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皎皎君子，烟岚云岫。 云舒霞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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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起来了，别迟到了啊。”
晨曦微露，云昭收拾好自己敲开懒虫弟弟的房门。
床上的人睡得喷香，卷成一条，似是白白胖胖的毛毛虫。窗帘被拉开，原本暗沉的房间骤然被刺进鲜亮的光。
云缚蛄蛹蛄蛹，一大早清梦受扰，他愤怒。
但今天，基金会那边有个资助会，他得跟哥哥去，昨晚就答应好了。
云缚不情不愿的嗯。
云昭将人叫醒，到床边，手摸上云缚睡得通红的小脸。动作温柔，手也带上暖意，云缚被摸得舒服，喉咙溢出呼噜声。
“醒了吧？快点起床洗漱，下去吃早餐。”
云昭最是守时，资助会十点开始，八点半出发都不算晚。现如今早上七点，收拾完出门撑死也就八点。
门合，云缚就着被子团蛹伸个懒腰，向后翻得动作太大，险些回不来腰，坐起揉揉扭扭，抽空回头锤上一拳被子枕头。
早起力足，棉花被他打得松软，估计晚上睡着更舒坦。
下楼，云昭在看王羲之的字帖，手指还在桌上比划比划，听闻动静抬头看。
“吃早餐吧。”
云缚落座他对面，双手捧起牛奶杯，大喝一口呛一下，云昭无奈，起身给他拍背。
“动作小点。”
十五六岁的少年，总也藏不住冲动劲。
云缚边咳边嘿嘿笑，云昭照他脑袋瓜轻拍一下。
出门，云缚窝后座，太阳渐升，暖意惹人倦，他打个哈欠，沁出眼泪，眯眼欲打盹。合上眼皮，他眼皮薄，被照得舒适。
云昭坐前头副驾驶，后视镜见云缚闭眼，开口。
“等下我去先看看那些孩子，也可能有人找我，你要是无聊就在那边附近逛逛，别走太远。”
云缚擦去沁液，胡乱点头，蹭得头发全乱，像鸡窝。
云昭见状抬腕看时间，“还早，睡一会吧。”
云缚闻言安心睡过去。
一路上到处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豪车也敌不过路况不好。云缚头摇得晃动，细看，一点不影响他睡得香。
九点多，到了。
云昭没说错，车没停稳，一大波人涌上来，最先打前的是最近和他们家有合作的老总。
云昭解安全带，嘱托司机看好云缚，挂上笑脸推门下车。
进铁门，有人引着，司机开车追随，车停在一处树荫下。
司机升起隔板，不看后排云缚。
云缚睡一路，十几分钟后醒来。搓开肿胀的眼睛，见挡板落下，知道哥哥不在，朝窗外看，一片空地，人影不见一个。
开门，推不动，被锁了。
司机摁开锁，云缚跳下车，猛吸一口新鲜空气，车里空气太闷，他憋半天了。
司机绕过来，跟在云缚后面。
“别跟我啦，我自己去逛逛。”
他定着不动，云缚生气了，“别跟着！”
手指着司机脚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抿着。
“大少爷让我跟着您的。”
司机无奈解释，面前这小孩子还没他肩头高，不跟着，吃亏或者丢了可怎么办。
云缚闻言，收手，黑眼珠转动，随即狡黠一笑。
“我要去厕所，你带我去。”
司机面露尴尬，他不知道在哪。
“那你跟着，我自己去找。”
云缚摆手，起步往前走。
这地不大，就停车那处有一大片空地，出来全是树和矮小的楼。
“施工队明天来，孩子们上学是刻不容缓的，得先把学堂建出来……”
听到交谈声，云缚摊手往后，示意停下。悄悄探头，往人群看去，云昭被围起在中间。
他吹口哨，声音不大，没惹人听见，却让云昭看过来。
视线对上，云缚狡黠眨眼冲他笑，云昭无奈挑眉，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到处乱跑。
云缚冲他吐舌，有人顺着云昭的视线转头，云缚率先把头收回来。
司机还在后头，云缚背对着他翻个白眼，下一秒笑嘻嘻转身。
四下乱转找到厕所，他装尿急急忙跑进去，司机在外面等他。
十分钟不见人出来，进去看，人早跑没影了。
云缚躲旁边的灌木丛出来，想着，你还能看住我，嘿。
不见人了，云缚停下，探出小身子。四下一瞧，不知是哪。他轻笑，嘴里嘟囔哪不能玩了，我偏要随处溜达。
他随处闲逛，发现一个小亭子。云缚抬步往那走。
走近，听到猫叫。云缚最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了，尤其是猫。他钟爱狸花猫和缅因猫。
亭子四柱子被藤蔓缠得严实，得亏他眼尖。
他猫着腰，寻着猫叫低身找，一头撞上棵树，狼狈捂头继续找。不知他瞧见一处什么，停下来，头也不捂了。
此刻十一点，煦色韶光似是为那个人而落，四处不照，唯他一人。
云缚呆愣走近。
广州的秋天不太冷，恰逢中午，日照当头，云缚在车上就脱去外套，一路窜来稍起冷意。顷刻间，他觉着自己初遇暖阳，骨血都被浸入，四肢抽条，只呆愣看眼前人。
是一个男生，迎着满身金光，蹲地上，云缚上前看清，他在喂猫。
猫吃得高兴，自喉咙发出响动。
云缚踩着枯树落叶，动静不小，蹲着的人却全然不见他。
“喂，你……你在干嘛呢？”
云缚没受过这冷落，忍不住开口询问。
手里的东西都给猫吃，是一只橘白，毛发光亮，温顺又勾人，吃饱蹭喂它人的裤腿，没几秒溜鸡。
终于起身，云缚从后面看，只见他半截，没想到站起，比他还高个头。
“喂猫。”
少年长得清润，再大的气见他这张脸都能顷刻被抚平。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嗓音，不说多好听多美妙，却是独一份的特别。身着白衣，明显看出不是正常的发白和透明，是被多次反复搓洗出来的，脚上同样套一双发白运动鞋。
云缚觉着自己的脸上烧得很，明明自己身上只一件长袖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呀？这猫是你的吗？”
猫早窜逃走了，云缚迟来的发问。
“我是傅皎岚。这不是我的猫，是孤儿院的猫。”
云缚心里和嘴里都在念这这三个字，许是不知道哪两个字，微皱眉头。
傅皎岚瞧他模样，又说，“皎皎君子，烟岚云岫。就是我的名字。”
云缚跟着默念，脑子里先想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里的“云无心以出岫”。
心里默念，却也读出来了。
傅皎岚轻笑，阳光不偏不倚落他身上。风停了，云缚的心被带得跳动雀跃。
对上视线，只那一秒，云缚觉着，万籁俱寂，上下天地，唯他一笑。
身上烧得更厉害了，脸处尤为明显突出。
云缚侧过头，手覆盖上自己的脸，扇风欲降温。
“你呢？你还没告诉我呢。”
经他提醒，云缚清明，回头对上他眼睛，说，“我是云缚。云舒霞卷，脱缰解缚，这是我的名字。”
他从来不这样介绍自己，在学校谁会不认识他，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刚才快速想到，于是学着人家的样子介绍自己。
傅皎岚皱眉念，云缚。
云傅瞪大眼睛，急忙凑近趴人家耳朵边问他怎么了。
傅皎岚说，“云是在天空自由飘荡的，又怎么会被束缚住呢？”
云缚一怔愣，轻微蹙颦，随即解释，“缚有两种解释嘛，一为人受束缚，二则挣脱束缚，舒展开阔。云可不就是不受束缚的嘛。”
他冲傅皎岚歪头，露出平日里肆意的笑。傅皎岚被他笑得呆住，慌着不忙移开视线。
“你名字很好听，我挺喜欢。”
傅皎岚轻咳一下。云缚嘿嘿笑，摸上后脑，“那什么，你名字也很好听啊，谁给你起的呀？”
云缚偏生装乖卖乖，三言两语不离各种语气词。
“我的父母。”
云缚没看到他一瞬而过的阴沉，点头。
“小缚！小缚！”
倏地一阵由远及近的叫喊传来，云缚跑出亭子，大声应答。
“哥哥！哥哥我在这！”
云缚伸脖子喊完转身回原处，拍拍傅皎岚的肩头，他不够高，踮脚拍的。
“我哥哥叫我了，我得先走了。这样，我们交个朋友吧，或许下次还能在哪见面呢。”
傅皎岚点头，温润的笑意聚在眼底，如过境的晴朗。
云傅挥手再见，离开亭子，一出来就看见云昭。
“我在这呢哥哥。”
云昭上前，掏出纸巾给他擦汗，“满脑门的汗，去哪玩了？喊你半天了。”
云傅打哈哈说没，拉着他走。云昭被他拖动，眼神若有似无看向小亭。
——
会议开始，不算大型正规，就下面放凳子，上面立个牌，前面一个台。
院长先上，讲一大堆感谢的话，滔滔不绝。接下来是院里最优秀的孩子上台，是今年考上省市重点的第一名，兼具成绩于品德。
云傅原本靠着云昭，被晒得脑袋发晕，昏昏欲睡。
听见熟悉的嗓音立刻坐直身体，往台上看去。
果然是他。
少年立在台上，白色上衣被阳光照射，折射出让云傅心头跳动的光。
明明这种布料不具备反射折射条件。
脑子里的物理常识被抛去，云傅直勾勾看着傅皎岚。
他站在台上，介绍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叫傅皎岚，接着往下讲。
云傅心里乐，我比你们都先知道他的名字，而且我还知道寓意呢。
他心里嘴里轻哼。
云昭抬手给云缚挡阳光，手有点酸，甩两下，余光见弟弟反应，连猜带蒙，大概知道了。回看台上的少年，站得笔直，腰背径挺，如同竹林里挺直温润的青竹，坚毅而又不失韧劲。
两人倏地对上视线，云昭坦然观察得更深。傅皎岚视线移动，看向一旁的云缚。
云缚激动，盯着刺眼的阳光朝他挥手，被云昭扯下来，撇嘴，在下面小小幅度挥，可能就他自己看见，台上丁点没见。
云昭坐着听得哂笑，看得满意，傅皎岚发言完毕连连点头鼓掌。云缚坐旁边，也跟着鼓掌，全场就他鼓得劲大，啪啪啪贼欢。
散会，云昭照样被拉去会谈，临走再次叮嘱云缚别跑远，待会就回家了。
云缚点头，迎着散开的人四处张望，寻找傅皎岚。
他走得快，没几步追上人，气喘吁吁，手叉膝盖弯腰半蹲喘气，“叫你怎么不理我？叫好几声了……”
傅皎岚说，“我没听见，对不起。”
云傅摆手，没放心上。
“你能找到小猫吗？”
云傅刚才没摸到猫，想着那一团温暖绒毛，此刻心痒难耐。
“跟我来。”
回到小亭，傅皎岚招呼猫来。
两人蹲下摸，猫也不怕生，云缚摸它就顺势扒地上，前爪揣进胸膛。
“小猫咪。”
云缚摸得满手软乎乎的毛，心头发甜，撅嘴低下头想亲。傅皎岚轻捏一下猫尾巴，猫激得起身跑走。
“诶，让我再摸一会嘛，怎么跑了。”
云缚遗憾站起，没看到傅皎岚唇边的弧度。
傅皎岚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看见云缚要用他那红润的唇瓣亲猫，他心里就鼓起火，晃荡着他不舒坦。
他不该亲它的，具体该亲什么，他也不知道。
猫缩到一旁矮灌木丛下面，眯眼打盹，还是刚才那个姿势。
离得远，云缚不去吵它了，拉着傅皎岚悄摸出来。“诶，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啊。”
云缚掏出翻盖手机，打开点进去。
没成想傅皎岚摇头，“我没有这个。”
“什么！你竟然没有这个！”
惊得云缚失了语气词，话里话外都是震惊。
傅皎岚没看他，移开眼，抿唇点头。
“你跟学校同学朋友不联系吗？”
云缚发现新大陆似的追问。他没有嘲笑，没有质疑。
傅皎岚看回来，摇头，“我们都在这里上学，就住这，天天能见。”
云缚噢一句。
他被云昭保护得好，娇养在温室，不会外面世界究竟有多残酷。孤儿院里的孩子，不说手机这些高科技，能一天三餐都吃得饱就不错了。
云缚低头，有点失望。
傅皎岚见不得他这样蔫蔫的，像太阳花失了光，伸手想摸他，抬到半空觉得不妥，放下。
“没关系，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没有联系方式也没关系的，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认出你的。”
他承诺。
云缚闻言，恢复松快样，笑着点头，似是应下这承诺，对此做出回应。
傅皎岚发出要约，云缚的回应让这个要约成立。
他应得轻快，哥哥答应他的事都能做到，所有他理所应当的接受别人的承诺，觉得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这个承诺会变现实中的一事。
却不成想，未来的未来，对他作下承诺的两人，都会有失约的时候。
此处分离，一别三年，他们两人没再相见。
不过天地宇宙间，总有两个人在心里挂念着另一个人，盼着来日再见。
心诚则灵，上天听到两人虔诚的心声，略微施手，就离再见的日子不远了。
秋冬更替，冬风呼呼吹。广州是南方城市，街边的树依旧长青，枝头不秃，久阳暖照
2007年的冬天特别特别冷，跨过冬天，就是下一年的春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皎皎君子，烟岚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