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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金风玉露虽相逢 有花堪折不急折 ...

  •   恭王府寝殿——
      伴着殿外声声莺语,秦韵慢慢睁开眼……侧头,瞧着一旁还在酣睡之人——一时玩儿心起地朝兰溱轻吹起气……
      兰溱朦朦胧胧,睡眼惺忪“嗯……你,醒了……”
      “一个大男人,睡觉却无声无息。安静得我还以为你没气儿了。”
      “这一大清早的……”睡意犹存“你……有没有宿醉的不适?”
      “还好。不过,”乐出声“还一大清早,这太阳都当头了。”
      “啊?!”兰溱瞬间清醒。
      探身出床帷——房内大亮。
      望向窗外——阳光明媚。
      缩回帷幕内,摇头感叹“还是昨晚睡得太晚……”
      “昨晚?”秦韵回忆着“我记得好像是被你抱上床……”
      兰溱点头。
      “然后……”
      “你很快就睡了。”给秦韵补着课。
      点点头。又不觉侧头“可我记得那时也没多晚啊。莫非……”瞬间瞪向兰溱“我睡下后你干嘛了?”
      “啊?!”
      突然警觉起来“你昨晚干嘛了?”
      “我……”兰溱此时已经完全清醒“哎?!你刚才说我什么?!”
      “我问你昨晚干嘛了?!”
      “不是!再前面。”
      “再前面?”秦韵努力回想,可“哪句呀?”
      “我一个大男人睡觉怎么了?”说着又是杏眼圆瞪“是谁给你的印象,觉得这男子睡觉就不会安静的?!”
      “啊?!这……”秦韵摸着鼻子尬笑“你绝对有起床气。每回一睁眼都得吵。”
      “是我想吵吗?!”又是一副好看的模样“一睁眼就气我,你气死我得了!”
      秦韵撇嘴偷笑“好好好,我的不是,我的不是行了吧。”说罢,一头扎这人怀中“你就别气了。”拉出的长音儿,怎么听都是充满了虚情假意、全无半点儿诚意的敷衍。
      兰溱也是习惯了这人一装傻二撒娇三卖萌的套路,只给了个白眼儿“你还挺识时务。”
      “在缙国,他们都叫我俊杰。”
      兰溱一脸“愁死了”的表情看着秦韵,突然一句“以后每天起来先喝药。”
      “啊?为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昨晚干什么了吗?”说罢,直勾勾盯着秦韵。
      “你……”下意识低头——寝衣整整齐齐。又试着感受身体……
      “想什么呢?!”眼睁睁看着秦韵胡思乱想,兰溱也是给气乐了“我犯得着趁你不省人事时,图谋不轨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秦韵乐“不是,我是说你什么了吗?你这么大反应。”
      “你这股子全无正形儿劲儿,简直和兰孝陵一模一样!”恨得咬牙切齿——也是从小到大吃够了兰肃耍无赖的苦头——“昨晚我请了御医过来,趁你睡着,给你把了脉。”
      “什么?!”
      “御医说你……”看着秦韵,不觉皱眉。
      秦韵一脸坏笑“你知道跟人说病情时出这副表情,一般是病程后期,时日不多的暗示吗?”
      兰溱立马儿急眼“说什么呢?!怎么还有这么咒自己的?!”
      “那你倒是快说呀。我怎么了?”
      叹了口气“今后你那药不吃也罢。”
      “为何?”
      “你体内寒气重,就是……”斟酌着用词“本就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再加上那药的副作用,所以……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神川御医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先慢慢调养,去除寒气,至少让你行癸水时不会那么痛。”
      秦韵听罢,总结了下“就是我不会受孕?”
      “不是不会,是不容易。”
      “好吧。”
      “这么看得开?”兰溱眨眨眼“你早就知道?”
      秦韵皱眉乐“我缙国也有大夫。”见兰溱一脸幽怨瞪着自己“知道了,知道了。我好好说话就是。”收起戏谑“我知道那药有副作用,但……就是……嗯……灌满一个池塘,进水与出水比哪个快它不成。”见兰溱一头雾水“就是治疗月事痛的期间,不能吃那药。”
      兰溱瞬间爆发“你知道还作死?!”
      秦韵理直气壮“我本就不想要子嗣,不孕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圣体!倒是你,不如重新考虑!”
      兰溱此时气得是说不出一个字。起身,下床,披上锦袍……
      行至幕帘处,挑帘出去……
      随后是隔扇门的开关声。
      一会儿,这人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托盘“一早儿煎的。药不能凉着喝,赶紧的。”
      给秦韵看愣了。眨眨眼“我不喝!”说罢,钻进锦衾。
      兰溱不由一阵心烦……没好气儿地将托盘放到一旁,坐在床边气而不语……
      ……
      半天无声,秦韵不由转身偷瞧——果不其然,生闷气呢。
      房中鸦雀无声……
      僵持了一会儿……
      秦韵小声嘟囔着“治好了不还是要吃那药……那治它干嘛……”
      “治它干嘛?!”也是一时没控制住音量,眼见着把秦韵吓一哆嗦。尴尬地清了下嗓子,调整着情绪“难道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每个月痛而束手无策吗?!”此言一出,兰溱感觉心头一紧,一股冤屈瞬间涌上。
      秦韵被吼,本来满心怒气。可眼瞧着这人自己反倒委屈得不行……不由轻叹口气“所以你就只是为了自个儿良心上过得去?”
      “什么?!你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声高过一声。
      似笑非笑“那不然呢?”
      “我是心疼你!”估计很少有人见过恭王如此失态。
      “要说你我非亲非故不过分吧?这既非血肉骨亲又无手足之情,你如此心疼我……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无事献殷勤非什么即什么来着?”
      “秦嫣然!”兰溱双拳感觉要攥出声。“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的东西!真是把人心的险恶和人性的阴暗臆想到了极致。”话音刚落,突然发觉好像在说自己——不觉吞咽了下,瞬间气短一截。
      秦韵瞧在眼里,一脸坏笑“瞧!不光我这样吧。”
      “你!……我心仪于你,自是想你、念你、疼你、怜你。说着‘取次花丛懒回顾’,回头就和薛涛、刘采春玩儿暧昧。嘴上感叹着‘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却身体力行着‘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之事,那种道貌岸然的龌龊风流我兰溱堂堂男儿,顶天立地,就算你再说我虚情假意不要脸,可……”狠甩大袖“本王不屑为之!”越说越气,“腾”下起身,指着药碗“我就问你!到底喝不喝?!”
      秦韵一看来硬的?!仰起头,一副“你能把我怎样!”的气死人不偿命表情“不喝!”
      “你……!行!”端起碗,一大口,瞬移动到秦韵面前……
      靠着大力出奇迹硬灌了下去。
      兰溱擦着嘴角“让你不喝!”
      “兰孝瓘!你……!”药的苦味让秦韵一阵阵反胃,感觉要吐……
      “快喝口水!”
      “滚蛋!”
      “那既然不喝水,就继续把药喝完!”说着,端起碗就要灌。
      “兰孝瓘!你没完了是吧?!我看你是活……”又被嘴对嘴强喂一口。
      “……你!你……”又是一口。
      “你……”一口接一口,直到见了碗底。
      这一系列的操作使秦韵完全傻了眼,目瞪口呆盯着兰溱“兰孝……嗯……”一口蜜水喂到口中。
      “照顾”完秦韵,兰溱一碗蜜水“咕咚咕咚”瞬间见底儿。可感觉仍压不住嘴里苦味儿,不由龇牙咧嘴“这药怎么这么苦?!”
      不等秦韵开口,连忙话锋一转“不过苦口良药。”指着空药碗“明天继续。”又信誓旦旦“我可不介意每天喂你。”
      秦韵瞧着这作死之人“你这么不管不顾得逼我喝药……治好了,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兰溱也是现想。
      半天,伸手搂过秦韵——不顾这人的“嫌弃”——执意抱住。柔声细语“我知道这药不好喝,可治病嘛。你就忍忍不行吗?我逼你喝药并不是像你想得那样,为了什么子嗣?你愿意与我养育后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可若是不愿……”也是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微颤,所以稍作停顿。“你不想生,我依你就是。”
      质疑的目光“你不介意?”
      深叹口气“要说不介意那是我违心了。可生育这事终是要你去冒性命风险,我又怎能替你做主呢?”
      “可你不还惦记着你们那皇位吗?!”
      兰溱故意一脸疑惑“你不给我生,跟我有无继承权有何关系?”
      “因为……”别别扭扭、扭扭捏捏、不情不愿一句“后继无人终不是皇储所为。”
      兰溱被气乐了“你还知道呀!”
      “所以你就只是在敷衍我?!”
      兰溱侧头,继续故意一脸疑惑“你不给我生,又跟我有无子嗣有何关系?”
      “兰孝瓘你!”
      兰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这是在预设什么?”
      “预设?”
      “看来在你心中……对我已是确定。”——如沐春风神采扬,一日看尽长安花。
      “我……”——双颊飞红云,含羞半敛眉。
      回到永安京后,兰溱算是彻底放松下来,再也不会像与这人初识时那般无从下手外加脑袋短路。此时重回昔日风采,一脸游刃有余“怎么?是情在心头口难开吗?”
      收起戏谑“就算之前我与你非亲非故,可如今我对你已然生情,所以要我每个月看着你痛,”摇摇头“我做不到对你不闻不问。”
      抬手阻止了秦韵想要插话的念头“我完全不介意你抱着我无事献殷勤、只为图希你那生育能力的想法与我相处。只是,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可没到闭眼那一刻,任谁都无法盖棺定论。所以你呀,”盯着秦韵“可要做好对我长期考察、与我长相厮守的准备啊。”
      “你…… ”给秦韵气乐了“你还是先瞧瞧自个儿有没有那能力吧!无后它不一定就是女方问题!”
      “哈哈哈……那你要确定下吗?”
      “我!……稀罕!”
      “哈哈哈……不管如何吧,药要继续喝。至于治好了以后……”看着秦韵若有所思“我们顺其自然,不好吗?”
      “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好吗?”
      “你这……”秦韵摇头晃脑,总觉得“还真是会绕呀。”
      “我怎么就绕了?”
      “治好了,月事就不会痛了。不痛了,就是体不寒了。那体不寒了,不就能受孕了吗?”瞧着兰溱“什么顺其自然?!那不喝药才真叫顺其自然!”
      “你!”兰溱转身,气鼓鼓坐到床尾旁的榻上,索性扭头不看床内油盐不进之人……
      可心烦归心烦,还是“早饭想吃什么?”——望着窗外——等了会也未听到回答,便“来人!”——相当大的音量。
      听到幕帘后有人应声,带着疲惫一句“早膳就按平日的准备。”说罢继续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房内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秦韵突然左顾右盼“哎?我昨天的衣裳呢?”
      “扔了。”
      “什么?!”
      “昨天沾到了点儿你的呕吐物。”回头,见秦韵有些茫然“我已经让人去满荣馆取了。一会儿在这儿吃,没外衣不耽误你吃早饭。”
      “不用了。我没吃早饭的习惯。你随便给我拿件,我回内满什么馆。”——“满荣”谐音“蛮戎”,是兰肃特意给秦韵安排的一个谐音梗,笑话其为蛮夷。秦韵一直不待见。
      兰溱起身“为何?”
      “因为……”秦韵似笑非笑,却是一脸傲娇“我看得出来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啊?”兰溱脑子飞转……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刚才的举动被这人误读了。
      而兰溱此时的沉默被秦韵理解为——说对了!
      上前拽过兰溱披在身上的锦袍“这件先借我。”边穿边往外去。
      兰溱抬手,一把扯回锦袍,狠狠扔到榻上。盯着秦韵,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先、吃、饭!”
      “哎?!”
      不等秦韵说话“以后起床喝药吃早饭一样儿都不准少!”
      “兰孝瓘你大爷!”
      “就算我想过咱俩不合适,可!”指着秦韵“你就给我慢慢适应吧!我一定和你死磕到底!非改了你这身臭毛病不可!”
      秦韵还是头回见兰溱“跳着脚骂街”。盯着这人左看右看,上下打量……
      “兰孝瓘,都说狗改不了吃屎。你管我这叫不正经也好,没正形儿也罢。反正我是随性惯了!”指着自己“我就这样!今儿这早饭我还就不吃!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这是被我喂上瘾了?!”
      “你!”
      兰溱瞪着眼前这个活脱脱兰孝陵,感叹着陵王起码这几年已然收敛许多,而这人“你都多大了?!还如此犯浑!”
      “我就这样!”
      “你!”负气得在房中来回踱起步……
      走了一会儿……
      在窗边停住,望着殿外的冬日暖阳……
      ……
      回头注视秦韵“咱俩成婚吧。”
      “啊?!”突如其来的一句给秦韵整不会了。眨眨眼“你说什么?”
      踱步至秦韵面前“我说,咱俩成婚吧。”抬手为这人整理着碎发“你非要跟我这么极限拉扯吗?不累吗?我们成婚,琴瑟和鸣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我和你……拉扯?”秦韵一脸不解“还极限?”
      “不是吗?成天抱着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念头,质疑我的言行,怀疑我的动机。总觉得我对你目的不纯。”
      继续“和风细雨”“我知道你没安全感,也知道任我说破天也无法让你完全安心,因为这种不到闭眼那天谁说都有理的事,它确实无法让人完全信服。可即便如此,这日子,它总还是要过得吧?所以,”
      牵起秦韵的手“不如就带着你的不安,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我们一起携手往前走。你喝药,是为治你行癸水的痛。治好了,不痛了,就不用每个月受那份罪了。这不叫顺其自然,这叫事在人为。至于后面的事……”
      兰溱叹了口气“我说过,看你!你若不信,大不了我把你的药还你,吃不吃完全由你自己决定。难道还不行吗?”
      “兰孝瓘……”
      “与人虚与委蛇,阳奉阴违我不是不会,可……对你,我需要吗?我见你成天质疑一切,怀疑所有人事物……咱先不论深谋远虑和疑神疑鬼它是两回事儿,咱就说这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若时刻绷紧弦儿,提防着彼此……”
      注视着秦韵“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你不累吗?在这个世间,总得有个人是你可以卸下所有防御,让你能安心靠一会儿的吧?我这儿,做你的依靠,不好吗?”
      听着兰溱对自己的“控诉”,秦韵不由回想起与霍允的日常……
      还真就如这人所言,时时提防自己被坑,又处处想要制约对方。虽说相爱相杀的戏码看着很过瘾,但作为戏中人,确实心累!可“成婚就能解决不信任了吗?”
      兰溱体会这话中意“这种心理层面的问题,当然不是一纸婚约能解决得了的。但即便它解决不了根本,可至少也算是一种保障。不然几千年来的和亲联姻它又是为了什么?”
      “你这……”秦韵想说“叫什么逻辑。”可想了想,又觉得话糙理不糙。
      兰溱见这人动摇,便趁风起帆、再接再厉“即便不能治本,可……还是那句话,日子总是要过的。解决不了就先放着,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就像之前你自己说的,这世上大多数的病都是治不好却也死不了人的一样,治不好就治不好,它治不好不等于就非得死。”
      秦韵摇头晃脑,一时不置可否。
      “你是……还需要时间考虑吗?”——觉得秦韵在为成不成婚纠结。
      “嗯。”秦韵点点头“我总觉得你这话有逻辑问题。”——实则在找寻兰溱理论的漏洞。
      兰溱皱眉,对这人清奇的脑回路摇头兴叹。
      秦韵反复默念兰溱的话……终于“哎?成婚以后要是过不下去,能和离吗?”
      “你!”兰溱看着此时努力憋笑之人“想得美!”
      “哈哈哈……但理论上也是可以的,是吧?”不等兰溱发作“哎!风花雪月时,叫人小甜甜。喜新厌旧时,唤人牛夫人。听说过吗?你给我保障……”瞅着兰溱乐“这种全凭您恭王殿下心情、来无影去无踪的保障,”双手一摊“我要它作甚!”
      兰溱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说二人在一起讲得是你情我愿!就知道你会跟我质疑成婚是种形式主义!说白了你就是认为成婚它也阻止不了对方变心!”越说越气,越说声越大。
      乐得肆无忌惮“你就说是不是吧?”
      兰溱咬牙切齿“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就只是靠出身和运气好吗?!”
      面对兰溱此般质问,秦韵挑挑眉“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双手抱拳“九交贵人十养生。”
      “秦韵!”兰溱脸儿都绿了,紧攥着拳头气得发抖。
      “得了!”掸了掸寝衣“我回内满什么馆了。”说着,便去拿被兰溱扔在榻上的锦袍。
      “在这个王府里,你说一句话,所有人都要听。这!就是‘恭王妃’这个头衔给你的权利!出了这王府门,再尊贵的人也要敬你三分。这!就是‘二皇子妃’这个身份给你的地位。你不给我生子,我便要绝后。这!就是你我成婚给你的底气!当年卫子夫能开武库支持刘据与刘屈氂对峙五天五夜,就是源于三十七年前刘彻给她的一个名分!”
      身后是兰溱的义正言辞,转头是倾国倾城的盛世美颜。秦韵不由愣住……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正名不是虚有其表的形式主义,相反,它是最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心诚意。你我成婚,我给你的,不仅是我这个人,还有我在神川的一切!当然,你大可以认为这一切全是过眼云烟,会随着和离烟消云散。可你要知道,多少人上赶着、追着皇上讨赐婚,难道你以为他们就只冲我这张脸吗?!”
      换了口气“你可能会成为面对霍光的许平君,但也可能成为诛杀长孙无忌的武则天!可不管是谁,你都要先上位!要先有这个名分!”
      抬手示意秦韵“住嘴!”。指点着这人“我知道你想说这些你不稀罕!可你稀不稀罕要是一回事,我愿不愿给则是另一回事!我愿意和你分享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一切为你所用,这!才是成婚的意义所在!”
      说罢,可能是渴了,也可能是气得,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起水。
      秦韵瞧着兰溱……喉咙动了又动,眉头紧锁却一个字儿都说不出。
      自斟自饮,喝了又倒,倒了再喝……
      终于,重重“扔”下手中杯。本已转身,却又不舍气地回身指着秦韵“我给你这些,是既不出于形势所迫,又不意在另有所图。我不为交换、不求回报,而你……”
      突然!秦韵扑入怀中——“好了……别说了……”声音有些哽咽。
      兰溱自是感受到了这人此时身上的无力感,也是瞬间没了脾气……但还是怨气的一句“那你……嫁不嫁?”
      “我……”
      兰溱只觉得一个脑袋在怀里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来回蹭着……不由苦笑“这搁别人身上敲锣打鼓、祖坟冒青烟的事,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了?!”
      轻轻抬起秦韵下巴“我!猗嗟娈兮,颀而长兮。美目扬兮,当妙年兮。清扬婉兮,富文藻兮。如此锦里芬芳、风流全占的郎君,”点着这人鼻尖“夫复何求?你又有什么不满意?”
      秦韵哭笑不得地摇着头……话说到这份上,即便是甜言蜜语、虚情假意、口蜜腹剑,她也想在这人怀里多待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
      兰溱瞧着怀中人——少见的沉默——不觉侧头“还是你不放心……就是……”
      “嗯?”秦韵抬头,一脸不解。
      “就是……我的……能力?”
      “你!”秦韵正皱眉尴尬之际,帘后的禀告为其解了围——早膳已备好。
      兰溱一脸说不上悻悻还是悻悻的表情,拽着这无比抗拒之人前往东次间……
      “你先过去瞧瞧嘛,万一合你意呢?”
      连哄带骗、连拉带拽将秦韵按坐到桌边,又好言相劝“来都来了,不如挑一个尝尝?”
      秦韵不情不愿瞟了眼——盘盘碟碟摆满了硕大一个桌面不说,每一个精美食碟中放着的,都好似一件艺术品。造型精美,配色悦目——看着还真就让人起了食欲,想要入口一尝。
      兰溱知道秦韵不喜“众星捧月”,所以只好“入乡随俗”,退了平日里随身侍候的一众侍者,开始学习凡事亲力亲为。“这可是御厨的手艺。来,你尝尝。”亲自投喂“怎么样?”
      ……
      虽说碟中都是最多两三口的量,可备不住数量多。秦韵一碟碟尝下来,也是吃了不少。
      ……
      经过二人的同心协力,秦韵摸着此刻鼓起的胃“你每天早上都这么个吃法儿吗?”
      兰溱看着桌上几近半空的碗碟,对自己投喂的成果甚是满意。学着秦韵,也摸着自己的胃“我也是第一次吃出这么多空碟。”
      喊了人,收拾桌子……
      为秦韵斟上茉莉红茶,端到嘴边“来,消消食。”
      两人品着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天儿……
      ……
      兰溱望着殿外看上去无限暖意的艳阳天儿……“哎?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哪句?”
      “就是……饱暖思什么来着?”一脸坏笑。
      “呃……”秦韵先是假装思索,继而摇摇头“没听过。书读得少,不知道。”
      “哈哈哈……坏家伙。”兰溱被这人信手拈来的装傻充愣逗得大笑——且不论秦韵是否博古通今,可其不学无术确是事实。所以怎会不知道?!不过装傻而已!——眼带笑意“真的……不想?”
      “光天化日想什么呢?!”虽说一脸嫌弃,但……闪躲的眼神中难掩羞涩。
      兰溱本意只是逗逗秦韵,可此时见其犹抱琵琶半遮面……看着这人“我想,说明我正常。我要不想,那才奇怪呢。”
      许是被盯烦了,许是对方目光太过炙热,反正秦韵索性不躲了,回瞪兰溱“你这不分时间场合,随时随地的劲儿,是没进化好吗?”
      “我不像你,进化得太好反而退化了。”调侃完,不觉又纠结“你是不是……嗯……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
      “就是……不愿意……和我……”清了清嗓子,嘴角向一侧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秦韵眼见“美人”如此自扰之“我就说你有把个儿说生气的毛病吧。”说罢,手指开始不自觉地轮番敲打起桌面……
      兰溱自是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知道是这人想事时下意识的动作。
      望着殿外的目光不时偷瞄秦韵……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殿外的莺语声声和——
      意识到自己制造出的噪音,秦韵赶紧停手。清清嗓子“内什么……我的衣物还没到吗?”
      兰溱同样清着嗓子“那个……省的一趟趟麻烦,所以我就干脆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所以应该费些时间。”
      “都搬过来?你什么意思?”
      兰溱眨眨眼“那不是你的嫁妆吗?”
      “我的……”
      “我可刚问过你嫁不嫁。”
      秦韵眨着眼,一时有些懵……端起杯,想喝茶缓缓神儿……突然“嗯?你换了茶具?”
      “啊,你不是不喜玉瓷器吗?”朝桌上漆器茶具努努嘴“我一直不太用漆器,昨晚找出的那些,我看着也就这套还行。你先凑合使着,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回头京城里几家老字号的漆坊会送来他们的上品,到时你要不闲累,就亲自选选。”
      秦韵斜眼瞧着这人“你真是会讨好。”
      “我是在意你。”说罢,将头扭向一旁。
      秦韵眼瞧着又给人气了,转着手中漆杯“秋荷斜日波心魂,红颜殁后白亦浑。世间无限油干酒,唯有漆器摆风尘。你说李煜作这首诗时,他到底在想什么?”
      “啊?”兰溱被这没有来由的一句问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哈哈哈……看来这做事件件称人心,说话句句入人耳的恭王殿下,也有不知所措、无言以对的时候啊。”
      听出这人的调侃之意,兰溱狠瞅一眼“是你太难伺候!”
      “你又没试过。”说罢顿觉不妥。对上兰溱投来的异样目光,清着嗓子“是……你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兰溱此时算是真正明白了何为“不知所措”——虽说是自己开的头,虽说初衷只为打趣而并无那僭越之心,可此时面对身旁人的话中有话——“是陆务观说的,我只是引用。”
      秦韵点点头“行……吧。”
      兰溱纠结良久“你……可想好了?”
      “想……?不是,什么叫想好了?”
      “就是……”看向秦韵“你应该不是个随便之人吧。”
      “你这话……”秦韵皱眉乐“还真是两头堵啊。谁也不会说自个儿是个随便之人,可若是我说不随便,”看着兰溱“你想我许你什么?!”
      兰溱侧头“所以就是临时起意、随性而为了?”
      “你……”冲兰溱扬扬头“咱能只学术讨论,不掺杂个人情绪吗?!”
      后倾身体,双手环抱,斜眼看着秦韵“愿闻其详。”
      秦韵瞧着这使小性儿之人“其实我觉得呀,这种事儿才是最应该顺其自然的。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你情我愿便好。可非要被某些思想披上道德的外衣,扣上贞洁的帽子,立个牌坊,树个榜样,时刻提醒这世间的女子要……”
      品着茶“《礼记》有云:一与之齐,终身不改。《周易》曰:妇女贞洁,从一而终。而《女诫》更是说: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
      摇着头“饿死事儿小,失节事儿大。据说大漠里有些国家,女子没有读书受教育的权利不说,还要‘出必掩面,窥必藏形’。别的不讲,单说这女子为繁衍后代,每月都要受月事困扰,而生育更是不管科技多发达,都要承担以命换命的风险。”
      看向兰溱“都这样了,难道不该受到尊重吗?”
      兰溱消化着秦韵的话……回想起这人行癸水时疼痛的场景,不由皱眉“确实不易。”
      “抛开母系还是父系社会的争夺不论,女子受孕生育,自个儿制造的因,自个儿承担后果。轮得到那些不能生孩子的咸吃萝卜淡操心、说三道四嚼舌根儿吗?!据说上古虞舜娶了唐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她二人在舜帝逝去后便追随而去,这一行为一直被后人称道。”
      说着,手背轻拍兰溱手臂“哎你说,这后世净惦记这种事,是因为求而不得产生的羡慕嫉妒恨吗?”
      “啊?”
      “要不说这思想枷锁害死人,上纲上线呀,它要不得!”
      兰溱看着秦韵——试图让自己的思绪跟上这人跳跃的思维,可——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心中不禁感叹,难怪兰孝陵愿找这人聊天儿,这姐弟俩呀,就不是正常人!但转念一想“等等,你的意思是……”充满怨气的眼神看着秦韵“只要两个人愿意……就行?”
      秦韵“噗嗤”乐出声——知道这人是斟酌了用词、美化后的表述——笑意满满看着一脸不悦之人“你是不是想骂‘人尽可夫’?”
      兰溱皱着眉“说这么难听干嘛?!倒也不至于——!”——难得恭王拉起长腔。
      秦韵忍着笑“《诗经》曰:人言可畏。《国语》言:众口铄金。《史记》说:积毁销骨。而我呀,”朝兰溱扬扬眉“无所谓! 我要在意别人说什么,早让吐沫星子淹死了!”
      兰溱看着这没心没肺之人,负气一句“我怎么就看中你了?!”
      秦韵歪着脑袋,不正经乐“你是在炫耀自个儿的慧眼识珠吗?”
      “是——”兰溱拉着长音儿,往桌上一趴。
      “所谓近朱者赤,你这以恭著称的恭王殿下,怎么也开始没个正形儿了。”秦韵边乐边学起兰溱,趴到桌上。
      此时,二人对视着……
      “回头,我可上奏皇上择良辰吉日了?”兰溱问得小心翼翼。
      “不再想想?”秦韵逗着这人。
      兰溱坚定地摇摇头。突然似笑非笑、半真半假“你不验验?”
      “兰孝陵的不正经啊,还真就和我没关系。是你们神川的皇子,”说着坐直身子,手指兰溱“都这德行!”
      兰溱也随着坐直身体,摇着头“非也非也!我可是除了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
      说罢,慢慢靠近秦韵“既无宿醉的不适,不如……”继续慢慢靠近……
      秦韵侧目——这近到鼻尖之人,目若点漆明珠彩,肤若凝脂肌理细。气若幽兰息微促,唇上玉珠……不知不觉倾身相迎……
      而兰溱……忽然改变路线,贴近耳边低语“我已让人备了水,一会儿去沐浴……”
      秦韵侧头“水里……?”一副说不上什么的表情。
      兰溱撤回身,注视着秦韵……
      秦韵没好气一眼“有什么可乐的?!”——看到兰溱腹部在不停起伏,明显在努力憋笑。
      “我是开心,因为……你愿意。”
      “无聊!”
      拉起秦韵的手“走吧。”发现这人在抗拒“你想什么呢?!”说着,故意“一脸嫌弃”手挡鼻子“我对于气味很是敏感。大到王府,小到身上衣物,是要不得半点儿异味。衣物锦衾一定是熏笼熏过的,不管到哪儿,身上香囊也是必备之物。而你这一身酒气,”摇着头“太难闻了!我昨晚忍了一宿,已然是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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