若总是这么苦苦相逼,那可是玩火自焚!”
“既已表明心意,为何不赤诚到底,交出兵权,以安上心?”
“你!”兰肃一声嗤笑“我说岑婉意,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这儿装傻?交出兵权?给谁?给你?还是你们那个小皇帝?”
“自然是朝廷。”
“就你们那个朝廷,能接得住吗?”兰肃说着看向刘川。
刘川摇摇头“一旦交出,就等于还兵于霍氏。”
兰肃转头朝岑裕扬扬下巴“听见了没?”
“缙云司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霍氏……”
兰肃打断岑裕“合着你们是打这个谱啊?!虽说霍氏不能完全控盘,可氏族间的利益是随时变动的、是可以谈的!所谓有奶便是娘!你们皇室以大吐血换回来的支持率也不例外,根本难保长远!”
叹了口气“要不说纸上谈兵祸国殃民,就像北宋编写兵书的、出谋划策的,净是些没亲自带过兵、打过仗的文臣一样,这成天坐在家里拍脑袋排兵布阵,它不亡国谁亡国?!”
话音刚落,刘川不觉眄了眼这义正言辞之人。心话,北伐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大义凛然地高喊“纸上谈兵不一定就是个贬义词,也有谈成的!”
兰肃自是感受到了身边“质疑”的目光,心照不宣地心虚一乐,马上转移话题“我听说,她离开前调了缙云司的兵马?”
“是。”岑裕点头“驻扎在了西境和东边儿。”
兰肃点点头“回头找人和你们皇太后说,秦韵没有别的想法。而且人为了不让你们步那李唐后尘,怕缙国也如安史之乱的李唐被外族借机入侵一般,避免内乱之时被外敌趁乱偷袭,特意派军驻扎边境,一边震慑西平,一边看着神川。”
说着,拿起杯子润了下嗓子,感叹着“想西晋山巨源就曾言‘为国者不可以忘战’。为使国内安居乐业,秦韵也算尽力了。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要说真为缙国着想的,其实……”盯着岑裕“是她秦韵。”
刘川听着,作为为国百战死,铁血染战袍的将领,不由感同身受。若自己是秦韵,恐怕也会如出一辙。在“民不患贫而患不安”与“为国者不可忘战”间,独自负重前行。
可作为出自神川父传子,=、兄传弟的国门击柝之家的他,面对如此的对手……此时,心情复杂,不禁皱眉。
兰肃则是摇着头“金钱再好,也有视其为粪土者。皇位再好,满清不也出了个爱新觉罗福临。这好不好,要不要的,不是你说,也不是我说,是当事人自己决定的。你们这种自个儿做不了朱棣就憋着当姚广孝的心思,它真是要不得。”
“你这说得……”岑裕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脑袋里还在消化兰肃对秦韵的分析。
兰肃手扶后脖颈,转着脑袋“一个国家要想长盛不衰,明君、贤臣缺一不可。你们缙武帝若真如那些有心之人所传的、说过让秦韵取而代之的话,我倒是觉得……还真是临走前的良心发现,为天下苍生谋福利。”看着岑裕瞪大的双眼,不觉轻笑“只是啊,秦她韵不稀罕!”
刘川闻言,猛然回头,盯着兰肃——这人就曾告诉自己父皇,皇位,他不稀罕!——这姐弟俩儿,真是一个德行。
……
见彰寝殿——
躺在床上,望着洒入床前的一地明月光“你真觉得秦韵不稀罕吗?”刘川低声问着枕边人。
“所谓内忧外患,这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会不停地争名夺利。这人啊,几千年了,就没消停过。要不怎么说人性次呢。可要说都嫉贤妒能,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倒是也有那淡泊名利、清心寡欲、知足常乐的。也许……是因为从小没缺着吧。”侧过身,看着刘川,淡然一笑“或者是活明白了也说不定。总之得一人相伴,一日三餐,一年四季,虽无锦衣玉食,若能衣食无忧,便觉得胜却人间无数。”
“孝陵……”
“我觉得秦韵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从小亲非亲、家非家的,这人内心应该比谁都渴望安定。希望能有个属于她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儿,守着自个儿的一人一心,便是晴天了。只是……”不觉叹气“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那多事之人。唯恐天下不乱,你说,他图什么?”
刘川侧头,一时答不上来。
“知道有时我想见谁吗?”
“谁?”
“我呀,有时真想见见那明朝道衍和尚姚广孝。想问问他念得是哪门子的经,讲的是哪门子的道。穿着的是僧袍,可做的,岂是释子所为?”
“所以你觉得应该,就像你说的……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啊?”
“你刚在相辉楼说的。”刘川也是习惯了,主动提醒着。
“啊,内个呀,我……害!我就是当时刚好想起来,所以……随口那么一说。”
看着刘川瞬间精神“哎呀,我就是当时突然想起来景春曾这么问过孟子。可……孟子倒是认为此非大丈夫所为。”
说着,手臂垫到脑袋下“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不由感慨“倒是应该让姚广孝和孟子聊聊。”
“那你呢?”刘川一脸认真“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摇摇头“没想好。”
“哼。”
“不是吗?!谁知道哪块儿云彩有雨啊。可成天在那儿未雨绸缪,它也不成呀。”
“那就破罐儿破摔地得过且过,走一步看一步?!”
“这……你不能非黑即白地看事物。这中间,总有个灰色地带。”
“那就叫未雨绸缪!”刘川索性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戳戳刘川背“哎!你见过始皇帝的兵马俑吗?你说,他弄那么些陶俑,干嘛呀?”
刘川回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千古一帝,去哪儿也不能光杆司令啊。”
“看吧!连阴间的事儿都打算好了。可是呢?”兰肃双手一摊“还不是,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所谓世事难料,就算知道了量子会纠结,可控制不了还不是等于零?!”
刘川听着,长叹口气“……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