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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盏雀舌府中坐 二人啜茗事对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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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川永安京——
光禄寺——依旧沿用神川官员府邸前面办公、后面居住的模式——由于光禄勋唐冉一直随皇上左右,久居未央宫,所以这里基本就是个办公场所,由副职光禄少卿主持工作。
兰肃在二人都半生不熟的宅子里,边给唐冉斟茶边感慨“叔父这府里还是老样子,人迹罕至,难得的舒服。”
“你见彰不也有样学样了?”
兰肃摇头“还是没学像。”——以前住在这儿,觉得人少挺好,难得的清静。可等到自己见彰也如法炮制后,反而有种莫名的冷清。
唐冉也不是不明白这孩子内心的孤寂,看着兰肃“那现在呢?”
“嗯……”兰肃抬手摸着鼻子“挺好。”
唐冉闻言,眼神中透出慈父般的喜悦“听说你被人提亲了?倒是会帮家里省聘礼。”
“叔父,您这拿我开心有意思吗?!”
见陵王难得的羞涩,唐冉也是甚感欣慰,就只为这个“儿子”如今找到了他愿意携手共度余生之人。“福兮祸兮福祸兮,想安国公要不是因为痛失爱子,也不会看开这世俗之事。”点着兰肃“你呀,侥幸而已!”
兰肃自是拎得清,点头表示赞同的同时心中不禁感叹——这事儿要说还得谢秦韵。
唐冉品着茶,望着窗外漫天飘雪“今后作何打算啊?”
兰肃把围炉上烤得差不多的坚果以最快的速度收起,“扔”向几案,马上摸着两侧耳垂给手指降温。
“那不有工具吗?!”唐冉立马儿慈母多败儿式的数落。
兰肃捏着耳垂“来不及了。”
“早干嘛了?!”皱眉瞧着兰肃“你这事到临头现找补的行事作风,什么时候能改改?!敲着几案“未雨绸缪!未雨绸缪!教你八百回了!”
兰肃一脸委屈“叔父您至于嘛。”皱眉乐“倒是听说男子也有更年期。”
唐冉咬牙切齿瞪着兰肃,心里却在扎兰澈小人儿——想自个儿堂堂宣成侯,朝堂上万人敬仰,生活中无牵无挂。一壶浊酒笑谈风云,两袖清风静观变迁的主,可偏偏被那人塞了这么个玩意儿,搞得自个儿吃喝拉撒忙前忙后不说,主要是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现在更好,这眼瞧着比自己个头儿都高了,却是越来越气人!真是……给唐冉气得不停地摇头。
而兰肃也是习惯了,知道自个儿这位“慈母”历来刀子嘴豆腐心,妥妥的纸老虎。于是更加肆无忌惮“不有内句吗?宁为宇宙闲吟客,不做乾坤窃禄人。我呀,打算寻一方净土,做二个闲人,三餐四季,坐看漠漠水田飞白鹭,且闻阴阴夏木啭黄鹂。”
说罢,一眄唐冉——只一声嗤笑。想想……也是!自己这为人处世也算这人教出来的,现在又何必班门弄斧、布鼓雷门呢。索性“叔父今日将我喊至府中,如此背人……”摸着鼻子乐“可都说背人没好事啊。”
白了眼兰肃“本来是有事,可听你说都要寻一方净土了,”摆摆手“不说也罢!”
要搁别人,如此拿捏自个儿,兰肃还真就不问了!可今儿面对的是唐冉。他明白,要没大事儿叔父绝不会找自己“个别谈话”,所以“我内心真是这么想的。”
“你要真有如此打算,不如尽早抽身,远离这是非之地。如何?”
兰肃眨眨眼,突然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低头思索着……思来想去,觉得大概率与秦韵、缙国脱不了干系。于是抬眼,一脸委屈“叔父要问话,兰肃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这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还请叔父明示。”
“再跟我装!”
“叔父,我……”想回嘴“怎么就装了?!”可——没敢!只能撇着嘴“是!让兰孝瓘去接伴,是我母后的意思。她在神川时,就特别喜欢兰孝瓘,觉得跟她内闺女特般配。”见唐冉瞅自己“可至于他们究竟想干嘛,我真不知道!”
“你内个缙国女细作也不知道?!”多少有些调侃之意。
“内个……嗨,谈不上细作吧,都跟我好多年了……”小声嘟囔着。
唐冉突然来了兴致“小将军不介意?!”
“啊?”
“你自己说的,都跟你好多年了。”
“哎呀,叔父,我是内意思吗?!”索性摆烂,往几案上一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冉瞧着这“小无赖”皱眉乐“你跟我这儿耍赖可不成。赶紧起来,还有话问你。”
兰肃也知道这招没用,可就是不起身。靠着几案手撑脑袋“您到底想知道什么呀?”
“两国国书上说的可是缙国公主来咱这儿选婿,这言外之意,就是咱们入赘。那既为入赘”看着兰肃“岂有婚后住男方家的道理?”
嗯……”兰肃眨眨眼““字面儿理解的话,是这么个道理。”
唐冉乐“那要不是字面儿,又该如何理解呢?”
“不是字面儿……”兰肃空着的一只手开始轮番敲击起几案“其实这公主在缙国也不消停,也许她妈想甩掉这个包袱,眼不见为净。毕竟,”抬眼“祸祸咱神川总比祸祸她缙国强。”
唐冉瞧着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之人“你知道自个儿有个一编瞎话,手指就爱敲物件儿的习惯吗?”
“啊?!”兰肃下意识赶紧停手。突然又反应过来“叔父您诈我?!”
摇头耸肩“我没有。”
兰肃眼见吃个哑巴亏,于是故作委屈“叔父是担心兰孝瓘去缙国吗?我都不知道您原来这么喜欢他!”见唐冉乐而不语“还是父皇担心他?要说父皇也真够偏心的。其实父皇大可放心,为帮儿子上位而把储君人选的皇子带走这种三岁小孩儿的把戏,缙国还不至于。”
“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那叫什么?这招儿出其不意,同你北伐路上麻痹敌人的攻其不备,不正好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那是两回事儿。”兰肃坐直身体“叔父,不是我说,他们要真如您所说,那也太低级了。缙国要都这‘何不食肉糜’的智商,那咱什么都不用做,坐看它自个儿亡就成!”
唐冉点头“那如果不是恭王呢?”
“啊?”
瞅了眼故作一脸愕然的陵王“那要是陵王呢?”
见兰肃眼神闪烁,唐冉品着茶,把玩着几案上的坚果“想你母亲回缙时,也是罕见地低头、再三恳求你父皇把你带走。只是……这些年应该也没少提让你去缙国的事儿吧。”
见兰肃低头不语“如果说之前还是模棱两可,那如今缙国先帝也没了,她就更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了。再加上他们现在小皇帝上位,朝堂上暗潮汹涌,很需要有你这么个值得信任又不会威胁皇位之人。”盯着兰肃“用秦韵换你,缙国这一步棋的意图,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兰肃尬笑“瞧您这账算的,都是亲生的,一个换一个,除了折腾也没得便宜。”
“秦韵在缙国是什么?”
“是……”兰肃一时不明就里。看着唐冉“长公主?”
摇头。
“缙云司掌司?”
摇头。
兰肃也跟着摇头。
唐冉乐“是皇位的顺位继承人!而你,”坏笑着“去了最多算私生子,连庶子都不算。”
“叔父!”也是伤自尊了。
“可你有撼动乾坤、力挽狂澜的能力呀。”敲打完又赶紧递上蜜糖。
兰肃也是没辙没辙的“叔父想教育兰肃,兰肃任打任骂。”嘟着嘴抱怨“何须如此打一巴掌再塞个甜枣呢。”
“你呀!”习惯性抬手,本想如小时候般摸摸孩子的头,可——个子都高过自己了——于是手落到兰肃肩头,拍了拍,算是安抚下那颗傲娇的心。
兰肃感受到唐冉的“溺爱”,于是“持宠若娇”“都说父死子替、兄亡弟及。可像慈禧那样找个载湉也不是不行啊。这顺不顺位的,说到底都是当权者的意思,单凭个长公主身份就能威胁到皇位,”摇摇头“那您也太瞧得起秦韵了。”
“有继承权确实不足为惧,可要是既有继承权又有实力呢?”
“他们内缙云司呀,其实也没那么邪乎。不过是一群纨绔子弟聚堆儿、打发日子罢了。要说祸国殃民,那是个中好手、一门儿灵!可要指望他们改朝换代,”摆摆手“还不如陈胜吴广的农民军呢。”
唐冉乐不可支“你说当初怎么就没让你去劝劝李承乾呢?要不也不能让李治捡了个漏儿,回头又便宜了武则天。”指点着兰肃“你呀,从小就对你这个皇姐特别袒护。这次她来神川,是不是也是你的意思?”
“我……”面对唐冉,兰肃也知道自己耍不出什么花样,所以实话实说“我是没反对。咱这儿多好啊,盈视山原旷,骇瞩川泽纡。扑地闾阎,钟鸣鼎食。弥津舸舰,青雀黄龙。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不比缙国内荒蛮之地好吗?!”
“所以……”
“所以?”
唐冉被兰肃这装傻充愣劲儿气乐了“所以你是要去开荒吗?!”
“啊?我……”兰肃尬笑。
“还是缓兵之计?先换了你,回头秦韵再以‘合不来’为由,毁婚回缙?”
“这……若真如叔父所言,我自个儿都觉得磕碜。”
“那当然!好歹九尺男儿,靠一个女子赎身,确实不爷门儿!”
“也……没有九尺。”
见兰肃臊眉耷眼“我相信你刚说的什么一方净土……那一大堆话是出自内心,可你所谓的一方净土……”看着兰肃意味深长一句“缙国可不‘净’呀。”
“叔父,我……”
“说说吧,到底怎么想的?”
所谓知子莫若父,而眼前这人又非父胜父,兰肃真是无法在其面前造次。只好深叹口气“我没想好。”
对上唐冉质疑的目光“我真没想好。秦韵在缙国,面对他们那种局面也是为难,索性不如离开。如果能与兰孝瓘两情相悦,而兰孝瓘又能成为储君,那日后身为皇后母仪天下也是好的。而我……正如叔父所言,对我母后,现在确实比秦韵好用。只是……”
“顾虑小将军?”
诚恳点头“嗯。”尬笑着“我曾旁敲侧击试探过他,说我若是去缙国……”——回想起当日在相辉楼哭得梨花带雨的刘川,兰肃仍觉心疼——摇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不分开,我……放不下。”
“知道你父皇为何同意你俩的事儿吗?”
兰肃眨眨眼“为……牵制我?”
“怎么能叫‘牵制’呢?!应该叫‘留住’。你父皇也不是只偏心恭王,他一样心疼你。”
“您就别替父皇找补了。我跟子玄,还有之前跟穆司农家的公子……父皇视而不见,难道不是为了留着北伐逼我领兵,而又用我牵制缙国吗?”
“你别把你父皇想得这么不堪。”但唐冉喜出望外的笑容出卖了他——既有对兰肃洞若观火、认清形势的认可,又有感慨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兰肃一脸不忿。剥着坚果“北伐回来后,我趁着养伤的空档,也是闲来无事,就想着复盘下整个战役,总结下得失。那时我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就是如果当时我死活不愿领兵,那父皇要用什么来牵制缙国以阻止其趁火打劫呢?于是琢磨来琢磨去,我得出一个结论,”
嘟着嘴“就是我一定会去!因为如果我不去,那父皇一定会用子玄或者穆仲文逼我就范。反正选我中意的那个,命他领兵。而以我的性格绝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最后必是我领兵无疑。”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果仁……突然看向唐冉“怎么就那么笃定只要我领兵,缙国就一定不会发难呢?”
“你领兵,缙不但不会发难,反而还要助你。你也知道,咱神川一直都有立贤不立长的传统。当年你父皇就是靠着显赫的军功,在朝堂上立威继而上的位。”看着兰肃“传说也是让李世民的以史为鉴吓得。”
兰肃摸着鼻子乐“我一直以为是像太宗那样,军功显赫后逼宫上的位。”
唐冉挤眉弄眼“自个儿知道得了,就甭往外传了。”——兰肃的不正经多少跟这人脱不了关系——“顺利北伐能让你赚足威望,而若你能如法炮制……助你上位不比举全国之力打一场连它缙国自个儿也没百分百胜算的仗来得划算?这是名副其实的曲线救国。”
“叔父,我可没有那僭越之心。”面对唐冉的试探,兰肃赶紧撇清自己。
唐冉心领神会地乐“你这又是从何说起呀。”
兰肃心中暗暗叫苦——和这人说话实在太绕!“可领兵打仗我哪干过呀,就没想过我会怕?会怂?”
唐冉释然一笑“你不会。”
“合着叔父您门儿清啊?!”
“哈哈哈……你诈我?!学得倒挺快。你父皇事前商量过我,让你去也是我同意的。你也该历练历练,去去这身骄纵淫奢的习气了。”见兰肃面露不悦“怎么?这还怨上了?”
“我哪儿敢啊。”可嘴巴已撇到耳朵根儿。
唐冉笑着摇头“那秦韵呢?甘心留在神川等着接皇后的班儿吗?”
“她……”兰肃歪头“我可拿不准。但我觉得这事儿还得看兰孝瓘吧。得看他有没有本事把人留住啊。”
“那你说……”唐冉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是留得住好呢?还是留不住好呢?”
兰肃不禁于心中翻了个白眼儿——这深了不行、浅了不行,实话不行、瞎话不行的说话方式,实在太累!他也不明白自己父皇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要是刘川这样,估计自己早跑了——看向唐冉,满脸赤诚“于私,他俩都是我的手足,二人如能佳偶天成,那自然是好事一件、美事一桩。于公,两国现在都是家务缠身,此时最好的局面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扫门前雪,这和平协议……还有什么比其掌实权的皇太后的独女更好的质押物呢?”见唐冉仍面带质疑“再说了,秦韵一小丫头能有多大本事?!还能掀起多大风浪不成?!她呀,最多闹闹兰孝瓘。”
“那要不只她一人呢?缙国在神川不是早就布下暗网了吗?”
“这……要说细作、暗探这些,哪儿没有啊?!咱在缙不也没消停嘛。但最多也就是传递情报,煽动舆情,顶天儿不过策划个暗杀。”
唐冉瞪眼“司马懿高平陵之变没听说过啊?!”
“啊?”兰肃眨眨眼“啊,是啊,您要这么聊……那是有可能!可那也得是司马懿呀,老谋深算、让皇上深信不疑……”冲唐冉乐“叔父,舍您其谁啊。”
指着兰肃笑骂“口无遮拦!”
兰肃则是乐呵呵摆着手“所以说指望那些改朝换代,它不现实!”
“忘了内《孙子用间篇》说的‘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了?”
兰肃先是一愣,继而异常神秘地眨眨眼“或者……细腰争舞君沉醉,白日‘秦’兵天下来?”
被唐冉瞪了一眼也不知收敛,继续一脸不正经的笑“那照您这么聊,合着咱就应该吸取殷周的教训,闭关锁国,与外界老死不相往来?!上一个这么干的,结局可是丧权辱国、屈辱百年。”说罢,双手一摊“还是国家本身出了问题,自个儿作死它怨不得别人。”
“那如果他俩有了子嗣,皇子一半为缙人,到时再与缙联姻……这一来二去,咱神川是不是也就姓秦了?”唐冉笑得吊诡。
“这个嘛……那照这么说,当年皇太后就不应该支持立靖国公主为后,而如今这储君之位,也就只能是兰孝瓘或兰孝奂的,因为只有他俩的母亲是神川土著,兰孝治和我都算异国混血。”戏谑的眼神瞧着唐冉“父皇鞭策我们时,少了一件最大杀器不说,”挑挑眉“如果单靠血脉就能成事儿,那当年武周女帝还还位于李氏个鸡毛呀。”
瞪着兰肃“你这搁哪儿学的一嘴片儿汤话?!”
兰肃低头偷乐……可心里却在琢磨——
就算是这么个理儿,可抛开缙国几代下去,能不能一直姓秦这种远了的事儿不说,眼下秦韵可不想有子嗣。突然背后发凉,秦韵不会是故意这么说得吧?!为的就是打消神川这种顾虑?……
兰肃不觉脑袋左摇——若真是如此,那就太过诡异了。这得是策划多久而又考虑到多细枝末节,才能布出的局啊。要真算成这样,那神川还有的玩儿吗?只是……
不禁脑袋右摆——秦韵那性格,一来,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主,未必会配合他们这宏伟的计划。二来,在子嗣与纳妾问题上是肯定没的商量。这国君若是无后,想让神川姓秦……除了改朝换代,好像也别无他法。
唐冉看着这人脑袋晃来晃去,纠结到不行“你呀,怎么只长了个头儿,不长心眼儿呢!”
“啊?”
“还有什么琢磨不明白的?”唐冉吃着坚果,喝着茶“你父皇坚持北伐,不是因为太平天子当久了的秦皇汉武病!是因为他瞅准了靖国的空档,那可是时不再来的天赐良机啊。这你没意见吧?”也是知道这孩子打小儿就反战。
兰肃点点头。
“可咱们这一仗也给其他国家拉响了警报,产生了威胁。缙国在咱们与西平中间,要再有干戈,怎么算,都只能是冲他们去。在面对下一个就是自己的局面时,他们有现在的动作,也在情理之中。而西平呢?”冲兰肃神秘一笑“可是表达过想与咱们联手的意思。”
“就是之前他们商队来朝拜,名义上做生意,实际送礼呢吧?”
唐冉乐“打老远来的,不收也不合适。”
“那收了岂不更不合适!?”
“所以啊,咱就当它是朝贡贸易,咱也回了很多。可只多不少啊。”
“那咱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呢?”
“啧!”唐冉白了眼兰肃“你最近在干什么?”
“啊?我……”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小将军?”
“叔父,我……”
“这民间求人办事儿尚且不是送点儿礼就一定能成的,更何况大国博弈?!不得权衡利弊、考虑周全啊。”继续诈着兰肃“就算两家分缙,不也得经过几轮谈判、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嘛。”
“哎?!叔父!”兰肃有些急了。
“嗯!看来你是有想法啊。”
兰肃顿时泄气,整个人趴到几案上“和您说话太累了……”
“你要一开始别和我绕,有什么说什么,它至于吗?!这点儿上,你可要好好学学你那小将军。”唐冉眼含笑意数落着。“我这一路听下来,你是无心储君之位了?”
兰肃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正正衣襟“叔父,我就算曾经有过,也不过是想要且试天下的少年意气。可自从认识了子玄……如今我们也还算顺利。虽说世事难料,可比起那远了去的不可预知,眼下这储君之争……即便到不了李唐太宗那种程度,可朝堂上也一定会暗潮涌动。”
摇摇头“哪一次太平过?!所以一定会牵连子玄甚至国公一家。就算有惊无险的成功上位,可接下来的子嗣问题……”
一眄唐冉,斟酌着用词“就算子玄表现的再大度,可内心还是会介意。与其让他别别扭扭度日,不如我们坦坦荡荡生活。有一天过一天,我不觉是消极地得过且过。彼此珍惜、过好每一天,不必成天如履薄冰地未雨绸缪,就算真到不成那天,我想也只剩感慨未负彼此、不枉此生了吧。”
唐冉淡然一笑“就是见亲爹娘掐架,儿子想甩手闪呗?”
“我……是。”
唐冉起身,舒展着筋骨……到窗边,望向殿外——此时,雪霁。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回头看向兰肃“然后呢?”
“啊?然后……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唐冉乐“我不是问你下一句。”见兰肃一脸“愁死了”的笑“所有人都不争,才能天下太平。但可能吗?!你想在天下大乱时偏安一隅,它现实吗?”
兰肃低头不语。
“老子也好,孔孟也罢,儒释道说到底是教化人性的。可当人性不听教化时,又该如何?”
这让兰肃想起小时候唐冉对他的教导,深叹口气“战胜而强立,故天下服。”
“所以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儿,”一脸威严盯着兰肃“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空想,赶紧给你爹妈平事儿!”
兰肃此时满腔不忿“要不我一开始就不愿说呢!就知道打您这儿就不成!”
“边境上,西平与缙云司可小规模擦枪走火好几回了。下回保不齐就是大规模开打。”看着兰肃“他们掌司怎么这么安静?”
“啊?这个……恐怕是不知道吧。”
“不能吧。缙国的消息网,据我所知,可没那么拉胯。”
兰肃只能尬笑“应该是被兰孝瓘拦下了。”
“说来听听。”
“兰孝瓘最近不是一直称病没上朝吗,他呀,自打把秦韵带回府后,就一直闭门不出。缙国的人因出不了咱藁街,就让他们行人司有出入许可的人……啊,就内小岑,让他几次三番去恭王邸求见找人,可小岑是连门儿都没进去,每回刚到门阍那儿就被拦下了。后来也是实在没辙了,他们就找到我,让我帮忙。可就连我去内两回也被婉拒了。”——兰肃也是被岑裕逼着去恭王邸找过人。
唐冉点点头“不见不一定有事,见了便一定有事。利用有限的时间把事儿做瓷实,恭王这年纪轻轻倒还挺老练。”
“不就一缩头乌龟嘛!有本事他一辈子别出府!”
唐冉本想让其学着点儿,可看着兰肃瞬间爆棚的胜负欲又不觉好笑“你呀,回头人要继了位,看你怎么下跪喊万岁。”
“合着只我喊吗?!您不也跑不了吗?”被瞅了眼,索性也起身,活动着身体,坏笑着“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我看兰孝瓘这回,恐怕得使出浑身解数了。”
“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都说晓之以理,终不如动之以情。我倒要看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兰孝瓘怎么收服一个人的心。”冲唐冉顽皮一笑“叔父不也夸他老练吗?”
“这种事儿上,你可一点儿不差。”
“可这回是秦韵,没心没肺的主。兰孝瓘这次怕是遇到坎儿了。”
“不是给你赐了个婚吗,怎么还是不懂女人心呢?”
“那能一样吗?内穆淼哄两句就得,可秦韵……”来说怒低头乐“还真说不好谁内什么谁。”
“你有句正经的吗?!”点划着兰肃“任秦韵再怎么没心没肺,只要没毛病,就还是感性的。”淡然一笑“没办法,这是物种与性别决定的。恭王想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要将两人的关系迅速亲密化。”
见兰肃眨着眼思考着自己的理论“更何况,像你们姐弟这种看似没心没肺、全无心肝之人,”笑看兰肃“反倒容易出情种。”
“这,叔父您这夸人……还怪特别的。”兰肃一时有些臊眉耷眼,寻思着找个话题给自个儿解围“对了,这眼见就贺春了,再怎么着,父皇也得见见缙国使团了吧?”
“嗯。”唐冉点头“应该就这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