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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羲和 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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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缚是在宿舍醒来的。
宿醉以至于他现在头很疼,伸手觉着没了知觉。缓半晌,敲敲脑袋,更沉了。起身下床,舍友还在呼呼大睡,他看一眼转身,打杯热水喝。
眼还睁不大开,云缚半眯着摸索。
倏地,手蹭上个塑料感的东西,他看过去,是一袋子冲剂,上面贴一张小纸条。
他捻起纸条,四方的便签纸。黑体字,字漂亮遒劲,齐齐整整。云缚很喜欢这种类似行书的字,不像楷书那样规整严谨,一笔一划都精雕细琢,落笔小心又谨慎,多了一丝洒脱灵动,不拘于世俗的飘逸。
纸条上写:袋子里是解酒药,吃过早餐再吃,减少对胃黏膜的损伤。不知道你有没有过敏的药物,择其一服用即可。
云缚拿起袋子,在手心掂量两下,分量挺足。解开系着的袋子,捏起冲剂,几个大字赫然出现,葛根解救冲剂,换一包,枳棋子冲剂,一共五包。
云缚心头一暖,似太阳初升那种淡淡的柔和,缓慢流过心底,细水长流般席卷全身。
他拉开窗帘,转念一想,轻笑,好谨慎的人。
结合纸条,他猜想会不会是个学医的男生。
脑子尚未清醒,他猛灌两大杯温水,心情大好收起东西去洗漱,刷牙时一拍脑袋,泡沫喷到镜子上,他四处找纸巾,打湿擦去。
昨晚可不就是和医学院的聚餐嘛。
去食堂喝一碗粥,回来拆开一包倒杯里,流水直直打落,剐过杯壁,他伸手放正中央。
水是白的,强劲的冲力冲刷着药剂就中和成了棕色。云缚百无聊赖,看着水位线沿着杯壁一点点高起,脑子里无意识背英语单词。
他已经大二了,该着手准备考证的事了。市场营销资格证书,营销师证……他想起就觉得头疼。
按下不想,水够了,他端起拿勺轻搅,颜色逐渐均匀。
云缚怕苦,嗜甜,这些东西一般臭且苦。放一旁晾凉,余光瞄到他粘在书上的纸条。
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能让人透过他写的字,看出他是个温柔坚韧又是个洒脱不羁的人呢。明明字是那样飘逸,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温柔叮嘱……
云缚控制不了大脑的思考。
人与动物的区别之一就是人的脑子会思考,懂联想,而动物不能。
言简意赅,这是云缚看动物百科全书了解到的。
人脑具备高度自我意识,能反思过去,规划未来;动物则多关注于当下生存需求。
他是理科生,原文写的过于繁复书面化,他没那文学思考,自动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哎呀,都差不多啦,书是给人看的,最重要的是看的人能懂。我这样理解可以吃透知识的话,也没错吧!”
思索半天,猜想不透,仰头灌完这杯,吐吐舌头,眼珠疑惑向上翻转,再一咂舌,发现不苦,回味起喉腔处还是甘的。
云缚眼睛四处瞄,好,舍友没醒,只有他自己知道。
洗好玻璃杯出来,他瞧着门框,终于察觉到自己起来就觉着不对劲的地方了。
昨晚他看到傅皎岚了!
不是幻想,就是真的。
喝懵的脑袋记不住事情,唯有那张脸过于深刻。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别的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了。
他匆忙收拾好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梯,冲出宿舍楼前才想起,今天是周六,教学楼和实验路都锁了。
云缚一拍脑袋,更晕了。
他不参加社团,昨晚和别的学院聚餐也是舍友强硬拉去的。
回到宿舍,想叫醒舍友,发现比猪睡得还要死。云缚无奈,歇了弄醒他的心思。
此刻无其他办法,周末学院的大门是锁上的,想去看看有没有线索都不行。云缚耐心忍到舍友醒来,急忙问他,“你知不知道昨晚聚餐医学院的学长宿舍在哪里?”
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区域,各学院间不相交,教学楼和宿舍楼都是在学院区域里面。学校大,不知道位置能从早上找到晚上。
舍友刚醒,一身酒气尚未卸去,脑袋还是昏沉发疼的,此刻被云缚摇晃得更晕。
“等一下等一下。”
舍友反手按下云缚抓他肩膀的手,压下去,“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说完拉着舍友到厕所,开水一捧冷水激得舍友嘴都大了。
“停停停,一醒就这么折磨我是吧。”
云缚心急,却也怕激怒人,好言好语,“我给你带了粥,喝点坐会先?”
舍友推他出去,反手关门,“等着。”
云缚坐不下,五分钟似去了五十分钟。
门一开他送上粥和水,舍友怪异,醉酒醒来胃里空得发疼,他不作多想,就着云缚的手干个精光。
抽张纸巾给他,“擦擦嘴。”
舍友推开,“不用,哪这么精细。”
坐下终于想起正事,“你要问什么来着?”
云缚尚未开口,他自问自答,“学长对不?”
点头。
舍友掏出新款手机,还是他省吃俭用加上兼职的钱买的。
云缚头也不痛了,就等着他的答案。
“诶,我也不好说,我给你带路去吧。”
说完起身,云缚起得急,椅子向后倾倒,发出砰的一声。
舍友疑惑,“你怎么了,怎么急成这样?平常你也不这样啊。”
“我知道了,你肯定看上哪个漂亮学姐,要追人家是吧?”
说完他自己都反对,“不对,昨晚没有女生啊……你是要去男生宿舍是吧?”
他转头问云缚。
云缚被他闹得烦躁,面上不显,只心中干着急。
“对,去男生宿舍,我昨晚看到一个老相识,快带我去吧。”
他简略解释,舍友恍然大悟,一副难怪呢的表情。
走差不多四十分钟,终于见到宿舍楼。
走到楼下,阿姨提溜着眼珠,见人眼熟,来过好几次,开门放行了。
一路冲上四楼,舍友引着云缚往里走,到一处门前停下,转身对着云缚,手指放唇边,做安静状。
随即抬手敲门,两三分钟以后,门后有了动静,终于开了。
“谁啊?”
门开一半,探出半个身子,没穿衣服,光着膀子。
舍友同样侧身,弯腰探头看他,“是我呀。”
云缚在他身后抻好衣服站好,等着他们打完招呼介绍自己。
果不其然,没两下,舍友扯着他上前,“我同学,昨晚见过吧。”
开门的人点头,“这么好看的学弟,一眼就足以惊艳了。”
云缚眨眼,害羞一笑,被夸的不好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在同学面前被男生夸好看。
舍友怔然几秒,随即自行脑补,好看的意思就是帅吧,是夸云傅帅吧……怎么会用好看来形容男生呢……
头脑风暴被强行喊停,不管了,云缚本来就长得好,怎么夸都是好词。
想完揽过云缚肩膀,力气之大,生生扭了云缚半个人。
“怎么来这边了,有什么事?”
是个好讲话的。
终于提到,舍友拍上云缚胸膛,“他要找人。”
转头问云缚,“谁来着?”
云缚惊于舍友的言辞沟通能力,同样怕他多说。
“我找……傅皎岚。”
那个盘桓于心底五年再未提及的名字,出口时是按捺不住的慌。
一千多个昼夜,虽未日日想念,但初次见面让云缚后来回想觉着过于惊艳,甚至到了美得让人惊叹的程度。三个字刻在心底,随血液流通全身,是不必时时挂唇齿间亦能脱口而出的存在。
皎皎君子,烟岚云岫。
“他啊,没在。”
云缚高高悬起的心束于皮肉内,哐哐跳动,险些出体。
“估计是做兼职去了,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那人挠头,一句话截断云缚所有问题。
“要不你进来等?他宿舍就在隔壁,回来能听到动静。”
大抵是云缚说完名字以后的期待值过高,又在听到不在时似跌落谷底的失望眼神太过明显,学长出言询问。
云缚摇头,“谢谢学长,不用了,我先回去吧。”
音线里是藏不住的失意。他眼神询问舍友要不要一起回去,得到否定答案,自己转身下楼。
舍友依旧站在门口,看着云缚往楼梯走的背影,他骤然察觉,云缚像一匹孤寂的狼,孤独,却也足够强大。
同窗两年,他对云缚稍有了解,家境很好,新出的水果手机,他要省吃俭用大半年才买得起,云缚可以一个电话就到手了;成绩好,以广州市第二名的成绩进的A大,每学期期末成绩都是优,哪怕是挂科率最高的老师,对上他也只能给个第一名。
家境好,成绩好,外在条件好,相貌更好,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想法冒出时他也被自己一惊。
这句话怎么能是用来形容云缚的。他身边应该有很多羡慕他,想和他交好的人才对。
门内的人同样看着云缚,他不认识云缚,昨晚是第一次见面,显然没有舍友对云缚的了解。见人仍在门口呆愣,揪着人手臂一把拖进来。
——
云缚当然没回去。
他失神般下楼,在楼梯间想明白了,五年都过去了,还怕这一时半会吗。
给自己开解完,云缚深吸一口气,终于漾上笑,蹦跶跨两级楼梯,落地时扬起满地灰尘。
阿姨听到动静看他,云缚笑得开心,开门冲阿姨挥手再见。
“好久没见过这么闹腾的孩子了……”
阿姨显然阅历丰富,住宿舍的都是大学生,这栋全是医学生,大一最活泼,大二上来课程多了以后就去了精力了。
上一天课,还要回宿舍。学校超大,教学楼到宿舍跨越半个学校,只能步行,满课加上徒步暴走,回到这边,饶是哪吒也得举白旗。
云缚不知道阿姨想什么,出来四下看,决定在校道旁的石凳子坐着等人。
此刻暮色西倾,云缚坐半天到月明星稀,百无聊赖之时,抬眼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个高挑身影,直觉翻涌作祟,他站起来,直勾勾盯着。
广州的夏天蚊子最是毒辣,云缚坐树底,又是晚上,不靠近路灯,这么久被咬几十个包。
云缚不想如此狼狈的重逢,拉好衣服,强忍着痛痒,快步上前。
人离得稍远,云缚走动,那人也往这边行,距离骤然缩短,云缚的快步变缓步,又点点游移,最后直接立在原地。
屏住呼吸,只盼来人。
看清脸,对上来人眼睛。
顷刻间,上下天地间,万物凝结,时空止息,唯余他们二人,四目相对。
淡色月光下,五年未见的日子,一千多个昼夜的思念惦记,沉溺心底的初始相视,在天地昏暗间,一并唤醒掀起。
傅皎岚没云缚反应大,他比云缚想的要早。两年前,他已经单方面和云缚重逢,几百个日夜,够他按捺下所有激动欢欣。
这是独属于云缚的重逢,也是他们直面的第一次。
“傅皎岚。”
云缚喉咙卡了砂纸般,出言字字磨得沙哑,卡得嗓子发疼。
傅皎岚哂笑,躲避无法言说,无处吐露的两年,加上无法再见的三年,一共五年,抑制不住的心思,被这短短三个字的轻唤,勾起全部。
“是我。”