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连阴 我好像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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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调好了，早上响了就起来，我送你上学。”
云缚手指点几下定好闹钟，林溺学习能力强，看过就会了。
他嗯一句接回手机，不习惯揣兜里，随手放在门口的柜顶。
最新款的水果手机，秘书挑的，云缚没什么研究，看一眼收回视线。
“送你到嘉禾望岗，剩一小段路你自己走路，大概七分钟。我算过，加上起床吃早餐的时间，闹钟定的刚刚好。”
云缚回头看他，“只要你不磨蹭。”
他同林溺讲完必要的就出去了。其余的不着急，林溺在这里住，迟早会熟悉。
道句晚安，云缚转身出去。
见面和进门没细看，林溺看着云缚一瘸一拐的背影，视线下移，伤的是左腿，应该是骨折。
他没多想，也不由他想。
收拾完衣物出一身汗，他不想洗澡，又怕身子脏，打一桶水擦两遍身体才睡下。
这个床好软，还很香。
他长这么大个仔，十六年了，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林溺在上面翻个身，太舒服了再打个滚。他不想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他前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拥有过这样的一张软床。
其实讲真，他对云缚的感情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是愤恨，他觉得自己是受迫住进他家的，自己没有了人身自由权；另一方面又很感激他，当时他一人面对生活的重担，成绩的退步和老师的质问，是他的出现给他提供了选择，说选择不太对，他不知道兜底这个词用得对不对。
两种感情纠缠在一起，撕扯了他一整天，头痛欲裂，他不想再想。
此刻他躺在这个大床，内心确是感激更胜一筹。
原以为在陌生环境睡不着，会失眠，睁眼到十二点就沉沉睡去。
高中生学习压力都大，更何况林溺是市重点的理科重点班。升学的逼迫，成绩的不理想，让人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精神和□□紧绷，沾床枕头三两下睡着了。
夜入凌晨，林溺房间从外面轻声打开，外廊的昏暗灯光映着人黑乎乎的身影，是云缚。
他踮着脚，悄悄磨磨进来，动作鸡贼似小偷。
云缚近年来失眠愈发严重，他今晚躺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他从小怕黑，基本晚上全屋子的灯都不熄，平躺盯着定制的水晶灯发呆，挣扎半晚上还是开门了。
他不知道来林溺房间的动机是什么，说不出理由的很想来看看他。
空调没开，可能是林溺不会，他脚尖走路，位置转移大半个房间，挪动脚步到空调旁，打开开关，调好温度。
有遥控会方便很多，视线望去没遥控器半点影子。找来至少方便现在的他，不用绷着脚走这么远，脚尖生疼生疼的。
云缚调好温度站回床边，黑暗看不清他表情，心里暗骂怎么房间这么大，他脚险些抽筋。
林溺睡着时去了睁眼的冷和难驯，眉眼都多了几丝柔和。
他生的好，骨相优越，面部线条流畅利索，整个脸横竖点面，无一不巧妙。
云缚抱臂，似欣赏似感叹。
最终还是无法不对比，真的一点也不像。
林溺睡着冒出的柔和不过丝缕，那个人确是毫不掩饰的，浑身上下都是的温柔恬淡。
宛若雪山顶峰那点飘渺细腻的白颜。
云缚看够回神，龇牙咧嘴踮脚出去，他不敢保证拖鞋是否真的静音无声，还得照看他的伤腿。万一呢，万一吵醒了林溺……他会怎么想，可能真把他当登徒子老流氓了。
关门的音量和开门一样。
云缚回床继续烙饼，明天要和甲方对方案，他回去得再看一遍，那边可不好糊弄，最难搞就是他，偏生要和他交接。云缚有点替自己悲哀，默哀一秒抛掷脑后。
因为他骤然想起，林溺房间的被子是阿姨准备的厚被子。他开的空调不低，盖个薄毯就行了。
起身在房内小声翻箱倒柜，找不到。
“我记得有的啊。怎么不见了？”
他翻不到，看着几件大衣呢喃。半晌，无奈打电话给阿姨，遵循指示来到客房的收纳柜，成功翻出了他先前买的小猪薄被。
门再次打开，脚尖刚才用力过猛，还抽搐般疼，云缚直接脱鞋，光脚进去，还要照顾伤的那条腿。
林溺冷了，拉起棉被盖身上，可能觉得热，丢开，冷了又盖上。
云缚忙走过去，毛毯整张和在他身上，中间的粉红猪还在跳舞，盖林溺身上有种诡异不搭的和谐。
云缚抿紧嘴唇，强撑笑意。
云缚睡下已经凌晨三点，里面瞧不出昼夜，窗帘没落，他扭头看外面，夜空高远，月亮悬挂，一旁的星星只是点缀。
城市看不见清晰的星空，云缚对着黑天呢喃一句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
闹钟响起，林溺挣扎起身关闹钟。醒来坐起被冷气吹得一哆嗦，他四处望，寻找源头。
看见打开的空调懵了，他记得他没开呀。
不待多想，云缚敲门，让他收拾快点，早餐好了。
他应声，起身洗漱。
换好校服出来，云缚坐在桌前等他。
桌上一杯牛奶，一碗云吞面，还有两个鸡蛋。林溺对比一下，他那碗显然多很多。
云缚看他着一件校服外套，感受温度，暗叹有这么冷吗，大小伙子的，虚成这样。
倏地想到什么，懊恼，他忘记给空调定时了，开一整晚肯定很冷。
他轻咳清清喉咙，“空调是自动的，我昨晚忘记关了，你今晚回来自己决定开不开吧。”
林溺恍然大悟，难怪他没开早上起来空调还在搜搜放风。
高科技呀，他在孤儿院哪里见过。
“东西收拾好了吧，吃完我送你上学。”
林溺正青春期发育，一晚上的消化此时胃里空荡荡的，坐下狼吞虎咽夹面送嘴里。
他很久没吃过这么不考虑下一顿的，丰富的饭了。在学校，为省钱，早上是免费白粥，受不了会花五毛钱买个馒头，心里懊悔贪吃然后全部吃完，中午下午都只一碗一块钱的米饭，配上食堂免费的例汤，一顿饭搞定。下晚自习，大家去打宵夜，他是回宿舍的，顶多去厕所打杯自来水。有同学给带过糯米鸡，他拒绝了，他没这个能力和预算，自己不买，也不要别人请的。他还不起人情，而且怕自己吃过下次会想，形成依赖。虽然这样他经常吃不饱。
上一次吃这么好还是他考上高中那天，院长找他，私下给他煮的一碗牛肉面。面占大碗，牛肉仅面上零星漂荡几片薄薄的。
他已经很满足了，难得吃上油水这么足的。
一顿早餐吃得他险些落泪，头几乎埋进碗里，热气蒸腾，云缚看不清他的脸。
云缚不会做饭，让他做饭还不如叫他去炸厨房来得方便。
通俗点讲，他就是厨房杀手，除了食材做不好以外，是能把厨房掀翻然后丢锅里煎炸焖煮的程度。
他对自己的厨艺稍微有点自知之明，这顿早餐，除了把牛奶从牛奶盒倒出来，面移动碗以外，全是外卖。
他昨晚问了秘书，秘书给他发了平常给他点的早餐店铺，都是老广州了，云缚闭眼选不出不好吃的。他激情下单了两份云吞面。发现不会预送，干脆当甩手掌柜，让秘书点了。
凌晨打扰阿姨美梦，他早起给阿姨发个八千的小红包补偿一下。
搞好出门，车没开多远堵住，堵了十几分钟不动丝毫。云缚拍头，失算了，平常他上班不走这条路，没料到会堵车，不把堵车时间算上，给林溺预留了多些时间睡觉。
“送我去地铁站吧，现在过去还能卡点进教课室。”
云缚说好，下了高架桥，开车到最近的地铁站，林溺牛奶没喝完，挥手和云缚道别，进站前一口气全喝完。
云缚下车看林溺，看他坐扶梯，背影渐渐下去，直至看不到。
他有点感叹，很多年了，很多年没试过送人上学在后面看他越来越远了。
同样，也很多年，那颗孤寂的心，再次点亮光芒，虽然不多，也能让他稍有盼头了。
他唇边漾起笑，久久，开车门上班。
——
林溺学校不远，坐地铁三个站到，转躺公交，直达校门口。
最后五分钟极速进教室，级长已经来盯了，见人齐招呼站起来早读。班主任卡点到，被级长盯也不发毛，笑眯眯同他打个招呼。
学校中午是不准外宿学生回家午休的，主要是时间赶，住宿的可以回宿舍小憩一会。
林溺吃完饭回来，抽出数学卷子写，写两题有点晕碳，坚持不住，头扎进臂弯睡了。
云缚给他钱了，让他中午下午在学校吃多点，晚上回去还饿的话他给煮宵夜。
去到饭堂，他细细从第一个窗口看到最后一个，整整四十二个窗口，他全看一遍。
不是非要报复性点一遍，他这一年，没排过除了白米饭和汤以外的队伍，现下有钱，他不用只有两个选择了。
排了几条队伍，他要两个鸡腿，一份番茄炒蛋和青菜，加半米饭，林溺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正午，太阳好。
饭堂窗多，阳光映射进来，刺到林溺，他抬手挡。
米饭混杂着汤汁，他一口接一口，最后光盘。
他在午梦里想到云缚塞钱给他的场景，像他见过的很多家长怕小孩吃不好，往孩子手里兜里书包里塞钱的情形。
林溺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像心脏落进一颗青梅果，加半颗切开的柠檬，齐齐在心脏里滚动翻转。
他怨过父母，怨过上天，甚至孤儿院的院长他都怨过。
凭什么世界上这么多幸福的小孩没有一个是他，凭什么，为什么！
他没病没残缺，为什么生来就被抛弃，他怨，他痛，他苦，他在泥潭中挣扎向前。
但此刻，他觉得是上天看他没人疼爱，所以派了个人来收养他，收住他佝偻的身躯，养起他贫瘠痛苦的精神。
他没有倾诉的对象，只心里默念。
爸爸妈妈，我好像有人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连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